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作品:《死遁后他找疯了

    当晚,夜半。


    京城北郊,月色清冷。


    姜六航和孙从庸肩上套着绳索,一人拖着一个木排前行。


    木排十分简陋,是姜六航用刀砍下路旁的树木,劈开,再用藤蔓捆扎在一起拼成的。此刻两个木排上面堆满了纸钱、纸衣、纸屋,高高地叠起,若不是用藤索固定在木排上,早就散落开来。


    “从庸叔叔,你还行吧?”姜六航侧头问。


    孙从庸一个激灵,瞪眼:“我怎么不行了?”


    姜六航无辜回望:“从庸叔叔你要是累了,把木排给我,我能拉两个。”


    孙从庸傲然道:“小瞧谁呢?这点东西能累到我?倒是衡儿你,要是想歇歇,把木排给我,我拉三个都不成问题!”


    在姜六航表示不用后,他板起脸,正色道:“在外面,你该叫我爹。”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再说,即使有人来了,我也能听见。”


    孙从庸摆起叔叔的架子,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姜六航挑眉:“那从庸叔叔你还叫我‘衡儿’?从庸叔叔你要小心啊,以我的功力,有人靠近绝对能发觉,但从庸叔叔你就不一定了。”


    孙从庸垮下脸:“……哼!”


    两人说着话,顺着路转了个弯,孙从庸指着前方:“再走一里路,就到你爹娘的坟了。”


    姜六航顺着看过去,握着藤索的手攥紧,一股酸楚直冲到嗓子眼。


    九年了。


    以前的纸钱,没在爹娘面前烧,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收到。


    这次她买了很多很多,九年的份,一次补齐。


    “你爹娘的坟是皇上给修的,修得很气派,就是太远,我每年赶来一次,很不方便。要是葬在云山就好了。”孙从庸道。


    姜六航动了动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衡王的遗言不是说,让皇帝把两位居士的遗骨交给破山剑安葬吗?为何会葬在京城?”


    孙从庸意外地看过来:“你怎知衡王这样说的?”


    天下皆知,衡王受两位居士恩惠,临终遗言,请皇帝寻到他们尸骨。于是皇帝明发诏书,全天下搜寻,半年后终于找到。


    却是当年一个农夫悄悄把被杨承扔到荒地的两位居士尸骨埋了,过了这些年,直到如今看到皇榜,才去当地官府说出来。


    可民间并未听闻,衡王遗书上还写着,请皇帝把两位居士的尸骨交给破山剑黄超安葬。


    姜六航垂眸,避开身边人的视线:“我……是听今天去找的那个朋友说的。”


    “哦。”孙从庸恍然,转而无奈道,“当年皇帝找到黄超那混蛋,对他说,衡王留下的唯一遗言就是这件事,所以希望把两位居士葬在衡王附近,让衡王九泉之下也安心。”


    姜六航心口像被蓦地撞了一下,又闷又疼。


    “那混蛋不愿,可若不是衡王临终托付,根本寻不回你爹娘尸骨,只得答应了。”孙从庸指了指前面,“你爹娘的坟过去不远,就是衡王的坟,我每次来,都去拜祭一番。”


    他感叹道:“说是受过你爹娘的恩惠,可你爹娘生前从未提过,许是萍水相逢的一点援手,衡王却一直记着,是个重情义的。等会儿,你也去给他磕个头。”


    姜六航含糊应道:“哦……好。”


    心里却暗道:才不拜。


    从庸叔叔每年都拜,大哥必定也是每年都拜,师父大概也是每年都拜。


    那匪徒,赚大了。


    可她又不能杀个好人代替自己躺在那里面。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离坟茔只有二十几步时,姜六航却骤然停下脚步。


    孙从庸奇怪道:“前面就是啊,怎么不走了?”


    姜六航紧紧盯着那坟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艰涩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庸叔叔,你说,爹娘会不会怪我?怪我给杨承下跪?他们会不会不想看见我?要不,我不过去了,就在这里烧?”


    听得这话,孙从庸心头蓦地一酸,眼眶发热。


    他的衡儿啊,洒脱爽朗,无所畏惧,敢孤身一人约战天下英豪,敢一剑挑八盟十二帮,此刻在自己爹娘的坟前却这般惶恐畏缩。


    “那是你爹娘!天底下最疼你的爹娘!他们只盼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怎会怪你?”孙从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坚定,“走,跟我过去!九年了,他们定是想好好看看你。”


    两人走了过去,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孙从庸起身后,却见侄女仍旧跪着,伸出手在墓碑镌刻的名字上细细描摹,嘴唇抿得死紧,眼底水光浮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孩子,心里该藏了多少话,多少委屈啊,却偏偏把九年的经历捂得严严实实,不肯说出来。


    他在跟前,衡儿怎能痛快倾诉?


    那些埋在心底的悲恸,憋了整整九年,不宣泄出来,怕是要生生憋出病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对跪在墓前的人道:“衡儿,我脚程比你慢,先回去客栈,你把纸钱烧了再走。”


    姜六航低低应道:“嗯。”


    孙从庸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别耽搁太久,我在客栈等你。”


    悲伤要宣泄出来,但也不能哀毁太过。


    “嗯。”


    听到侄女应下,孙从庸这才离开。


    风骤然大了,呜呜咽咽地刮过旷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


    姜六航背对着风来的方向,侧身靠着墓碑,用身体和石碑围出一小片避风的角落。她点燃那座纸屋,看着它在火焰中扭曲、坍塌,接着,她把纸衣、纸钱慢慢放入火堆。


    火光舔舐着纸页,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姜六航张了张嘴,喉头堵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发出沙哑的声音:“……爹,娘。”


    爹,娘,世上真有魂魄吗?你们,能看见我吗?能听见我吗?


