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今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声音破碎，意识模糊，神经和感知都游走在迷离的视线中，连正常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只能凭借感觉随波逐流，无穷无尽地被抛起又沉沦。


    在她体力不支而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谈季紧紧搂住她身子，将人收入怀中，低头在耳边一字一句。


    “只有一次，以后不会痛了。”


    ……


    第二天早上，孟今之醒来时刚想翻个身，浑身的酸痛和脱力感便像电流一般四处飞窜，惊得她直皱眉，没忍住“嘶”了一声。


    “醒了？”男人从后面搂着她的小臂紧了紧，说话时的气息洒在脖间。


    “嗯，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孟今之按按太阳穴，“感觉人都恍惚了。”


    “还好。”谈季牵她的手，“主要晕太快了。”


    “………………谈季。”孟今之动弹不得，只能面对墙翻了个白眼，“你要脸吗？”


    “要。”谈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顿了顿，又慢慢吻在她耳根：“要不够。”


    “………………”孟今之抬起灌了铅似的右腿，直冲着后方踹去！


    男人没料到她的突然袭击，闷哼一声，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孟今之瞅准机会迅速抽身开溜。


    从书柜前路过时，孟今之无意间瞥了眼，结果被玻璃反射出来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都是什么！


    一定是她眼花了！


    她拽起衣服往浴室跑，踉踉跄跄到镜子前，再次确认自己身上的情况。


    红的，紫的，淡青的……


    无处不在，四散开来！


    天爷啊！


    调色盘都没她身上精彩！


    她不禁长叹口气，绝望地闭上眼睛。


    幸亏现在是冬天！


    不然连拔罐师傅都得感慨一句谈季后生可畏啊。


    她挑了件高领毛衣穿上，又感觉这微微发肿的嘴唇实在明显，只能涂上唇釉，画了个全妆。


    等她折腾完出来，谈季已经做好早餐，正在沙发上边等她边回工作邮件。


    看见女人出来他一愣：“怎么不先吃饭再化妆？”


    “……”孟今之无奈地啊了一声。


    头昏脑涨的，她都忘了吃饭这回事了！


    于是在男人玩味的目光中，孟今之又卸了唇妆，安安生生坐餐桌上吃饭。


    “昨天你问我离职的事，是小璐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吗？”她喝着热牛奶，感觉身上缓过来不少。


    谈季放下电脑跟她一起吃饭：“嗯，说了个大概。”


    孟今之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更多细节了，事发时我们都在一起，也都挺懵的。”


    谈季剥好鸡蛋递给她，又帮她擦了下嘴角：“我听起来一共四件事，无语鸟死亡，小雕鸮死亡，系统数据丢失，以及设备备份丢失。对吗？”


    “嗯。”孟今之点点头，“无语鸟的死亡没什么疑问，非法狩猎的人监测到gps导致的。”


    “但后面三件事……”孟今之细嚼慢咽地吃完鸡蛋才继续道，“应该不是意外。”


    谈季嗯了声：“你手里有什么线索吗？”


    “据小璐所说，当时给小宝打麻醉时诊疗本上的体重有误，且不是她写的，所以才导致由体重计算出的麻醉剂量过量，小宝死亡。”


    “我想了一圈，最可能的嫌疑人还是吴耀华。虽然可以采用笔迹鉴定的方式确认这个猜测是否准确，但我联系专家咨询过，只写了几个数字且数量非常少的情况下，笔迹鉴定不一定准确，如果能有其他证据佐证，可信度会大大提升。”


    “所以两个星期前我让小璐帮忙联系了当时负责公益拍摄的几位摄影师，想看看有没有人拍到相关视频或图片。”孟今之掏出手机，点出一张照片递给谈季，“很幸运，其中一位的废片拍到了。”


    谈季接过手机来看。


    照片聚焦在一位正在检查游隼翅膀的康复师身上，不过右下方的角落里，吴耀华正低头在黄色本子上写字。


    虽然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结合孟今之刚才说的笔迹鉴定，应该可以一锤定音。


    谈季眯着眼：“所以小宝是吴耀华杀的。”


    “嗯。”孟今之说完，感觉嘴里的牛奶都泛着苦涩，“说实话，我想不出他非要对小宝下手的理由，除非……”


    谈季接着她的话道：“他知道小宝对你来说意义重大，想让你以为自己决策失误导致小宝死亡，并利用你的愧疚感转移对数据丢失事件的注意力？”


    孟今之轻轻点头：“还可以同时报复我这么多年压他一头的仇恨。”


    谈季捂着她的手，从指尖到手腕轻轻揉搓，声音却格外冰冷：“所以你据此推测，数据丢失的事与他也脱不了关系。”


