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马路对面犹豫着，而下一刻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她这才想起，自己中午只在医院随便吃了点，现在确实饿了。


    哥哥晚上回来很晚，家里也没什么现成的饭菜，不如就在这儿买点吃的吧。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理由，让她有勇气再次踏入这个便利店里。


    林晚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风铃声清脆响起。


    店内的灯光似乎比记忆中更白更冷，此刻傍晚的光线将货架和商品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清晰。


    林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眼望去。


    柜台后，辜月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缓慢地擦拭着台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听到门响，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晚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上次那种的在意，只是一片纯粹的平静。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装作挑选商品的样子，走向靠墙的货架。


    她感觉到辜月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移开了。


    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包装鲜亮，但林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些商品的摆放角度异常刁钻，像是故意避开了光线最亮的地方；有些包装上的字样在她眼中似乎有瞬间的模糊扭曲。


    空气里除了基本的食物气味，还隐隐有像是香燃尽后的味道。


    林晚拿了一个饭团，一盒牛奶，又犹豫着拿起一包看起来最普通的饼干，磨磨蹭蹭地走到便当柜前，看着里面几份颜色略显暗淡的盒饭，终究没伸手去拿。


    抱着选好的东西，她走到柜台前，将东西一样样放上去，始终低着头。


    “一共二十八块五。”辜月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无波，开始扫码。


    林晚摸出零钱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到辜月的手指冰凉，而且比自己的更加冰凉，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那个……这里，”林晚鼓起勇气，但还是小声，“可以加热吗？”她指了指饭团。


    辜月接过饭团，放入身后的微波炉，按下按键，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在过分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待的几十秒，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林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店里角落冷藏柜的运行声。


    微波炉“叮”的一声。


    辜月取出热好的饭团，用纸袋装好，连同其他东西一起递还给她。


    林晚接过加热好的饭团，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好像此刻因为这份暖意，鼓起了些许勇气。


    林晚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她轻声开口，目光扫过店内过于冷白的灯光和那些在阴影里似乎有些异样的货架，“这里感觉，很不一样。”


    辜月将扫码枪放回原位，闻言抬起眼，她的目光落在林晚的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平淡地开口：“这里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直接，但很像是在警告林晚。


    林晚的心微微一紧，某种倔强，或者说是长久以来积压对自身“异常”的困惑与寻求答案的渴望，让她定在原地。


    “那你呢？”


    她直视着辜月那双仿佛能将一切情绪都吸走的眼睛。


    “你和我同样是一类人？我们、是不是其实一样？都被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围着？”


    林晚的语气此刻有些急切，甚至带着希求认同的期盼。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和她一样，能“看见”，能“感觉”，甚至可能因此活得格外辛苦……


    那至少，她不是唯一的怪物。


    辜月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看着林晚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探寻，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不一样。”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清晰地将界限划开。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让眼前这个女孩明白，补充道：“我和你不一样，和你们也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块冷水，浇灭了林晚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火苗。


    林晚愣住了，嘴唇动了动，还想追问这“不一样”究竟指什么。


    就在这时一种怪异的触感，猛地掠过她的脸颊。


    仿佛有看不见的蛛网，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带来瞬间的痒麻和更深的寒意。


    但附近明明空无一物，货架整洁，灯光下连灰尘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林晚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她脑海里闪过一种想法，或许这不是物理世界的触碰，是那种“东西”很近地擦过，甚至可能是穿过了她！


    几乎是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靠近店内那台有些老旧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空气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一瞬。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影，“流”向了贩卖机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然后消失了。


    那不是人！


    霎时林晚双腿骤然发软，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饮料柜，手里的纸袋险些脱手。


    柜台后的辜月，几乎在林晚感觉到异常的同一时间，目光就锐利地扫向了自动贩卖机的方向。


    原本空洞平静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像是对某种不守规矩行为的不悦。


    辜月迅速从柜台后走出，脚步轻捷无声，来到正在微微发抖的林晚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只是路过，没规矩。”辜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半扶半引地将林晚带到靠窗的座位边让她坐下。


    她松开林晚，转身快步走到便利店玻璃门前，将挂在门内侧的一个小木牌翻了过来。木牌另一面写着简单的四个字：【暂停营业】。


    辜月走回林晚身边，低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女孩。


    她似乎不太习惯安抚人，停顿了几秒才生硬地开口，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点：“刚才那个，是赶路的，它们一般不会接触活人。刚才是个意外。你别怕，它已经走了。”


    辜月的解释干巴巴的，毫无温情。


    林晚靠在椅背上，大口呼吸着，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听懂了。


    “赶路的”、“不会接触活人”……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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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这个便利店根本不是普通的便利店，它服务的对象，恐怕“人”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少数。


    而辜月在这里工作，意味着她每天都在接触这些，这就是她说的“不一样”？


    极度的惊骇过后，另一种感觉却慢慢清晰起来。


    辜月扶住她胳膊时，那只手冰凉，力度却稳。


    此刻，虽然她只是生硬地站在旁边，但那道平静的目光落在身上，却莫名地驱散了一些周遭残留的阴冷感。


    林晚忽然想起昨天夜里那个噩梦的后半段，当那些灰色的手几乎要抓住她脚踝时，一股同样奇异稳定感的气息出现，将那些可怕的景象推远，让她得以喘息，直到天明。


    那感觉和刚才辜月扶住她时的感觉，还有此刻笼罩着她的这份平静一模一样！


    林晚猛地抬起头，看向辜月，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


    恐惧还未完全消退，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伸出仍有些发抖的手，小心翼翼试探般地，轻轻握住了辜月垂在身侧的手。


    冰冷苍白，指节分明的手，但那股熟悉的感觉真切地从相触的皮肤传来。


    林晚抬起头，望着辜月那双映着自己身影却似乎依旧空茫的眼睛，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前天晚上，梦里是你，对不对。”


    林晚此刻说出的话不是疑问是确认，她知道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不一样”的另一层含义。


    面前的女人不仅生活在它们之中，她似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驱散它们带来的恐惧。


    辜月垂眸，看了一眼被林晚轻轻握住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答林晚的问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一次，沉默不再令人窒息。


    便利店内“暂停营业”的牌子静静悬挂，将这一小方空间与外面那个“正常”的世界暂时隔开。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一坐一站的两个身影。


    林晚依旧握着辜月的手，汲取着那份能驱散梦魇的稳定，等恐惧稍退，更多疑问浮了上来。


    “这里真的是给它们准备的？”林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虽说有些发颤，但努力平静下来。


    辜月简短地应了一声，抬起眼，目光扫过店内看似寻常的货架：“活人能买，它们也能取。各取所需，互不打扰。”


    她的解释依旧简洁，又继续说道：“刚才那个，坏了规矩。”


    “规矩？”林晚下意识地重复。


    “排队，走该走的路，不碰生人。赶着投胎，不是借口。”辜月似乎对刚才那个鬼魂有些不悦。


    林晚忽然意识到，面前女人话语里对它们没有寻常人的恐惧或敬畏，更像是在管理一种不太守秩序的顾客。


    这种认知让她后背发凉的同时，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荒诞，隐隐约约探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边角。


    林晚抬起头，直视着辜月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那你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能在这里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