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教官突击的那天晚上，龙聆月久违地做了一个熟悉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测出精神力等级的那天。


    测试仪器滴滴作响，表示精神力浓度的颜色越来越深，最终，显示屏上报出了一个漂亮的数字。


    “S级！”


    “近乎S+的数据！”


    失去S+级的龙玉后，一直萦绕着一层低气压的龙家又一次炸开了锅。


    虽然不是万里挑一的S+，但也是十分珍稀的S级。


    更何况，那是个无比接近S+的数字。


    不出意外，她在一众S级的天之骄子里也会位列前茅。


    龙家的大人们自她父母死后，第一次喜笑颜开。


    “好孩子，”有谁拍拍她的肩膀，面目和蔼，“你的父母那样优秀，你一定要把他们当做榜样，知道吗？”


    “你以后一定要和你母亲一样，成为厉害的军人！”


    她懵懵懂懂，听着他们兴奋交流，小声问：“是要……和异兽打架吗？”


    “当然！”有长辈大笑，喜悦溢于言表，“你肯定可以杀很多很多异兽！”


    杀异兽。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也许是父母去世时的情况太过惨烈，她没办法记起当时具体发生什么了，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血腥的、可怕的。


    每当见到和异兽有关的东西，她都会止不住地泛起一阵恶心和恐惧。


    “我不要……”她又开始颤抖，声音很微弱。


    沉浸在欣喜中的大人们没有察觉。


    唯有和母亲有几分相像的金发女人蹲下身子，沉默地搂住她。


    梦境跳转，自那天以后，她被龙家话语权最大的长辈带走。


    长辈们给她请了许多家庭教师，教授上军校前的预科内容，又提前让她学习一些军校的课程，做军校的训练。


    甚至，连操控异能的理论都要提前学。


    他们似乎认为，这样可以刺激她更快地觉醒异能。


    龙家在世家中的影响力逐渐减弱，他们迫切地希望她能快点成长。


    他们安排好了她每天的日程，告诉她要做一个厉害的、足以让龙家再次兴盛的异能者。


    只有“龙聆月应该做”，没有“龙聆月想做”。


    在他们对她未来的规划里，她本人的想法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她觉醒的那天，龙家人大喜过望，然而没过多久又陷入低压中——她害怕异兽，无法正常施用异能。


    龙家人想了许多办法让她脱敏，然而揠苗助长，她见到异兽的应激反应越来越严重，甚至演化成没有异兽也用不出异能。


    一次意外，她被带去实地旁观异兽围猎时，龙家请的异能者失手，凶恶的异兽扑向陪她来的金发女人。


    金发女人正在走神，脆弱的后脖颈暴露在异兽的尖牙之下。


    雷声惊隆，电光疾落，她第一次击杀了一只异兽。


    激动的龙家人更加严苛的管控她。


    在他们炽热的注视下，她又无措地失去了对异能的掌控力。


    期待的督促也渐渐变成急躁的质疑，她成长的速度实在太慢，龙家人的耐心快耗尽了。


    梦境里的画面忽然凌乱起来，她看见航行器的门被关上，父母亲的身影逐渐在窗外消失。


    她又看见、长久的看见，一片没有任何声音的废土。


    那里只有白天和黑夜。


    在龙家人不耐烦的催促中，好不容易忘记那片废土的她又缩回壳里，不与任何人交流。


    直到，蛰伏已久的金发女人果断出手，将龙家的重要资金链握在手中，一举控制住整个龙家。


    她被接到女人身边，没有人再逼她做什么。她在经久的沉默后第一次开口，喊她，小姨。


    小姨怔了很久，红着眼睛抱住她。


    后来的一天，小姨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和她出门，接触接触其他人。


    她答应了。


    宴庭在一片雅致的花园，人声喧闹，觥筹交错。


    她跟在小姨身后，微微低着头，出神地看着脚尖，想要尽可能地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大人们依然络绎不绝而至，嘴上说着她是个厉害的S级，围着她让她展示异能。


    但她做不到。


    小姨为她解了围，看出她的无所适从，又假装无事发生，让她在偏僻处坐下，自己去应酬了。


    她角落的长椅上发呆，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转头，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波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聚到了此处。


    “龙聆月，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一个记不清长相的人问。


    她忽然想起小姨问她要不要出门时，小心翼翼的眼神。


    小姨希望她能从沉默的世界里走出来，和其他人一样。


    于是她张口又闭口，缓慢地回答：“我……是。”


    一群少男少女却眼神各异，窃窃私语起来。


    忽然，站在他们中间的男生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龙聆月？”


