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立规矩

作品:《师妹,你怎么既会又会

    “我说过,别拿这只眼睛看着我。”


    雁翎感觉到下巴上传来一阵阵剧痛,像是一根手指沿着眼眶的边缘向内抠挖。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不能制止她的动作。心里涌出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他拼命地摇头,“不要,神女,我错了,不要!”


    他不合时宜地想:又搞砸了,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刺痛让他回过神,手间已经有丝丝缕缕的潮湿渗出,他知道那是血。眼睛真的不能给宿芊舟,他不能没有眼睛。他不能没有弟弟!


    他的力量对上宿芊舟简直是蜉蝣撼树,怎么可能挣得过。他想破了脑袋,不知如何才能破局。


    “神女!您想做什么,您说给我,我来帮您做!”


    那力量终于有所松懈,虽然还挂在天上,雁翎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乘胜追击,“您想要什么?江束的命吗?”他急促地喘息着,“只要他一死,没人能挡您的路。”


    宿芊舟看着他,倏尔笑了,她没说要还是不要,而是说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为了你弟弟什么都肯做。曾经在村落里,如今在她手里。


    这句话让雁翎呼吸一滞,“你……”


    她知道了,她记得当时在村子里的一切,她记得雁翎为了保住弟弟而设计卜灵昀的一切。


    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不是应该都忘了吗?关于无情道的记载不是这样的啊!


    没等他细想,宿芊舟开口:“我现在确实有件事要你做。”她对清初的眼睛为什么在雁翎身上,他与清初的感情有多深刻都不感兴趣,“把那几个能说得上话的给我叫回来。”


    “可是他们分散在各处,叫回来需要时间。”


    “三日内。”


    “八九日”这个词憋在雁翎嘴边,在宿芊舟半点玩笑不见的眼神里,他默默领了命令,夹着尾巴退下了。


    他出了殿门,急匆匆走到拐角,才放任自己软下去的腿曲折跪倒在地,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他心中暗骂:请神请神,结果请回来个瘟神。其中难免有所怨怼。


    江束,你还是自己回来伺候她吧,再待下去我可不知道有没有命站在这了。


    于是当天下午,上百道十万火急的密报从神女殿中送出,夜里就送到了各地军营,最晚的也在第二日清晨便到了。


    拆开信第一页就是龙飞凤舞的一个大字:


    急!


    第二页:


    神女危!


    第三日,宿芊舟来到殿前时,果然见众人都到齐了。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站在一旁的雁翎点点头,“做得好。”


    留其他人看着神女完好无损的样子摸不着头脑。等宿芊舟落座之后,江束不由问道:“神女这么急叫属下等回来是为了?”


    “没什么。”宿芊舟视线扫过大殿上的这些神色各异的人,随口说道:“认认脸。”


    江束以为她至少会编出来一个像样的理由,结果居然就直说了,像是把大家当猴耍一样。他还没说什么,有性子急的已经站出来了,“前方战事紧急,神女怎可如此儿戏!”


    宿芊舟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被她一看,更觉得理直气壮,“属下屺瞻!”


    “屺瞻。”宿芊舟将他的名字在嘴边念了一遍,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一挥袖将他直接扔出殿外。


    对着大殿上的众人,她微微抬着下巴,本来就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因为有她更显得遥不可及,“太没规矩了。”


    江束脸色不太好,他上前,还是压着脾气恭顺地问道:“神女最近有什么忧心之事?”


    “不曾。”


    “那您这是……”又是把所有人大张旗鼓地叫回来,又是乱发一通脾气的。


    “江束。”宿芊舟又不轻不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属下在。”


    “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想。”


    江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悄悄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然后又看向旁边异常安静的雁翎,“您根本无需这样,我们自然是为您马首是瞻。”


    宿芊舟想要权力,可他自认为已经给了她很多,金碧辉煌的宫殿、流水一般的仆从、还有众人的敬仰。


    “可没有狗会咬主子。”宿芊舟一句话打破了大家的表面功夫,“你们借我的名头做事,却并不想为我做事。”


    “神女,您这是哪里的话!”江束赶忙跪在地上表忠心。场上随他的动作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却没有人叫他们起来。


    这一跪就是三个时辰,日照西斜,侍者将殿上的烛火点燃。


    江束动了动僵直的腿,抬眼看向宿芊舟:“神女。”


    “嗯?”


    “您到底想如何?”语气中颇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之感。


    “是啊,我们跪了好几个时辰了。”其他人在一旁附和。


    “你们是跪我,还是在跪江大人?”


