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于昨日下午接到了林业局的电话。林业局在电话中声称于中心公园发现了不明生物,已将其控制,请求专业人士支援。


    林逢作为调查团队的核心人物被派遣到现场。


    那是一团蠕动的肉块,呈黑紫色。由一根根状似章鱼的腕足,或者说触手盘虬成结。


    缝隙之间伸出许多细小的触手梢儿,它们缓缓地蠕动、漂浮,像寄生虫的寄生虫。


    这团不明生物表面分泌着无色黏液,滴滴答答滴到地面,迅速腐蚀出了一个坑洼。


    是A-147。林逢对这个生物太过熟悉,他立刻认出了这是A-147,大概率是A-147的分支。


    A-147并没有完全被消灭。上回消灭的果然只是它的一个分身。


    得出这个结论,林逢反而诡异地感到安心。至少证明了A-147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它果然、的确没有那么容易被消灭。


    林逢将这团肉块带回了实验室。


    陈博士早就等在了实验室。


    他迎面对林逢笑了一下:“我们合作?”


    林逢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并不打算与他多说。


    陈博士继续说:“你想找到彻底销毁它的办法,就得研究吧?难道你想余生都在寻找它流浪在外的分身中浪费?说真的,别这样。”


    “为什么我们不联手研究?我可以帮助你们团队的研究顺利进行。我不要很多,漏点数据给我,怎么样?”


    林逢承认他的话不无道理。他现在无论是资源还是地位远远都是赶不上陈博士。有关A-147的项目早在明博士去世后式微,现在只是个空有名目而无投入的项目,说为名存实亡也不为过。如果他想推进这个项目,光凭他一己之力绝不可能成功,必须借助外力。


    但他更清楚,陈博士这个人不会白白帮人的。


    早在多年陈博士立了一个名为“新人类研究计划”的项目。立项大会他也参加了,印象里,那场演讲还真是颇具感染力。整场演讲围绕着永生不老的主题,畅想了如果人活到几百岁后的世界,振奋人心。


    林逢只觉得可怕。


    “不必了。”林逢回绝了陈博士。


    他会立刻销毁掉这个东西,不给任何人二次接触它的机会。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销毁”的权利,陈博士卡了他一下流程,让他的申请往后延了几天,美名其曰:“我认为你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利弊。”


    夜晚,实验室内只亮着一盏白灯。


    今晚轮到林逢值班。林逢坐在桌前整理资料。四周寂静无声,检测仪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显示屏幕上监测线常年保持同一个波度。


    林逢站在一个小型的实验缸前。实验缸中装满了深蓝色的高密度液体,那是一种可以抑制生长的液体。那团□□现在正待在液体底部,触须静静悬浮,犹如海草。


    这种生物的特性太奇异了,任何从它身上掉落的部位都可以重新生长,重新生长的部分会拥有自我意识,但是它们的自我意识又会受到影响和限制。


    影响和限制这些分身的到底是什么?


    林逢正在思索着,余光里的指示灯忽然快速闪烁起来,他用跑的扑到监视器前,屏幕上的线条犹如煮沸的开水。


    监视器连接着容器。


    他猛地看向实验缸,细细密密的触须正从营养液中满溢而出,往四周蔓延……这不应该,它不应该生长的。


    林逢的手去寻警报铃,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陌生的语调偶尔夹杂着几个熟悉的词汇,断断续续拼凑出了一个句子。


    她看不见我了。


    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


    “谁?你说谁?”林逢质问这个声音。


    满溢而出的触须支撑着肉块本体从容器中爬出,连带着粘稠的液体浇淋了一地。啪的一声肉块掉到了地上。


    它慢慢支撑起自己,朝门的方向爬过去。


    “妻子啊。我的妻子……”


    “为什么看不见我了?”


    “呜呜……”


    “妻子……”


    它说妻子?


    它能理解人类的“妻子”的概念?


    林逢惊愕不已。他一时不知道该惊愕它能够说人话,还是它能理解人类的“妻子”的概念。


    “告诉我。为什么,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了?”


    “为什么?”


    她是谁?


    “她是人类吗?”林逢问。


    肉块停顿了一秒,说:“是啊,她是人类。”


    “人类。”林逢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它真的在和他对话。它真的能听懂他的话。它还在向他询问另一个,人类?


