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澜！方澜！醒醒！！”


    方澜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观止放大数倍的脸，他的白发垂下糊了她一脸，然而方澜却没在意。她看着观止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脸想，明明已经习惯了，却还是觉得真好看，这就是她贫乏词汇量里的顶级赞美了。


    观止没注意方澜的走神，此时他面带一些惊恐，显然是迫切地希望她醒过来。


    眼神逐渐聚焦，方澜缓缓坐起来，揉了揉仍有些刺痛的额角，昏迷前闻到的那股甜腻味道绝对不是普通密钥，她的身体有抗药性，一般迷药不起作用。


    见方澜睁眼，观止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还有些委屈：“这里好黑啊。”


    说罢整个人又往方澜身上贴近了几分。


    方澜有些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往后挪了一下，观止又马上贴了上来，还有些凶巴巴的：“你别动！”


    “你怕黑？”方澜这才注意到观止不正常的反应，“那怎么不回珠子里面去？”


    “我回去了，你不就任人宰割了吗？你都睡成死猪了。”


    方澜失笑，好好的关心的话从观止嘴里出来都得变味儿，不过好意她领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狭窄的牢房，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这是哪里？拍卖会的地下？”她低声问


    “他说不是。”观止指了指旁边。


    “他？”方澜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皱起眉头。她右手边的牢房里，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石雕般盘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方澜没开口，而是先在脑海里询问：“你和他说话了？”


    观止悄咪咪地分享：“他好像看得见我。”


    “他是谁？”


    “不知道啊，他没说。”


    “那你们聊什么了？”


    “不是。”


    “？什么不是？”


    “他一共就说了俩字儿，你还没醒的时候我也问来着这是哪儿，他突然就开口了，吓死人了。”


    “......”方澜转头看向那个身影，心中权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局面，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而且就能看见观止这一点，就知道对方绝非普通人。


    在她犹豫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是实验室的牢房。”


    观止狐疑：“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他会读心术？”


    方澜捕捉到了关键词：“实验室？”


    对面的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一种与当前处境格格不入的、长辈般的和蔼语气询问：“为什么跟踪我？”


    方澜猛地反应过来，这人是渔夫帽，她斟酌着开口：“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刚好要到地下去。”


    “干什么？”


    “找人。”


    空气沉寂下来只有方澜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半晌渔夫帽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和绯月扯上关系，你要找的人多半已经没了。”


    方澜垂下眼眸，下意识捏紧了兜里的怀表。观止看了方澜一眼，代替她追问：“那些拍卖品到底是什么？”


    渔夫帽咳嗽了两声：“知道异能是怎么来的吗？”


    观止看向方澜，此刻她已经恢复了平静：“陨石带来的病毒或者辐射？”


    “这是外力，或者说钥匙。”渔夫帽的声音沉缓而清晰，“真正决定了异能类型的，是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你迫切地想拥有、想改变、想成为的。所以，也有人叫那颗陨石‘许愿星’。”


    方澜知道对方意不在此，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年轻人，别着急。”渔夫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晌才缓过来，“渴望点燃了火种，那么什么又决定了火焰的强弱？”


    渔夫帽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执念，越执着、越渴望，你的异能就会越强大。”


    “几年前，有人偶然发现了两起特殊的案例，或者说，两位抱憾而终、死不瞑目的强大异能者，他们的执念强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以至于身体虽然死亡，但他们的异能却没有消散，蛋儿与他们的执念结合，具现化成了拥有特殊能力的实体物品，永恒留存。你觉得，那些拍卖品是什么？”


    渔夫帽也不需要方澜来猜，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那些物品就是异能者析出的异能。”


    “这不可能。”方澜提出质疑，声音冷静，“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死前拥有执念的只会是少数，按照绯月拍卖会举办的频次，这么多特殊情况都恰好让绯月找到了？最还有，如果强大的执念是前提，拥有强大执念的人也不会弱，那么刚才的拍卖品为什么只有C、D级？”


    “你说得对，自然条件下是不会。”渔夫帽的声音逐渐变冷，“因为发现的这个人建立起了一个组织，一开始只是为了研究这种特殊现象，很快他们就发现促使异能析出的起因，不仅可以是执念，喜怒哀惧爱恶欲，任何一种强烈的、极致的情感，都可以完成这种......提炼。”


