寂静。


    这是陆念安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感受。


    她的视线中，熟悉的纯白世界和数万个灰败的世界交错着。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候到了。”


    “究竟什么时候？”陆念安皱眉，“你一直装神弄鬼的。”


    她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这几年，她也不是一味坐以待毙，但搜寻了可能认识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声音和这个声音相似。


    那个声音顿了顿：“欢迎回来。”


    “世界。”


    陆念安瞳孔骤然一缩。


    她内心疑惑和震惊交织。


    她眉头紧锁：“什么世界？”


    “你看到你面前的场景了吧。”熟悉的声音引导着陆念安。


    陆念安在声音的引导下，前进几步。


    灰败的世界更加清晰。


    陆念安这才发现世界并不灰败，反而“生机勃勃”。


    她专注地看着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有无数重影。


    这是不同的时间上的同一个世界交叠形成的灰败世界。


    陆念安再仔细看去，就看见灰白色的光芒向她伸手而来：“留下吧……留下吧……”


    先是一个、再是无数个。


    陆念安感受到不适。


    她被吵闹的声音弄得头疼，耳朵不断嗡鸣。


    但那熟悉的声音可以自如地响在脑中：“你是变数。”


    “你是万千毁灭的世界的意识投影。”


    “你是最后的希望，陆念安。”


    随着声音落下，灰白色的光芒进一步延伸。


    光芒裹挟着“留下”的声音即将触碰到陆念安的眉心。


    陆念安眼睛睁大，瞳孔骤缩，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被灾祸杀害的痛苦。


    因灾祸家破人亡的绝望。


    一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逃亡。


    各种情绪交织在陆念安心中。


    两行热泪顺着陆念安的脸颊流下。


    好痛苦、好绝望。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


    陆念安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她缓缓抬起手。


    “留下来……留下来……”


    灰白的光芒也朝着陆念安伸出手。


    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在即将交握的时候，陆念安突然停下手。


    她敛下眸子，手僵硬在半空中。


    灰白的光芒愈加强烈：“留下来……留下来……”


    但这些灰白的光芒靠近不了陆念安一寸。


    灰白色的光芒进一步靠近陆念安，但始终无法触碰到陆念安。


    陆念安周身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灰白色的光芒擦着屏障流到陆念安身后。


    她被灰白色光芒包裹在其中。


    熟悉的声音保持沉默。


    陆念安抬眼看着周身的灰白色光芒。


    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脸在光芒中明明灭灭。


    她的眼睫毛微微颤抖：“这就是世界毁灭后的人们的灵魂吗？”


    熟悉的声音轻轻应是。


    陆念安抬眼：“那你是谁。”


    熟悉的声音骤然沉默。


    纯白空间归于寂静。


    灰白色的光芒还是缠绕在陆念安周身，但它们的声音被隔离开。


    陆念安只能看到它们的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任何一个字。


    她的身前骤然出现一张人脸。


    陆念安努力分辨对方的嘴型：‘留下来。’


    她的心中仿佛沉入一块巨石。


    这些灵魂，只有单一的意识表达吗？


    陆念安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的指尖隐隐发凉的时候，那道熟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你是我的意识投影，我是万千毁灭世界的意识合集。”


    陆念安敏锐察觉漏洞：“你是世界？但你说我是世界，难道世界意识的合集有两个？”


    熟悉的声音陷入沉默。


    陆念安耳边听到微弱的风声：“你是在点头吗？”


    纯白空间再次陷入沉默。


    陆念安看到灰白色的光芒从周身退去，回到灰白色的世界中。


    世界意识如释重负的声音才在陆念安身前响起：“不能这么说，只是我是过去时，而你，可以是未来时。”


    它的声音绕着陆念安周身旋转：“但是你现在只有世界的能力，没有世界的权柄。”


    世界意识落在陆念安身后。


    陆念安感觉有两道类似手臂的东西裹住自己的肩膀。


    “等我和你合二为一，你就是完整的世界。”


    “你可以获得万千世界的所有能力。”


    “你可以杀死罪恶源头……”


    世界意识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上的力量越来越大。


    “……和我合体吧。”


    它的声音最后在陆念安耳边响起。


    陆念安没有被委以重任的紧张感，她只感受通体的冰凉。


    “这样你就可以拯救所有被毁灭的世界。”


    熟悉的声音感受到陆念安的抗拒，加大力度说服陆念安。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几道金属牢笼从天而降。


