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仍飘在他面前的脸色更加难看的方澜，对视几秒观止开口：“你好凶。”


    方澜不说话。


    “好好好，坦白从宽啊。”观止此刻身体剧痛，却还装着轻松的样子，“先说好，你不能生气啊。”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这么暴君？”观止叹气，假装愁眉苦脸。


    “你是【苦痛】。”


    观止一脸嫌弃：“那是那个傻x的叫法，难听死了。”


    “所以你大费周章找人来杀你自己？为什么？”


    观止心知躲不过了，老老实实解释：“你还记得异能是怎么出现的吗？”


    “2030年6月，陨石出现。”


    “是也不是，诱因是陨石，但是范围扩大是那场持续了三天的大雨，那雨是人工的。”


    方澜一怔，迅速明白过来了，天空城的创始人一开始只是一只研究团队，为什么能在陨石出现后迅速掌握了大权，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天空城也是因为陨石。”方澜问道，“所以这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陨石是我的……”观止思考半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外置异能核心？”


    “？”


    观止点头：“如果说，异能是一种病症，我就是病原体。”


    方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修炼出的能力和所谓的‘异能’不相通了，合着这东西相当于观止的私人订制。


    “那你和煞鬼又是什么关系。”


    观止神色有些黯然：“你知道伯奇吗？”


    “食梦貘？”传说中的兽神？


    “什么食梦貘一点都不文雅。伯奇伯奇，不饮酒食肉，常食甘地，其恶梦归于伯奇，厌梦息，兴大福。”观止眨眨眼睛，“所以你给我打工那可是祖上积福~”


    方澜对观止的俏皮打趣无动于衷，并发出威胁：“再当谜语人锤死你。”


    “咳咳，怎么跟我说话呢！”观止瞪她一眼，“三千小世界，这个世界所有人本来都应该随着世界毁灭而亡，但幸运的是，这方小世界被时空管理局监测到了，所以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观止停顿一下想在方澜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然而失败：“你怎么不说话？”


    “故事编够了吗？”


    “我没骗你！”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呃……”观止一边咳嗽一边心虚地瞄着方澜，“这不是着陆出现了一点问题嘛，咳咳咳，就是，咳咳咳，就是……”


    无动于衷的方澜：“我看你精神还很好的样子。”


    “伯奇食梦也能造梦，其实就是我的异能核心和这个世界的能量融合，创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梦境。而我们现在都在这个梦境里？”


    “……”方澜满脸问号，“就你？”


    方澜的言外之意是就你这被人腌在这里当人干儿的样子，你告诉我你造了一个牵连千万人的超大梦境，这个梦境还如此真实还创造了几十年的新文明？


    “我只是一个诱因，这个梦境是所有人的，力量来源当然是这个梦境里的所有人。煞鬼就是所有人噩梦的集合。”观止一顿，“术业有专攻，伯奇以梦为食。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因为我而获得异能的人对煞鬼的灭杀性强于你的符咒的原因，并且能够吸收煞鬼晶核壮大自身的原因。”


    “而你，真正依靠自己走上的仙途，自然和我的力量没有关系。只不过符咒一道，借的是神的力量，天然对邪祟有克制作用。”


    “如果不信，你想想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地貌如此割裂，因为这是属于这个区的每个人的心里有了‘区’的概念，他们的意识纠缠之后达到的平衡。”


    “为什么天空城漂浮不需要动力源，因为这是牢牢根植在所有民众的一个概念，天空城就是应该漂浮在空中的，有心人的引导创造了一个概念。”


    “为什么进了灰雾的人非疯即死，因为即便是这千万人梦境的集合体也无法完整创造出一个世界，灰雾外是人类的潜意识，那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高度密集的信息量几乎将方澜砸晕，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世界是假的？开什么玩笑！什么梦境什么神什么潜意识！


    她现在只觉得都是天方夜谭。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观止开口：“你若是不信，去问问那个疯子，他去过灰雾。”


    方澜锁骨下方纹身发烫，一股热流涌向右手手臂，她小臂上出现了一个繁复的花纹。


    “我把我的权柄分给你。”观止轻笑，“你再不走就要变成人干了。”


    一阵晕眩过后，方澜在酒店里醒了过来。


    她猛地弹起来，侧过身：“呕——”