    风声呜咽,像是在回应。


    姜六航又唤了一声,声音稳了些:“爹,娘。”


    “你们在那边,还好吗?钱够用吗?”


    “你们……还认我这个女儿吗?对不起,我不想死,不亲手为你们报仇,我不甘心。爹、娘,你们别怪我,别不认我。”


    一片烧焦的纸灰被风吹起,粘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得烫。


    月亮彻底被厚重的云层吞噬,风“呼——呼——”地吹,一声比一声大,卷起地上落叶,一圈圈飞旋。尘土扬起,在空中弥漫。姜六航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是机械地将纸钱投入摇晃的火堆,对着墓碑絮絮低语。


    “爹、娘,如今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你们一直向往的国泰民安、民富国强正一步步地实现。”


    “爹,娘,我认了个义兄,他很好很好。”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迷茫,“他喜欢我,我,我定也是喜欢他的。可我分不清,这喜欢里,有没有那种喜欢。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的。”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纸钱,“要是我的病能治好,能留下来,我带他来,给你们瞧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阵旋风卷过,火堆里几张燃烧的纸钱猛地被掀飞出去,落进路旁茂密的草丛里,火苗“呼”地窜起。


    姜六航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风势猛烈,草叶疯狂摇摆,那点火苗,“轰”地燎燃成一片。


    不好!


    这火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姜六航立刻起身,身形如电,掠向起火点,用刀砍下一大截带叶的树枝,拿起就奋力朝火焰扑打过去。


    终于扑灭面前的火焰,她刚要松口气,陡然发觉不对,回过头去,只见空中无数燃烧着的纸钱飞舞,纷纷扬扬,洒落到四周的草丛、荆棘中。瞬间,七八处几乎同时窜起新的火焰。


    原来是那两个木排上堆放的纸物被火星点燃,那些本就是极易燃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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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件,霎时腾起一人多高的烈焰,被风一卷,飘向空中。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幕都映红了。


    ——


    距此不远,衡王墓旁一排砖房里,值夜的军士首先发现了异常。


    “陆校尉!东边起火了!”


    听见外面的叫声,陆戈从床上一跃而起,抄起佩刀,仅披了件外衣就冲出门外。抬眼望去,东边天际一片红色,看位置,正是两位居士坟茔所在。


    “所有人!集合!跟我走!”他厉声大喊。


    军士们迅速从各处聚拢来在他面前列队,陆戈一马当先,朝着火光方向疾奔而去,军士们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几间供驻守道士居住的屋子里也冲出三人,披着道袍,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来。


    陆戈瞟了他们一眼,没理会。


    很快,他们到达了起火点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陆戈锐利的目光穿透火光与烟尘,发现那些散落各处的火点在渐次熄灭,显然有人在奋力扑救。等他们近前时,只剩下最后两处,烈焰熊熊,一时难以控制。


    火光摇曳中,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在场中穿梭。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


    上一刻还在这边扑打火苗,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数丈开外的另一处起火点。


    若非陆戈死死盯住,几乎要以为那人是在瞬移。


    “鬼……鬼啊!”身后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恐惧尖叫。


    陆戈百忙之中回头一瞥,却是其中一个道士,面无人色,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道在火光中穿梭的飘忽影子,浑身抖着。


    陆炎:“……”


    他心中暗自鄙夷。


    真是没见识。这轻功虽世所罕有,那也是人,不是鬼。


    姜六航看见军士们,先是大喜,接着听见这声叫,颇是无语,手上扑火的动作却不敢停下。火势猛烈,她不敢在没人接手之前跑掉,只是早在军士们奔来之时撕了一块衣摆围在脸上。


    见军士们开始扑打火焰,姜六航转身要走,陆戈喝道:“你是谁?别走!有话问你!”


    姜六航充耳不闻,向前掠去。


    “结阵!拦住他!”陆戈毫不犹豫,厉声下令。


    这人身法太诡异,且这火大概也和他有关,必须留下问个清楚。


    不需多交代,训练有素的军士们留下一些人继续扑火,其余的则迅速站位,转眼即布下了阵法——正是衡王所传,名震天下的八阵图。几十人可结阵,数万人也可结阵,含八大基本阵型,六十四小阵,变化万千,威力无穷。阵势一成,如同布下天罗地网,纵是一流高手也难轻易脱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军士们齐齐大惊。


    那道身影竟似对这座阵法了然于胸,如同水中游鱼,又似穿花蝴蝶,在阵型的缝隙间穿梭,左一折,右一闪,前趋后掠,游刃有余。


    几十名精锐军士,连对方的衣袂都未能沾到分毫,那身影几个闪烁,便已如轻烟般飘出了合围。


    狂风呼啸,火光摇晃,那人衣袂飘扬,乘风而去,只几闪就不见了。


    当真如一抹幽魂般。


    陆戈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脑中一片轰鸣,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即使结阵之人,也只知自己的站位和变换。铁骨军中,知八阵图全貌的不超过五人,这人怎会如此熟知此阵?


    军士们都被震得僵立在原地,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许多声音同时在问:“他是谁?怎会有人这样轻易地破了八阵图?”


    “因为,他是衡王的魂魄啊!”一个高亢的声音忽然想起。


    三个道士激动得浑身颤抖,面红耳赤,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招魂成功了!”


    “衡王的魂魄来了!”


    “必须赶紧禀报皇上!”


    陆戈:“……”


    军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