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心魔为镜

作品:《闭关三万年,仙帝被摸金

    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静室。


    顾青崖盘膝坐在重重灵阵中央。


    自韩家归来,经过两天两夜的调整,他周身气息已至筑基巅峰。


    每一个毛孔都仿佛与天地灵气保持着最细微的共鸣。


    结丹所需的一切材料,此刻静静陈列于身前玉台:


    盛在寒玉瓶中的“九天清灵露”,澄澈如泉。


    封于地脉石匣的“千年地心乳”,温润厚重。


    那颗“星髓凝晶”被顾青崖封印在特制的禁制中,墨蓝色的晶体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出遥远而纯粹的本源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数瓶散发着混沌氤氲之气的灵液,以及各类辅助固脉、宁神的辅材。


    万事俱备。


    但顾青崖并未急于开始。


    仙帝转世,道反巅峰。


    他这一世的修行之路,自筑基起便迥异于此界常理。


    所谓的“结丹”,绝非简单的能量聚合、灵力固化。


    他要凝结的丹,是独属于混沌道体的“混沌金丹”。


    那将是以自身原生道纹为骨,以混沌本源为血肉,熔炼万法,铸就的无上道基。


    此过程分两步:


    第一步,破心魔劫,明心见性。


    此劫直指本心最深处的执念,道心若有一丝瑕疵,轻则丹碎道损,重则神魂永堕虚妄。


    第二步,混沌铸丹,重塑乾坤。


    引诸般天材地宝,合混沌本源,于丹田深处。


    开辟一方初始混沌,孕育那颗承载未来道途的种子。


    前者,比后者更为凶险,也更为根本。


    “先生。”静室外传来石头小心翼翼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柔。


    顾青崖挥手撤去隔音禁制。


    “进。”


    石门轻启,小道童石头端着一壶刚沏好的静心茶走了进来。


    短短数日,自从经脉贯通、引气入体成功,石头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


    原本瘦小干瘪的身量,似乎悄然拔高了一寸有余。


    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肤色褪去,肌肤下隐隐有温润的灵光流转。


    那是灵气开始滋养肉身的征兆。


    最显着的是那双眼睛,昔日的怯懦与早熟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踏道途的清澈明亮,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与坚定。


    石头《引气诀》已然入门,算是正式踏入凝气一层。


    那套《万松拳》在灵气灌注下,更是气势迥异。


    拳动之间,隐有松涛万壑回响之声,筋骨齐鸣,已得其中“沉稳如山,劲发如松”的三分真意。


    “先生,茶。”


    石头将温热的茶盏,轻轻放在顾青崖身侧触手可及之处。


    然后垂手退后半步,安静等待。


    他的嘴唇稍微动了几下,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怕打扰。


    “有话便说。”


    顾青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氤氲的热气在唇间流转。


    石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小脸绷得紧紧的:


    “先生这次闭关……是不是特别危险?我、我能守在静室外面吗?我知道我帮不上大忙,可能还会添乱……但、但我保证不出声,不打扰!我就是……就是觉得,离先生近一点,万一……万一有什么动静,我也能第一个知道!”


    少年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


    但那笨拙的关心却是真实的。


    顾青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紧张,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万载修行,见惯风雨,这般纯粹而直接的牵挂,于他而言,陌生又遥远。


    他放下茶盏,伸手揉了揉石头细软的发丝。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若真想为我护法,便从此刻起,心无旁骛,精进自身。我闭关期间,洞府大阵全开,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变故。”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一枚小巧的青色玉符落入石头掌心。


    “若遇连大阵都无法抵御的紧急之事,记住捏碎此符,阵法之力会优先护你周全,我亦会心生感应。”


    “是!”


    石头紧紧攥住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符,仿佛握住了千钧重担。


    他重重点头,眼圈却不争气地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静室重归绝对的寂静。


    石头背靠着冰凉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


    他将脸埋进膝盖,瘦小的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哭腔在臂弯里回荡。


    “先生……石头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我会拼命练功的……一定一定……不再拖累先生……”


    静室重归寂静。


    顾青崖闭上双眼,神识开始大量收回,内敛而视,如无数道密密麻麻游走的光丝,向着识海最深处沉入。


    不知不觉间,寂静重新如潮水般涌来,将顾青崖包裹。


    他缓缓闭上双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万载


    在顾青崖的感知里,时间的概念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彻底失去了意义。


    冰冷的流速在无限中穿梭,将他拖向意识的最底层。


    轰!


    好像一扇尘封了万载的巨门,忽然洞开。


    瞬间,无数冰冷的记忆碎片,纠缠成滔天的巨浪,轰然拍来!


    无数破碎的光与影,蛮横而来。


    是星陨阁……


    他站在了主峰之巅,俯瞰着脚下如璀璨银河的宗门大阵。


    星光流淌间,将他的白衣,也晕染了一层清辉。


    山风猎猎,带着丝丝缕缕熟悉的气息。


    可这璀璨与宁静,仅仅维持了几息。


    浩瀚天穹,突然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裂开了一道深邃恐怖的漆黑缝隙。


    没有雷鸣,没有预兆。


    突然,一道混合着星辰寂灭,与天地法则崩解的灰白光束,自裂缝中心。


    无声地倾泻而下。


    光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宗门大阵,那足以抵挡真仙一击的璀璨光芒,在接触灰白光束的瞬间,便如同烈阳下的薄雪,肉眼可见的黯淡、消融、熄灭。


    巍峨矗立了数万年的星陨阁主殿,琉璃瓦、星辰木、镇魂玉……


    所有的一切,在那光束中无声地崩塌、气化,粉碎……


    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未能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数熟悉的身影幻灭远去。


    传功长老最严厉的授课声……


    论道崖清越的剑鸣……


    ……


    原本一道道熟悉的身影,顷刻间,他们的脸上先是惊愕和恐惧占据,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墨汁滴落水中,一点点消散而去。


    连最后的惨叫和悲呼,都被那恐怖的死寂法则抹除。


    干净得令人心悸。


    “阁主……”


    “师兄……”


    “顾青崖……”


    无数道绝望的呼喊,与泣血的质问,凄厉地撕扯着他的神魂。


    顾青崖从来没有这般无力过,紧张过,恐惧过。


    “顾青崖,你是仙帝又如何?”


    突然,一个冰冷毫无情感的声音,在他身后质问道。


    顾青崖猛地转头。


    一个与他面目完全相同的身影,自那片正在湮灭的星陨阁中央,踏着满地的尘埃灰烬,一步步走来。


    这身影白衣残破,沾满了带血的污迹。


    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是星辰般的深邃,而是翻滚着怨恨、绝望与疯狂的赤红。


    “你纵然是仙帝,呵呵……又能护住什么?”


    “叶挽星……你最爱的人,因你一念执着,涉足归墟禁地,魂灯骤灭!”


    “星陨阁……为你承载天劫,满门上下,尽为瓦土,这便是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