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安瞳孔剧缩。


    饶是她早有准备，见到这幅场景也受到了十足惊吓。


    高数十米的玻璃罩子中，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顶天立地的蝴蝶翅膀，与寻常蝴蝶不同，这只蝴蝶的翅膀上的鳞片数以万计。


    陆念安抬头看去，蝴蝶翅膀的鳞片上大部分位置是一些画面的投影。


    她一打眼就看到好几副和自己相关的图案。


    童年在风中觉醒、青年在梦中崩溃……


    陆念安的双脚不自觉迈动，向蝴蝶靠近几分。


    纪明镜自然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是你的癖好吗？把收集的资料刻在蝴蝶翅……”陆念安的低声质问在看到蝴蝶的躯体时瞬间哑声。


    但纪明镜已经听到陆念安的质问。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带着笑容走进陆念安，与她并肩站立。


    陆念安的心神却完全被那个在数十米翅膀衬托下，变得格外娇小的三四岁的幼童吸引。


    “我的女儿，很努力吧。”纪明镜的目光和陆念安落在一起。


    “她只是个小孩……！”陆念安没想到纪明镜如此丧心病狂。


    “对啊，她只是个小孩。”纪明镜不反驳，“本该可以长成大人的……”


    纪明镜的语气带着怀念。


    她的目光悠扬，仿佛回到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年轻的纪明镜拍着手在漆黑的屋子里，靠着蛋糕上的蜡烛的光芒，面带笑意给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唱生日歌。


    女孩双手合十许愿：“我希望妈妈永远快乐，也希望身上不再痛痛……”


    她刚许完愿，蜡烛还没吹灭。


    室内平地生风。


    在纪明镜的盈满痛苦的瞳孔倒影中，女孩头上长出触角，背后生出翅膀。


    “妈妈……我好痛……”女孩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声音逐渐扭曲到最后几乎不可闻，“妈妈……”


    纪明镜伸出手，眼泪夺眶而出：“晓梦……”


    但纪晓梦灾祸化的进程无法改变。


    随着她的翅膀展现，郊外独栋别墅也被顶坏，房屋碎片簌簌落下。


    从此，世上再无纪晓梦，只有3S级灾祸蝴蝶。


    世上也再无母亲纪明镜，只有异能局局长纪明镜。


    纪明镜很快从思绪中抽回。


    她目光又变得冷静：“这就是你想看的。”


    陆念安语气带着愤怒：“这是山岳管理局的成果吗？”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纪明镜讶异，转身面向陆念安，“我的女儿，是灾祸，不是人和灾祸的实验体。”


    地下室的顶灯打在纪晓梦身上。


    她的蝴蝶的影子印在纪明镜身上，让陆念安看不清纪明镜的神色。


    “什么意思？”陆念安眯起眼睛。


    “意思是，我需要你抹除她。”纪明镜认真地注视陆念安，像是在托付，“当然不是现在。”


    纪明镜又转身面向纪晓梦：“看，她的翅膀。”


    “经过我的实验，她左边的翅膀会显现一些未来的事件，右边的翅膀会预测一些死亡。”


    纪明镜的目光冷淡，仿佛里面不是她的亲生女儿：“鳞片只能做一次性预言，等到鳞片空位完全消失或者世界得到拯救后就可以抹除了。”


    陆念安被纪明镜的冷酷无情镇住。


    她没有搭话。


    纪明镜也不在乎陆念安的意见：“你看。”


    她手指指向纪晓梦背后的一块鳞片。


    陆念安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是一片土地被洪水侵害，洪水淹没的大地上，人民在哀嚎。


    “那里是象鸣邦。”纪明镜收回手，“不久就会被3S级灾祸水侵蚀，但他们的异能组织发展落后，会求助我们。”


    “我打算派你出去。”


    陆念安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纪明镜的话题：“你把你女儿当工具对待，她知道吗？”


    “她只是没有意识的灾祸。”纪明镜闭上眼睛，说出的话语极其冷淡，“退一万步来说，她能察觉，能帮我，她也会感到荣幸。”


    陆念安再次深刻地感受到纪明镜的冷血。


    她果真是个“结果导向”的人。


    听不到陆念安的回应，纪明镜重新睁开眼睛，偏头看向陆念安，向她伸出手，作邀请状态。


    “只有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


    陆念安看着纪明镜伸出来的手。


    纪明镜已经完全被蝴蝶的影子遮盖，她身上只有深深浅浅的灰，她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光源的反射。


    陆念安抬眼看着她的瞳孔，向她伸出手。


    纪明镜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啪”的一声。


    纪明镜的笑意完全凝固了。


    陆念安活动着打开纪明镜的手的手腕：“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纪明镜的视线钉在陆念安眉间，像是发生了意料外的事情。


