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便利店重新开始营业，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窄窄的一道亮痕。


    辜月刚走回收银台后，才将玉简收好，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裴送青”的名字，辜月看了一眼接起。


    “姐姐。”


    裴送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我这边快忙完了，大概再过四十分钟就能到你……”


    下一刻他的话突然被另一个更急促的声音打断，模糊地传来，像是旁边有人在紧急汇报什么。


    裴送青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他的语气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感觉：“什么时候的事？现场封锁了吗？我马上到。”


    他显然捂住了话筒，但辜月还是能听到他的指令声。


    几秒后，裴送青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语速很快：“姐姐，沈宅出事了，禄慧刚来的消息，死了人，情况有点怪。我必须立刻过去。”


    裴送青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权衡：“晚饭……我晚上再来找你。大概七八点的样子，可以吗？”


    辜月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引擎启动的低鸣，还有禄慧隐约在说着“现场保护”、“死状异常”之类的词。


    “姐姐？”裴送青的声音又传来，背景是加速行驶的车声。


    辜月依旧沉默，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就这么定了，我晚上过来。”裴送青似乎将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许，或者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反应，“先挂了，你……自己小心。”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忙音传来。


    辜月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沈宅……死了人，死状奇怪。


    她想起玉简里那些模糊的记载：“阴蛾”、“宅灵”、“守护执念”。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并且发生了不可控的异变，残局显现……


    辜月放下手机转身，从柜台下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里面早已凉透的白水。


    还没等她仔细想下去，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面容温和儒雅，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不像是来买东西的顾客。


    辜月抬起眼，看向男人。


    温斯年。


    “辜月小姐，又见面了。这次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温斯年开口，辜月看着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温斯年对她的沉默并不意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之前两次，都没机会好好说上话。第一次，你大概觉得我唐突。第二次大概是场合不太合适。”


    他又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却更专注地看着辜月：“不过，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当然，不是那种冒犯的意思。是对你处理‘那些事情’的方式，还有你代表的立场。”


    辜月沉默几秒，还是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温斯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收银台前约一米远的地方，姿态放松。


    “你知道的，徐姐接任辰阳的时候，和我们这边，是有过些沟通和合作的。”


    “虽然不算频繁，但彼此也算有个基本的了解和默契。她退任后，我们也一直很关心接任者的情况。”


    他看向辜月，目光坦诚：“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正式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像以前和徐姐那样，偶尔交流一下信息，或者在某些彼此都有需求的事情上，找到合作的可能。”


    温斯年的声音依旧温和，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来意：


    “不知道辜月小姐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吃个便饭，我们可以坐下来，简单聊一聊。地点随你定，或者，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很安静。”


    辜月她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在温斯年脸上停留了两秒，而后对着他摇摇头。


    “没空。而且徐姐是徐姐。”她开口，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边界感，“她的事，是她的。”


    温斯年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他显然听懂了辜月话里的意思——她知道徐姐和他们有过往来，但那不代表什么，更不代表她会延续那种关系。


    “我明白。”


    温斯年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歉意：“是我唐突了，不该用过去的交情来揣度现在。辜月小姐是辜月小姐，自然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他话锋一转，并未强求，却也没放弃：“那么，抛开徐女士的关系不谈，仅仅是我个人，或者说‘天策’这边，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辜月小姐赏光，单纯地聊一聊？毕竟，同在辰阳，多一份了解，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辜月沉默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林晚兄妹，是你资助的？”


    温斯年眸光一闪，随即坦然点头：“是。天策基金会确实在为林晚小姐提供医疗资助。那孩子很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哦。”辜月应了一声，而后继续开口拒绝“没必要。你们做你们的事。我做我的。”


    她说完，不再看温斯年，视线转向了窗外，一副对话已经结束的姿态。


    温斯年站在原处，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许。


    他看着辜月冷淡的侧影，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不会有进展了。


    “我明白了。”温斯年不再坚持，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轻轻放在收银台的边缘。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无论如何，如果将来有什么情况需要沟通，随时可以找到我。”


    他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那么，不打扰了。再会。”


    温斯年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门口，推门离开。


    便利店内恢复了寂静。


    辜月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在那张纯白色的名片上。


    她看了两秒，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名片，随手扔进了脚边分类为“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名片无声地落入废纸之间。


    过了许久，辜月忙完店里的活路，思考了一会掏出手机，给水亮打了个电话。


    “在店里吗？”她问。


    “在的，您有事？”水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安静。


    “嗯。现在过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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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嘞，我等着。”


    挂了电话，辜月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回“闭店”，锁好门，走向麻衣巷。


    巷子深处，“麻衣神相”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铜铃轻响。


    水亮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眼神却没在书上，而是有点飘忽地望向门口方向，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单纯在出神。


    听到铜铃响，他猛地回过神，见是辜月进来，立刻放下书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大人。”水亮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笑容，但眼神却下意识往辜月身后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辜月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视线游移，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她惯常坐的靠墙椅子前坐下。


    水亮一边去倒茶，一边又忍不住往门口方向瞥了瞥，这才在辜月对面坐下，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裴……呃，我是说，您一个人？”


    他这话问得有点试探，眼神里还残留着上次见到裴送青跟在辜月身边时的惊疑。


    那会儿他才第一次知道，这位冷冰冰的煞灵大人，居然和十大家家主是那姐弟。


    “嗯。林晚最近怎么样？”辜月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只是握着暖手，她抬眼看向水亮问道。


    水亮见她没接关于裴送青的话茬，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望，他其实还挺好奇那两位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面上不显，他立刻接上话题：“那姑娘啊，挺稳的。每天都来，学东西认真，手比之前熟练了一点。”


    “就是胆子还是小，一感觉到稍微不对劲，手就缩得比谁都快，总怕做错事。”水亮补充道。


    辜月安静地听着。


    “她心思细，学东西快，但包袱也重。”水亮喝了口茶，“总怕做错，怕惹麻烦。我也跟她说了，慢慢来不急。”


    “她提过家里的事吗？”辜月问。


    “没细说。就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跟我说明天要请个假，说家里有点事，来不了。别的没多说。”水亮想了想。


    辜月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什么，水亮放在书案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水亮瞥了一眼，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迅速伸手，直接按了拒接。


    店内安静下来，辜月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不到半分钟，那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屏幕执着地亮着，嗡嗡作响。


    水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拒接，而是拿起手机，对辜月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咳……可能是有急事，我接一下。”


    他站起身，往店铺里间走了几步，背对着辜月，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水亮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他含糊地应了几声“嗯”、“知道了，我尽量”，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走回来时，水亮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辜月。


    “大人，那个……店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水亮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歉意，“您看……”


    辜月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水亮觉得有点无所遁形。


    “沈宅的事？”她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