    “对。”孟今之无奈地笑笑，“只是知道的有点晚，现在去调查，很多证据可能已经被销毁了。”


    “好在单就小宝的死亡而言，他违法杀害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已经构成刑事犯罪。我迟迟没动手，只是想看看数据的事是否还能有线索。”


    孟今之说完没听到声音，抬眼看谈季。


    男人神情极冷，嘴角紧绷，半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问。


    谈季手指一顿，才看着她弯了弯唇：“没事。照片的事……”


    “他暂时不知道。”孟今之答。


    谈季点点头，嘱咐道：“他担心你手里有证据，所以才频频试探，甚至对你下手，还是要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见她吃得差不多，谈季收拾好碗筷，跟她一起出门。


    “你又休假了？”孟今之问。


    谈季按下电梯道：“在他没进去之前，我接送你上班。”


    在齐导的施压下，吴耀华终于在当天中午把新项目的系统账号和密码发来。孟今之草草吃完午饭，立刻登上系统查看最新研究进展。


    果然如她所料，除了一些参考材料外，只有一个杂乱的数据包。


    孟今之只简单扫了眼就知道数据包里是真实数据，大概是之前吴耀华提到的，新批下来的那只雕鸮传回的数据。


    但问题在于这些数据的分布和质量都太过普通，所以对研究而言帮助甚微。


    换言之，拿这个数据不可能做出来创造性成果。


    而吴耀华和他的团队，也一定清楚这个事实。


    那么他们这么多天到底在忙什么？


    做一个根本不会有结果的研究？


    鬼都不信！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系统里还有其他东西，被吴耀华隐藏了，或者至少没有开放给她。


    这个东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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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很关键，否则对方没必要大费周章藏起来。


    而最可能的……就是小璐提到过的，那些原本应该消失却又重新昙花一现的无语鸟数据！


    孟今之开了袋酸奶慢慢喝着，心里五味杂陈。


    事到如今，她已经百分百确定，当年数据丢失的事一定与吴耀华有关。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思考许久，感觉脑子像浸了水的馒头一般发胀，于是打算去鸟舍溜达一圈，看看那几位重症患者恢复的如何，顺便散散步，透透气。


    然而她刚拉开门，就遇上站在门口的小李。他低着头，正在往一个背包里塞什么东西。因为他背对着她有所遮挡，孟今之没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小李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结果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惊得浑身一抖，然后不到一秒的时间迅速拉上背包拉链，跟孟今之打招呼：“孟姐！”


    孟今之疑惑地挑挑眉：“你干什么呢？”


    “哈哈，没什么。”小李很快镇定下来，挠了挠头，“最近在给女朋友准备生日礼物，所以刚才拿出来看了眼……我保证，以后上班时间绝对不摸鱼！”


    孟今之没忍住笑了声：“这有什么好藏的，说出来我们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是是是！”小李连忙点头，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孟姐你中午吃的饭很辣吗？”


    “嗯？”孟今之一愣。


    “你的嘴……”小李伸手指了指，“好像肿了。是不是被辣的？”


    孟今之浑身一僵。她刚才喝酸奶时卸了口红，完全忘记了这事，怎么过去大半天了还没消肿吗！！


    “对，吃了爆辣鸡翅。”孟今之还装模作样抬手在嘴边挥了挥，再吸吸气，“缓缓就好了。”


    小李不疑有他，点点头问：“孟姐你这是打算去哪？”


    “康复飞行训练场。”


    “哦哦哦！”小李背上包，指了指反方向，“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嗯。”


    孟今之看着对方匆匆忙忙的步伐，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是上班时间，但他去的那个方向好像是大门口？不过仔细想想他刚才说的话，也有可能是跟女朋友约了见面？


    人家的私事，她也不太好过分干涉。


    孟今之没再多想，哼着小调朝康复飞行训练场走去。


    小李拐个弯躲在墙后等了会，探头往办公室方向看了眼，确认孟今之已经向反方向走了很远，他才松口气走出来。


    好在他刚才反应快！不然以孟姐那个敏锐度，事情多半会藏不住……


    他确认时间差不多后才背着包向后门走去，很快看到等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身材修长，身披一件深色风衣，懒洋洋地倚在车上，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就像拍画报。


    孟今之不在的时候，谈季通常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峻又有距离感。小李摘下背包，不自觉慢下脚步。


    “姐夫。”


    谈季闻声看过来，朝他点点头：“东西拿来了？”


    “嗯嗯，在这。”小李连忙将背包递给他，“电脑在里面。系统的账号和密码，还有之前那个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我都写在word文档里了。”


    “好。”谈季接过包道，“东西能不能找到尚未可知，麻烦你们先不告诉她。万一没结果，我怕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