    陆念安瞳孔一缩。


    金属牢笼让她想起太阳·月亮一战中，她被关起来，无能为力的时候。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有能力反抗。


    陆念安快速眨了几次眼睛，才发现她不再牢笼中。


    金属的通天牢笼中关着她熟悉的人。


    谢逢渊。


    谢逢渊坐在里面，抱膝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罪恶源头还在装无辜呢。”世界意识的声音在陆念安耳边响起。


    谢逢渊仍然保持着抱膝的动作。


    见陆念安奇怪，世界意识进一步解释：“他听不见的。”


    世界意识靠近陆念安。


    陆念安感觉一道力量似有若无地蹭着自己：“你好好说话。”


    陆念安偏头逃离世界意识的亲近。


    世界意识的声音一顿，它的声音像是被破坏一般，先是变得尖锐刺耳，又变得低沉沙哑，最后才找回陆念安熟悉的声音。


    陆念安恍然自己的熟悉感觉。


    ——这是她亲朋好友声音的集合。


    世界意识情绪明显低落：“你为什么拒绝我的靠近呢？”


    陆念安沉默，不发一言。


    她们周身的环境瞬息万变，灰败的世界如胶片一样延伸，飞向陆念安，环绕在陆念安身边。


    世界意识似乎抬头看着世界胶片：“我靠近你，是因为你可以拯救这些世界。”


    痛苦的灵魂得以拯救，灰败的世界得以焕发生机。


    “你也可以让你的世界，达到许久未见的，真正的未来。”


    陆念安眼前出现一幅幅画面。


    成为知名coser的秦不语。


    成为国际异能局局长的纪明镜。


    成为全球首屈一指的豪门的苏见微。


    成为武器制造教科书的陈慎……


    这些画面很美好。


    但是陆念安感受到虚假。


    陆念安挣开世界意识的怀抱，凭着感觉和它对峙。


    世界意识的声音带着疑惑：“你为什么拒绝？这些未来不够美好吗？”


    陆念安摇头：“很美好。”


    “那你……”


    “但是。”陆念安语气坚定，抬眼和世界意识“对视”，“这些未来，都是你想象中的未来吧。”


    “你根据他们的现状推导的未来，你忽略了人的主观能动性。”


    “他们的未来不应当被你限制。”


    “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当社畜、当画家、当吉他手……哪怕成为流浪汉。”


    世界意识着急打断：“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是你拯救世界后，他们就可以有不同的未来。”


    陆念安余光看到周身的画面突变。


    画家秦不语、社畜纪明镜……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装扮。


    “你看，这也是未来，我只是给你演示可能性。”世界意识慢慢靠近陆念安，“你有这个能力。”


    陆念安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摇头。


    世界意识着急：“你难道不希望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身边的所有人得到幸福吗？你的世界也濒临毁灭，你是最后的希望！”


    “而你只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就是留在这里。”


    “你只要留下，你就可以拯救亿亿万万的人！”


    陆念安眼前的场景发生改变。


    秦不语、苏见微、陈慎、纪明镜……都如陆母一样，被压在楼房下，只留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念安。


    陆念安仔细打量自己的亲友，但最后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垂眸：“你终于愿意说出所有事情了？”


    世界意识保持沉默。


    陆念安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接受了你的力量，接受了你的权柄。”她抿了抿嘴，最后的话在口中反复嚼了又嚼，“那我就是另一个你。”


    “你没做到的事情，你又怎能保证我能做到呢？”


    陆念安最后一句话说出后，世界意识不再说话。


    陆念安很耐心，没有立刻要求世界意识的回复，也不再试图找到世界意识的位置。


    她偏头看向灰败的世界群。


    一个个灰败的世界感受到她的视线，环着她周身慢慢移动。


    陆念安仔细看着这些灰败世界的发展。


    她倒回到3S级灾祸风入侵的时候。


    她想看看作为被选中的变数，她在平行世界中是怎么样的呢？


    陆念安眨了眨眼睛，顺着下班回去的陆父找到了陆母。


    陆念安愣住。


    陆父、陆母恩爱地拥抱。


    是她印象中的父母的样子。


    唯一不一样的是，没有她。


    陆念安身体僵硬了，粗略地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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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千个世界，皆如此。


    世界意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从出生开始就是变数，所以我觉得，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陆念安停止看世界。


    她眼睛瞥向世界意识的方向：“那我是怎么出生的？”