    “属下惶恐!”这轻飘飘的一句让江束知道,坏了,“神女,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您一直是臣下敬仰的主上。”


    “江大人,别再和她扯七扯八了,我看她就是富贵日子过舒服了,故意找咱们的事!”


    “对啊,您费心劳神管着大小事宜,她坐享其成却不知好歹!”


    “都闭嘴,一群蠢货!”江束脸色黑沉如水,却仍然没能阻止他将话说完,他转头去看宿芊舟,见她脸上没有惊讶或是愤怒的神色,一颗心沉入谷底。


    “神女。”他欲要挽回。


    却被宿芊舟打断,“演这么久累不累?”


    “我现在只说一件事。”宿芊舟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将他所有心思都看了个透,“不论你们曾经如何,如今都要听命于我,你肯不肯?”


    “凭什么!”


    “黄口小儿,竟然敢胆大妄言!”


    底下抗议声一片,宿芊舟勾起嘴角,将他们的脸一一记下。


    “我想你们忘了一件事。”她随手隔空拎起叫得最欢的那个,让他如同被蛛丝缠住吊起的虫子,然后慢慢收紧力道。


    那人的痛苦呻吟贯彻每个人的耳朵,宿芊舟却不让他那么快就能断气。


    他的皮肉被勒出一道道印子,账成不正常的猪肝色,随后破裂开来,里面冒出滋滋的血水。


    滴答。


    正好掉在下面人的头顶。


    而宿芊舟没有收手,任凭他怎么求饶都没有放手。


    然后“嘭”的一声,那人整个身体完全炸为血雾,将江束白皙的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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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了半边。


    一滴血肉还沾在他的睫毛上,将他的视线弄得模糊。这不是结束,第二个、第三个……凡是刚刚忤逆过她的,都在众人面前上演了“处刑”。宽敞的大殿之上,血腥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在这种实力的绝对差距下,所有人只能一动不动等着她审判,如同关在笼中的猎物。


    慢慢有人反应过来,雁翎书信上所说的“神女危”,不是神女危险,而是神女让他们很危险。


    只是此时无人有机会抓住他雁翎算账。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议。”不知处决了多少人之后,宿芊舟后半句才说出来。


    “一切谨遵神女差遣!”台下众人陆续回过神,这次不等江束作何反应,一个接一个,如同秋收的麦子倒在宿芊舟的面前。


    他们终于意识到,不是他们选择宿芊舟,而是宿芊舟要选择什么。从前的漠视竟然让这些人以为自己可以在她面前能说得上话。忘了宿芊舟恐怖的实力,和说一不二的脾气。


    从今之后,没有谁会在她面前再不自量力,妄想挑战神女的权力。


    “很好。”宿芊舟点点头。早这样多好,只要她顺心了,就不会为难任何人。


    江束在下面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此时已经差不多反应过来宿芊舟的意思,他问道:“神女要与纯血休战吗?”


    宿芊舟不得不夸一句江束的聪明才智,很多事不需要人明说他就能明白,幸好他识时务,不然上哪找这样一个知心的下属,“确实有此打算。”


    “您想清楚了,并非为他人所迷惑?”江束心中始终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但他看宿芊舟的表情并没有异样。


    以他对宿芊舟的了解,应该不会轻易受人蛊惑。


    那就是她本来就有此意。


    果然。


    他听宿芊舟开口说道:“之前的时日你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因果循环,我不曾插手。”


    “如今放纵过了头,倒添出许多事端。”


    “若你们从来未曾找过我,却也不关我事。”她这话的意思江束明白。


    既然是以宿芊舟的名义进行征伐,那么因果报应也会落在她的身上。说到底,宿芊舟也不是为了她胡松语,到头来都是为了自己。


    江束心下明了,面上不显。他也确实不敢再说些什么了。时至今日,他知道混血打开了禁忌的宝箱,得到了里面的宝物,也要承受其中的报应。


    就像如今,他们与宿芊舟绑在一起。想不想分开,如何分开,都要看宿芊舟的意思。


    “既然如此,就按神女说的办吧。”江束没有多余的争辩,说道:“我会拟出言和的诏书,到时神女看过没有异议之后,就行使休战之事。”


    “嗯。”


    “若无其他事宜,臣下等人就告退了。”江束说着,行礼之后准备退下。却又被宿芊舟给叫住了。


    “等一下。”


    “神女还有什么吩咐?”江束问道。


    “你派人去沧月门,请一个人来。”


    “谁?”江束本以为是她之前的师父胡松语,结果却猜错了。


    “大周国的公主,李瑶娉。”


    看江束愣在原地,宿芊舟皱了皱眉问道:“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