    胃部一阵痉挛，浑身冒着冷汗，方澜很久没吃过东西了，精神力又耗得一干二净，已经撑不住了。


    她在抽搐中猛然抬头，她意识到，观止依旧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杀了他。


    方澜咬了咬后槽牙，拨通了琉璃的通讯器。


    *


    酒吧后门除了工作人员很少有人来，一个乞丐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仰着头看天，如果有人看到他的眼睛，如孩童一般清亮。


    然而下一秒有人推门出来，是酒吧的小服务员。


    “疯子。”他右手拿着个塑料口袋，蹲到他旁边，“拿去吧，别在这儿吃啊，到时候老板又要骂人。”


    疯子一下抢过他手里的口袋，急匆匆地冲到巷子口垃圾桶旁边狼吞虎咽了起来。


    “哒哒——”


    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不动了，盯着他将口袋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才抬头看向她。


    “灰雾里有什么？”


    疯子瞳孔瞬间变大，整个人颤抖起来：“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方姐姐，你要找他干什么？看这样子，他好像没什么理智。”琉璃从方澜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要不要我看看他的记忆？”


    方澜颔首，甩手一张定身符把疯子定住。


    琉璃手中的水晶球缓缓发出紫色的光，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眉头紧皱，紧闭的眼皮下眼珠飞速转动。


    方澜见状甩出四张符咒，环绕琉璃，占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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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指一点，符咒无风自燃，琉璃的神情变得轻松了很多。


    一个简单的增幅阵，没有增加琉璃的能量，而是减少了琉璃的消耗。


    半晌后她睁开眼，摇摇头：“他的记忆一片混沌，只有一些残骸的影子，看不清楚。”


    琉璃见方澜抬头，小声叫她：“方姐姐，看什么呢？”


    方澜摇头：“没什么。”


    见了观止的本体之后，使用单个符咒没什么感觉，但是在大规模使用或者搭建符阵的时候，方澜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一股仿佛来自虚空的注视。


    借神明的力量？拜神明之前都得焚香沐浴、三叩九拜，自己随随便便结个印就能借到力量，这神明未必也太接地气了。


    方澜看向右手手腕，权柄？


    “方姐姐，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进灰雾。”


    “什么？”琉璃猛地扯住方澜的袖子，指着疯子说，“现成的代价摆在这里，你在说什么？”


    “你留在23区，做好准备，决赛之前我会回来的。”


    方澜不予解释，直接转身离开。


    “方姐姐！”琉璃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方澜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她相信眼见为实。


    *


    23区的边缘，面对眼前越来越浓郁的灰雾，方澜背上金色羽翼舒展，一头扎了进去。


    方澜径直地往南边去，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有边界的，直行无疑是最快的。


    莫名的焦躁让方澜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她点燃神速符，不断叠加的速度让她快得看不到残影。


    时间越久，方澜的心沉得越深。


    23区的边缘仍然是有煞鬼的，几乎一个照面就被方澜炸得灰飞烟灭。


    然而越往灰雾里去，越看不到煞鬼的踪迹。


    方澜的感知此刻是全开的，不是因为高级煞鬼的圈地行为带来的表面空荡，而是真的没有被威慑的感觉。


    不知飞出了多久，灰雾越来越淡，直到一片白色出现在眼前，方澜停下了。


    她落到地面，脑子如同眼前的景象一般空白一片。


    居然，是真的。或者说，果然，是真的。


    无限往远处延伸的白色，不知名的灰色庞然大物在其中翻滚偶尔露出触目惊心的节肢，模糊不清的地方全是马赛克。


    方澜往前一步，却仿佛陷入无形的空气墙，粘稠密集，动弹不得。


    她一直望着远处，心里想着什么才是真实呢？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辉煌、你的痛苦、你的爱、你的仇，不过是一场梦，该愤恨还是该释然？


    右手小臂上的花纹不知何时开始散发这红色的柔和的光芒。


    想着想着她笑出了声，至少人是真实存在的。


    *


    2079年12月18日晚八点，一场盛大的烟火在天空城正下方绽放。


    “第九届猎人排位赛总决赛，正式开始！”


    “本次总决赛，将在天空城上展开！屏幕前的各位尽情期待！”


    “让我们为了新世界的到来尽情狂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