    世界意识先是沉默一瞬，像在摇头，想起陆念安看不见时，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概率问题？总之你被我赌出来了。”


    陆念安笑了一下：“那你赌性可真大。”


    世界意识也在笑：“为了世界。”


    聊到“世界”这个话题，他们又都安静下来。


    陆念安想起那个巨大牢笼：“为什么你叫谢逢渊罪恶源头？他为什么会被单独关押？”


    谢逢渊在世界里被关押在异能局、在外出的时候被关押在炸弹项圈下、在世界之外还是被关押在牢笼里。


    他或许是天生囚徒吧。


    陆念安的想法，在世界意识的沉默中，开始无意识发散。


    她周身的世界在不断倒退，直到第一个世界时，世界的流动才停止。


    “这就是原因。”世界意识的声音平淡。


    陆念安凝神望去。


    一对夫妻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这就是谢逢渊，罪恶源头。”世界意识解释。


    陆念安点头。


    原来，他也是人啊……


    陆念安感慨。


    世界意识不再说话。


    纯白空间陷入寂静。


    谢逢渊的父母在摇篮旁边对着小男孩说：“他该叫什么名字呢？”


    妻子看着小男孩：“我妈妈在帮忙翻字典了。”


    “岳母的文化很好，绝对能起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丈夫笑着抱住妻子。


    两个人笑成一片。


    好景不长。


    陆念安看到万千世界的虚影靠近这个世界。


    机缘巧合之下，这些世界在婴孩身上形成了一个交点。


    陆念安瞳孔一缩。


    万千世界在本次交错中，能量不断交缠。


    它们的隔离变得脆弱无比。


    最终，在最薄弱的交点中，大片能量倾泻而出。


    这些能量被刚出生的婴孩无意识地吸收。


    能量对于婴孩十分庞大。


    婴孩的身形逐渐变得扭曲、膨大。


    他的父母惊声尖叫，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物。


    婴孩最终承受住能量，他的身体发生异变，将世界能量逐渐扭曲成毁灭的力量。


    3S级灾祸“神明”诞生。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能量。


    被扭曲的、外泄的能量轻而易举地平推整个世界。


    世界在他的能量中顷刻间毁灭。


    但他的身体漂浮起来，顺着自己身上的世界力量前往下一个世界。


    一连毁灭了几百个世界后，婴孩身上的能量才逐渐减弱。


    他因为穿越世界，世界间的屏障又十分脆弱。


    他身上的能量被凝聚成碎片，飘逸在空气中，被不同世界的事物吸收，形成了新的3S级灾祸。


    婴孩开始野蛮生长。


    他的能量随着他的成长而不断成长。


    世界在他的成长中不断毁灭。


    又是几百个世界后，婴孩才能控制住自己。


    他也开始记事。


    他给自己取名谢逢渊。


    他一开始藏在自己开辟的异空间中。


    但与日俱增的能量可不和他讲道理，顺着空间的边缘不断外泄，世界逃不开毁灭的结局。


    他躲了几百个世界后，不想再继续逃避了。


    他喜欢充满花鸟鱼虫、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


    他找到了纪明镜，纪明镜通过她的能力，读取到他的履历。


    纪明镜结合他的履历和纪晓梦的能力，掌握了纵横世界的所有信息。


    她发现了世界在不断毁灭，她发现她的工作不仅仅是从灾祸手下抢人，还有从世界毁灭手下抢人。


    两人一拍即合。


    纪明镜却在合作中初步发现世界毁灭的真相。


    陆念安看到纪明镜将匕首插入谢逢渊的心脏中。


    谢逢渊痛苦的眼神映在陆念安的瞳孔中。


    陆念安敛下眸子。


    死亡的痛苦让谢逢渊的能量不受控制地爆发，世界在顷刻间毁灭。


    他开始逃避，又在异空间里躲避。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能够安抚他自己的情绪。


    谢逢渊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好后，不知道世界毁灭的真相的他，选择尝试成为3S级“灾祸”们的老师，帮助它们控制住自己的能力。


    他教了几千个世界，但世界还是毁灭。


    他眼中的光芒在一点点减弱。


    谢逢渊最后选择永久逃避。


    ……直到陆念安存在的世界诞生了。


    谢逢渊是万千世界交错的错误。


    陆念安是万千世界毁灭的投影。


    他们两个人是初始，是终结，也命运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