    她看过去，是个黑发男生。


    “我看见了，你用不出异能。”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很随意，“你和你父母一样。”


    他盯着龙聆月的表情，眼神里带着目空一切的倨傲：“都是废物。”


    她在那一瞬间浑身僵硬，停住了呼吸。


    ……


    龙聆月在攀岩墙下又看见了那抹黑发的身影。


    他转身，又重复了一遍和当年一样的称呼，带着不知因何而来的恶意。


    但今天的她没有再因为他的话而惊惶。


    她捏紧拳，狠狠打去。


    司褚衡接住这拳，龙聆月又一语不发，迎面送去一个肘击。两人你来我往，交起手来。


    龙聆月的攻势远比司褚衡想象的狠戾，一时不察，他被砸中鼻骨，鲜血哗哗溢出。


    司褚衡有一瞬间的怔忡，龙聆月立刻箍臂下压，将他背摔在地。


    “废、物。”


    龙聆月冷脸，用这个称呼回敬他。


    一股荒谬的感觉在心头涌起，司褚衡怒极反笑，用上了全力，掐住她的臂膀将她往地上残忍一砸，眼神阴狠：“不自量力。”


    龙聆月的后脑一痛，地上落下点点血红。但她没有停下反击，迅速偏头躲过一拳，双腿一抬，死死夹住司褚衡的脖子，借力一翻，也朝他后脑用力砸去！


    两人纠缠打斗，你死我活，从攀岩墙下打到了楼内，又从楼内打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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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的空地。


    身体机能的差异使然，龙聆月逐渐落于下风，但她也没让司褚衡好过到哪去。


    挑战司褚衡确实是一件不太理智的事，但随着痛意而至，油然而生的是一股股酣畅快意。


    察觉到龙聆月愈伤愈勇，司褚衡也不由得焦躁起来。


    这小废物怎么回事？


    她就该一辈子低到尘埃里，或者粉身碎骨，像她不自量力的父母一样。


    她不配反抗。


    司褚衡眼里闪过一抹厉色，一拳重重砸在龙聆月腹部，她当即吐出一口血。


    趁她这一瞬间抖动的破绽，司褚衡一把攥住她的短发，将她扯得趔趄倒地，而后抬脚又朝她左上腹踩去！


    踩破脾脏，她就立刻残了。报警器会立刻响起，接着她就得去治疗舱躺上起码一整天。


    司褚衡这一脚毫不留情，但尚未落下就被拧住脖子往后一拉。


    后背传来强烈的痛感，顺着背部传向四肢，甚至心脏都隐隐被震得一抖，司褚衡整个人都麻了一瞬。


    他猝然扭头，眼神阴鸷，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五官端秀，透着亦刚亦柔的英气。眸光清澈，瞳色很黑。


    司褚衡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笑：“萧袅？”


    萧袅话不多说，干脆地又给了他一肘。


    “别来妨碍我。”


    司褚衡反抓住她的手腕，回以一拳，不想背后又冷不丁踹来一脚。


    萧袅趁势制住他的双手，而他腿窝一弯，跪倒在地，在没反应过来之时被人拧过头。


    下颌被用力掐住，那人的指甲都陷入他的皮肉间，这次他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啪——”


    结实的一巴掌落在右脸，司褚衡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眼珠死死地盯住那张脸。


    很柔和的五官，起码看起来很无害。然而和外表不同，此刻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中散发着严肃的寒意。


    叶萤很少会主动露出这样的情绪。


    但目睹了司褚衡和龙聆月打斗的过程，她能感觉到，司褚衡分明是招招对着要害，不说下的死手，也绝对带着恶意。


    “啪——”


    又是一巴掌。


    空气都凝固住了。


    司褚衡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这样对待。


    “你若折她半边翅膀，”叶萤冷声道，“我必毁你整个天堂。”


    箍着司褚衡的萧袅：“……？”


    刚落地的斯纳人：“……？”


    才和斯纳的人你追我逃到这的温羽和程岩：“……？”


    因为知名度比较高，一开始就被针对，千辛万苦突出重围来到这的简昼和洛嘉浔：“……？”


    路过的其他军校生：“……？”


    连司褚衡本人都愣住了，只知道一眨不眨地盯着叶萤，忘了反应。


    唯有龙聆月捂着腹部，从地上撑坐起，擦了擦唇边的血，认真回复：“可是，我是雷系，没有翅膀。”


    在场者：“……”


    一个莫名其妙说，一个莫名其妙答，这两人的对话和画风真的很诡异。


    场面寂静。


    半晌，洛嘉浔畅快笑开，头一次在众军校生面前眼泪都快笑出来：“装货，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