    “你要抹除灾祸也好，利用各方势力也罢，你自己去做，别扯上我。”陆念安退后几步，回到顶灯下，与纪明镜拉开距离。


    两人一人完全置身灯下，一人完全没入阴影。


    纪明镜垂手置于身侧。


    她目光沉重。


    一道道丝线在她眼中展开，陆念安的资料自她身上飞出。


    【6岁觉醒“因果律”，复活陆暮笙、顾暖，患上PTSD，遗忘异能力。】


    ……


    【22岁获得异能局第一届武力竞赛冠军。】


    【22岁复苏“因果律”，斩杀*******。】


    【22岁复苏“因果律”，斩杀******。】


    纪明镜快速回顾陆念安的生平。


    她又调出谢逢渊的履历，确认陆念安斩杀的灾祸真身是“梦魇”和“风”。


    她呼吸加重。


    在陆念安和谢逢渊交织的履历中，她看到了陆念安的战斗天赋、异能力和卓绝战绩。


    “你好仁慈。”纪明镜挣扎开口。


    “这不是仁慈。”陆念安摇头，“我只是有人性。”


    纪明镜冷笑一声：“人性？那种东西，根本不重要。”


    但随着几个深呼吸，纪明镜也冷静下来。


    她大意了。


    她还以为找到接班人了。


    却没想到陆念安如此“软弱”。


    现在看来一切还得重新谋划，徐徐图之。


    纪明镜整理完思绪，从阴影里走出，靠近陆念安。


    陆念安警惕地看着纪明镜，她的右脚已经向后迈去半步。


    纪明镜也配合着不再前进：“我只是发现我们之间有点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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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再次摊手指向象鸣邦：“那你去吗？”


    陆念安看着象鸣邦的哀嚎的人民，虽然画面没有声音，但她脑中已经开始回荡着各式各样的哀鸣。


    她发现纪明镜真的拿捏住她了。


    她垂眸：“去。”


    纪明镜不在意陆念安的态度：“一言为定。”


    “但我要带人。”陆念安趁机提出此行一个目的，“谢逢渊。”


    纪明镜瞳孔微缩，她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


    那个灾祸……也配是人？


    但她很快想到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没问题，但是局里也要给他加上一道枷锁。”


    她抬手在脖颈间比划：“在他这里带上一个检测他危险动向的炸弹项圈。”


    “不要。”陆念安拒绝，“你不是知道我的能力？”


    “但是别人不知道。”纪明镜快速接话，“还是说你要在众人面前公布你的异能力？”


    她上前几步，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然后遭人质问，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他？解决所有灾祸？”


    “你要是愿意解决灾祸，倒是省去麻烦了。”


    陆念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纪明镜。


    她看似给出了两条路，但陆念安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在为了减少异能力使用的情况下，她需要谢逢渊。


    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想到谢逢渊盈满期待的、盈满笑意的、盈满泪水的……眼睛。


    她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可以。”


    纪明镜满意陆念安的回答：“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回海滨管理局的，他带上项圈后，就会有人来接应你们前往象鸣邦。”


    纪明镜想到谢逢渊的履历。


    强大、危险、高自尊的灾祸。


    在感到尊严被挑衅后，即使能容忍一时，难道还能长久地忍耐？


    届时，陆念安自然会明白灾祸的危险。


    她会出手的。


    纪明镜很满意这个结局，虽然过程崎岖了一点，但是会收货不错的成果。


    陆念安注视着纪明镜的笑意。


    “嗯？”纪明镜看着陆念安，“还有事吗？没有事你可以先去会议厅了，我等下就去。”


    陆念安长久地望着她。


    纪明镜也收敛起笑意。


    “稚童的越狱也是你安排的？”陆念安想起苏见微查到的门禁权限设置来源于【总局·**部】。


    纪明镜点头，不挣扎也不否认。


    “我还记得，我就是在这里给它的权限。”


    纪明镜转身走向纪晓梦。


    “你看。”纪明镜抬手指向纪晓梦翅膀上的一串鳞片，“难得的系列预测。”


    陆念安随之望去。


    稚童越狱、看守执行官死亡、她打败稚童重新关押、谢逢渊产生兴趣。


    陆念安盯着看守执行官死亡的定格画面。


    “很好的结果不是吗？”纪明镜看着最终结果的画面。


    “但是有人因此死亡。”


    “必要的牺牲。”


    “那是人命！”


    “那是他的荣耀。”


    纪明镜冷下声，转身看向陆念安：“陆念安执行官，请你出去，我需要准备明天优秀执行官会议了。”


    陆念安听到纪明镜的逐客令，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