    林逢试图跟一团肉块怪物解释道:“这是你的特性。你的大脑发出的波频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人类。这也许会改变人类的认知。我的意思是她的认知受到影响了。”


    “我是章鱼。她是人类。”肉块喃喃自语。


    林逢:“不,你并不是章鱼。”


    肉块:“我不是章鱼,我是神主。”


    林逢:“你也并不是神主。”


    肉块:“那我是什么?”


    林逢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回答,“不知道。”他慢慢挪向报警器。


    “不知道。”肉块蠕动着发出黏腻的声响,身上的酸碱液体滴落在地,滋滋冒烟。它困惑地重复,“不知道。”


    近了,快近了。林逢手心冷汗直冒,他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跳,他快速抬掌,然而就在他按下去之际,它比他更快,张开了触手飞扑住了按钮,顷刻间按钮消融,自动门缓缓拉开。


    林逢紧贴着墙,警惕望着近在咫尺的怪物。


    对,怪物。实际上他们就是这么定义它的,怪物。怪异的生物,怪物。


    肉块飞了出去。


    它灵活的绕过了安保线,离开了研究所大厦。


    绚烂的阳光下,它听见自己的身体深处有道声音在质问:“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


    它困惑地重复:“到哪里去?”


    有声音回应:“回家!回家!”


    “对!回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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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


    于是它挥动着无数只触手,在滚烫的水泥上爬动,越爬越快,爬到了柏油马路上,过马路时正是红灯,没注意,啪叽一下撞到了自行车上,身上多了一道轮胎痕迹。


    它趴着待了一会儿,似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地。有根触手大声提醒:“回家。”其他触手应声,“对!回家!”“回家!”于是它抖了抖身子,把被压扁的地方抻了抻,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继续地爬。


    要以最漂亮的样子回家才行!


    触手们想。


    “家到了!”


    “到了!”


    “到了!”


    肉块趴在路面上,对面是一家蛋糕店。背着书包的女生从售货员手里接过一袋饼干,往外走。


    “远了!”


    “远了远了!”


    “家正在远离!”


    明微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冲过来一只猫跌倒在她面前,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只猫的毛很脏,打结了,有些地方露出了溃烂的肉。肚皮被压扁了,尾巴跟拽着半截干瘪的肠子。


    就这么直挺挺倒在明微面前,碰瓷一样,她想不看见都难。


    明微为难了一会儿,用卫生纸抱起了这只猫,打算找个宠物店问一问。


    刚走进门那老板就叫起来:“你拿的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这只猫受伤了,可不可以帮忙看一下?”


    “猫?猫?”老板古怪地瞄了眼她怀里的东西。


    明微一头雾水地埋头一看,惊呼出声,差点就把这堆东西扔到了地上。


    “抱歉,不好意思。”明微一边道歉一边退出了店外,硬着头皮抱着这堆像烂泥一样的异物找垃圾桶。


    那堆烂泥摔进垃圾桶时还叽叽叫了几声。一定是幻听了。明微心有余悸地看向垃圾桶底部,那团黑色烂泥砸平了垃圾山的尖儿,躺在最顶上。


    “走掉了。”


    “走掉了走掉了。”


    “走掉了。”


    肉块迷茫地想。


    走掉了。走掉了。不要我们了。


    走掉了。


    不能永远在一起了。


    肉块很伤心。


    肉块不会放弃的。


    肉块跳出垃圾桶,紧跟在明微的脚后。


    跟着明微来到了一栋老旧小区。


    肉块吸吸嗅嗅,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那股令它们轻蔑、不满的气味。


    同类的气味。主脑的气味。


    它在哪里?它在哪里?


    要防备它!防备!防备!


    直到跟着明微踏上楼梯,肉块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


    它的身体正在慢慢融化,楼梯正在吞噬它。


    在最后被吞没前,它看到明微踏上了最后一阶阶梯,停在门前,拿出了钥匙。


    钥匙插进了门的眼睛里,门眨了眨眼,开心地张开嘴巴迎接明微。


    “我回来了。”明微说。


    一屋子的家具都在开心地喊:“欢迎妻子回家!”


    楼梯也激动地喊:“欢迎妻子回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