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吃拿卡要

作品:《重生80年代,从傻子到大山之主

    二愣子坐在硬座上,两只手死死抱着怀里的那个黑帆布包(里面装着介绍信和钱),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乘客。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黑山县,第一次坐火车。


    “哥,这车咋这么多人呢?他们都不种地吗?”


    二愣子小声问坐在对面的徐军。


    徐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和电线杆,手里剥着个茶叶蛋:


    “这就叫流动。人动起来了,钱才能动起来。以后咱们厂里的货,也得像这车上的人一样,跑到全国各地去。”


    徐军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重活一世,再次踏上这列通往开放前沿的列车,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怀旧,更是时代的脉搏。


    哪怕是这拥挤肮脏的绿皮车,载着的也是无数人想要改变命运的野心。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进站了——大连站。


    一出车站,一股带着咸腥味和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阿嚏!”


    二愣子打了个大喷嚏,揉了揉鼻子:“哥,这啥味啊?咋跟咸菜缸似的?”


    徐军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是大海的味道。也是钱的味道。”


    这时候的大连,已经是北方最繁华的港口城市。


    街上有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有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时髦青年,路边的建筑还留着当年俄国人和日本人的风格,洋气得很。


    二愣子看傻了眼。他紧紧跟在徐军屁股后头,生怕把自己弄丢了。


    “哥,这楼咋都是尖顶的?那车咋还在铁轨上跑呢?”


    徐军没多解释,伸手拦了一辆黄面的:


    “师傅,去港务局招待所。”


    到了地头,安顿好住处。


    第二天一大早,徐军带着二愣子直奔大连港货运码头。


    哪怕徐军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耸立在岸边,万吨巨轮像一座座小山漂浮在海面上。集装箱堆积如山,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穿梭。


    然而,到了提货处,徐军却碰了钉子。


    “介绍信不行,章没盖全。”


    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眼皮都没抬,手里织着毛衣:


    “你们这是进口精密设备,属于管控物资。光有省外贸厅的批条不行,还得有海关的验讫章,还有港务局的调度单。少一样也提不走。”


    徐军陪着笑脸,递上一根好烟:


    “大姐,我们是吉林来的,路远。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这设备急着用。”


    “通融不了。这是国家规定。”


    大姐把烟推了回来,语气硬邦邦的:


    “要么回去补手续,要么就在这等着。不过我可告诉你,港口堆存费一天一涨,你们耗得起就耗。”


    二愣子火了,一拍柜台: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手续是全的!你这是故意刁难!”


    “哎呦?想闹事?”


    大姐把毛衣针往桌上一拍,“保卫科!有人捣乱!”


    徐军一把拉住二愣子,把他拽到身后。


    他看出来了,这属于典型的吃拿卡要。


    在这个年代,要想从这种大单位嘴里把肉抠出来,没点硬关系,跑断腿你也办不成。


    徐军拉着二愣子走出办事大厅,来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白灵给的那张纸条。


    本来他不想用这个人情,想着自己能办就办了。但现在看来,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为了设备安全,这人情得欠。


    电话拨通了。


    “喂?哪位?”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林处长吗?我是白青山先生介绍来的,我叫徐军。”


    对面沉默了两秒,语气瞬间变了,变得热情而爽朗:


    “哦!是小白提到的那个徐厂长吧?老首长昨晚特意给我挂了电话,让我关照你。你在哪呢?”


    “我就在港务局货运处门口。”


    “在那等着,别动。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办事大厅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旧式军装,但这走路的架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腰板笔直。


    “是徐军兄弟吧?”


    男人大步走过来,伸出一双大得吓人的手,和徐军紧紧握了一下。


    “我是林建国,以前是老首长带的兵。到了大连地界,有事你说话。”


    徐军赶紧客气:“林处长,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个屁!走,进去!”


    林建国带着徐军再次走进办事大厅。


    那个刚才还一脸冷漠的织毛衣大姐,一看见林建国,吓得赶紧站了起来,毛衣都掉地上了:


    “林……林处长?您咋来了?”


    “来看看你们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林建国把徐军的介绍信往桌上一拍:


    “这是省里的重点扶持项目,是老首长关注的事儿。手续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大姐冷汗都下来了,“刚才是我眼花,没看清。我这就办!这就办!”


    不到十分钟,刚才还缺这缺那的手续,现在一路绿灯,全部盖章放行。


    拿着提货单,林建国亲自带着徐军去了重型设备库房。


    大铁门缓缓拉开。


    在一堆杂乱的货物中间,两个巨大的木板箱静静地躺在那里。


    箱子上印着黑色的德文和英文,还有鲜红的易碎、精密仪器标志。


    徐军走过去,手掌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木板。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就是他花了三万美金(外汇额度),动用了所有关系换回来的宝贝——西德产(原装进口)仿形木工车床和配套的精磨刀具。


    “二愣子,拿撬棍。”


    徐军声音有些发颤。


    “哎!”


    随着嘎吱一声响,木板被撬开一角。


    一股浓重的黄油味扑鼻而来。


    徐军探头看去,只见里面包裹着厚厚的油纸和泡沫。


    撕开一角油纸,露出了里面冷冽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金属机身。


    那种精密的机械质感,那个年代国产机床难以企及的工业美学,让徐军这个老猎人看得眼眶发热。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那个什么陈峰,就算是全省的体育用品厂,他徐军也敢碰一碰!


    “好东西啊。”


    林建国是个懂行的,看了一眼也赞叹道:


    “徐兄弟,你这是要干大事啊。这种精度的机床,一般都是军工或者大厂才配的。”


    徐军深吸一口气,把木板重新钉好。


    他转过身,紧紧握住林建国的手:


    “林大哥,大恩不言谢。回头您去靠山屯,我请您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野味!”


    “哈哈,好说!我也早就想去看看老首长了。”


    林建国拍了拍徐军的肩膀:


    “车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也是咱们退伍兵的车队,绝对靠谱。明天一早装车,直接发往黑山县!”


    海风吹进库房,带着一股子腥气,也带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徐军看着那两个大箱子,仿佛看到了一只即将出笼的猛虎。


    靠山屯,我带着牙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