    “而人类最容易达到顶峰的情感你知道是什么吗？”渔夫帽停顿一下，声音带着讥讽，“是恐惧。”


    观止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自己的脊椎爬上后颈，他又往方澜身上凑了凑。


    “所以，”方澜沉默片刻，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这个组织是？”


    良久，渔夫帽吐出四个字：“蔷薇教会。”


    方澜紧紧盯着那个身影：“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秘密？”


    那个身影动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天窗透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渔夫皱纹满面的脸，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被砸得稀烂的义肢。


    渔夫帽靠在栏杆上歇了一口气，沙哑的笑声响起：“秘密？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当然，也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他的左手伸进机械化的腹腔，掏出半个巴掌大的金属小球，随手扔给方澜，他带着些调侃意味道：“因缘际会，就请你代替我做一回正义使者。我需要蔷薇教会的实验资料。”


    “我也没想到会被带到这里来，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走。你昏睡的时候我已经让机械虫扫描了整栋建筑的结构。”


    渔夫帽在手上点了两下，一副光图出现在空中，整个实验室呈倒金字塔结构。目前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地面，地表部分建筑看上去就是一家普通的机械部件生产工厂。


    “我们两个F级猎人还不够进入实验室的核心实验，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地上。核心部分都在地下。而越往下，安保越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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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等。”观止急忙叫停，“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去了。”


    然而渔夫帽毫无反应，只是感受到了空气的微妙，试探开口：“怎么了？”


    方澜眯了眯眼睛，所以之前是巧合？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太迫切，渔夫帽缓了缓：“我把机会赌在你身上，你可以自由选择。”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是对帮不帮有疑问，而不是对能不能帮提出困惑，看来年轻人很有自信。渔夫帽笑着说：“没有一个赌棍下注之前会因为害怕失败而放弃下注，选择权在你。”


    *


    “前方左转。”


    方澜耳朵里一副不起眼的金属色耳机传来渔夫帽的指令，她毫不犹豫拐进左侧通道，身体刚没入阴影，身后主走廊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靠墙，把枢纽举起来，瞄准。”


    方澜照做，将金属小球对准空无一人的通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在来人转过拐角，视线即将捕捉到她的瞬间，一枚极细的针弹射而出。


    来人应声而倒，眼神瞬间涣散，身体晃了晃，一声不吭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方澜立即上前把他拖到一旁，在他身上一顿摸索，摸出一张磁卡。


    “框——框——框”电梯下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陈旧又腐朽的味道弥漫整个空间，昏暗的灯光中方澜脸色晦暗不明。


    “我还是觉得这个老头不怀好意。”观止打破了沉默，“他说和蔷薇教会有仇就有仇？我们又没法辨别。而且你看这个球。”


    方澜随着观止的话看向漂浮在空中的金属小球。


    “这个东西看着就很奇怪。”观止新奇地围着金属小球转了一圈。


    确实，渔夫帽手中拥有的东西科技水平远超一般人，他背后肯定大有来历。


    “不用管他有什么目的，进去以后怎么做做什么是我们的自由。”方澜冷静说道，“小心一点，离开这里不是问题。”


    方澜需要一个确切的结果，李迪的结果。


    “叮——”电梯门开了。方澜屏住呼吸，面前的白色甬道灯光明亮，地面干净无比，科技感扑面而来，和电梯内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动作轻点，直接出去。”渔夫帽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摄像头回路已经被干扰，现在找到中控室，所有‘原材料’档案都在那里。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这一层十分安静，偶尔听得到机器运作的声音。方澜双手一抖，8只老鼠往不同的方向去了。片刻后，方澜睁开眼，朝右侧的通道走去，接着指尖一颤，一张敛息符迅速起效。


    “观止。”


    一层红色的光芒从方澜周身浮起，观止的身影出现：“记账。”


    “啧，你我之间说这些多见外。”方澜逗他，试图使用感情牌赖掉让观止使用幻术遮掩行踪的报酬。


    方澜整个人现在就如同幽灵一般恍如无人之境，三层防护稳稳的，很安心。


    侧身让开迎面而来的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员，方澜停住了脚步。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皮肉烧焦的味道，玻璃另一侧冷漠的评估、高高在上的审视，人间和地狱只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