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樊涛

作品:《自由和枷锁

    洛言下了逐客令,洛克川不得不走,临走之际他拍了拍洛言的肩膀,似乎还想修复一下这段父子情“等你毕业了,爸爸给你找个稳定的工作,有个铁饭碗总比你在外头风吹日晒强,这才是你的出路。”


    洛言后退一步,“再看吧。我累了。”


    说完也不管洛克川有没有离开就躺进了被窝。


    闭上眼睛单方面的隔绝了洛克川的目光。


    洛言很瘦,躺在床上就跟纸片一样,他们之前只是隔了一个床,但是洛克川觉得,他们之前隔了一整个沟壑,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洛言想,他有时候会不会反省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父亲。今天这顿争吵给了他期待已久的答案,他是一个好父亲,他只是洛阳一个人的好父亲。


    洛克川记忆里的那个,趴在腿上奶声奶气喊他爸爸的小孩子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个帅小伙子。


    站起来都快赶上他的身高了。


    他弯下腰想把被子往上盖一点,被洛言翻身躲过,他再也呆不下去,知趣的从房间退了出来。


    隔天早早的洛言就出发了。


    小仓房依旧干净整洁,里面什么都没有少,只是洛言拿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连一个书包都没有装满。


    床板底下早已发霉,那张奶奶留下来的银行卡也带了点淡淡的霉味。


    他走的毅然决然,没有一丝留恋,这座砖头大院就是冰冷的,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有家的流浪汉。


    新学校离家有不短的距离,公交要做半个小时。


    天气阴沉,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一般,洛言无聊的踢着路边的石头,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新学校……


    兴华高中。


    看起来也没有多差。


    “大爷,开下门。”洛言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


    保安大爷正看电视看的起劲儿,叫了两三声才听到。


    第一步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第二步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洛言。


    步入正题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才来???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给你班主任打电话来领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洛言摆出一个还相对来说温和的笑容“我是新转来的,还不知道分到哪个班呢?”


    保安大爷大手一指“他们跟你是一样的理由。”


    说着手指看过去,站着一排“新转来的”同学。


    看见洛言还还打了一声招呼。


    洛言自觉的走到最后一名同学旁边,还是试图解释“我真的是新转来的。”


    可惜保安大爷根本不听。


    过了一会儿,从教学楼跑出来一个个子矮矮的地中海“嚯~王秃鸡二号。”


    王秃鸡是孙琦给王主任起的外号。


    穿着不合身的西服,就一百多米的距离,跑过来的时候已经一脑门的汗了。


    走到那一排学生面前,挨个往过瞅,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新转来的是那个。


    来到洛言面前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洛言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吧”


    “谢谢”随后去保安室找了保安大爷。


    “这是李刚,我们都叫李叔,他可过目不忘,只要是学校里的学生,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就一点,千万别叫他大爷,他听着可不乐意。”


    洛言“……”


    “哦哦,我还没介绍我自己,我叫樊涛,是兴华高中的教导主任,同时也是你的班主任。我和你之前学校的王主任是高中同学,他跟我是极力推荐你,我也看过你的成绩,很不错,保送大学是没有问题的,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转学吗??”


    樊涛是个自来熟,能和所有陌生人相处融洽是他的魅力。


    他热情的让洛言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一脸为难的支吾半天。


    他肯定问过王秃鸡,而且他也不是真心想知道的。这是每一个老师对于转学生必问的话题。


    樊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白色衬衫被他的大肚子撑的溜圆“不方便???那就不说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一点……嗯……小秘密。”


    哈哈。


    聊天松弛有度,让洛言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大门距离教学楼一百米,中间还有一座孔子的石像,左边是实验楼,右边是绿化,教学楼从上往下看是一个椭圆形的,一共五层,两个小花园被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分开。


    樊涛圆滚滚的身体坐在前面,本来腿就短,还非要一下子上两个台阶,边走边讲,爬到四楼的时候已经喘的不像样了。


    洛言靠在栏杆处,大致的扫了一遍“听您讲了这么多,我就一个问题,我要住宿,一个人一个宿舍那种,要有独立的卫生间,还能洗澡的。”


    大半夜爬起来在走个十几米去上厕所,要是大冬天,他宁可尿裤子上。


    樊涛顺了顺气“这没问题,我早就安排好了,你的宿舍在我旁边,也就是教师宿舍楼。”


    洛言明白,这是王秃鸡提前跟他讲过了。


    只要不租房,不睡多人宿舍,随便哪儿都行,让他在教室打地铺都行。


    “我坐那儿?”


    樊涛指了指讲台旁边的课桌,洛言震惊道“这不好吧。我上课老睡觉。”


    其实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一个人坐在最前面,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他不想搞特殊。


    而且这个座位给人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诡异的很。


    但是樊涛丝毫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其他位置都坐满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就非得让你坐我眼皮子下面,就算睡觉也要在我眼皮底下睡。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总该不会拒绝我吧!


    洛言看着那个孤零零的位置,可怜的,不知道摆在哪儿多久了。


    等等,好像有点眼熟。


    上前一看,我了个去,王秃鸡这家伙把他在原先班级的课桌都给搬了过来。


    这得多高兴才送走了他这尊大弗。


    “真是难为了王秃鸡,费劲儿巴拉的还把我的课桌搬了过来。”


    樊涛伸出食指“nonono,这是我亲自去搬的。”


    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东西做念想,也只是个孙琦简单的告别,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把这么不起眼的课桌从一个学校搬到另一个学校,仅仅是为了给这个学生留点纪念。


    “我老同学说,这课桌被你刮的都是一道一道的,放着也没人用,正好让我搬过来继续给你用,反正放着也是浪费。所以我就亲自跑了一趟,感动吧!”


    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的洛言被樊涛一句话打回了原形,翻了个白眼“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昂”


    从小到大,洛言经常转学,小时候跟着父母在城里上幼儿园,上小学交给了奶奶照顾,又转到了村镇的小学,上初中又跟着奶奶一起回到了城里,所以他适应能力非常快。


    樊涛给了他一天假期,准许他办理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离兴华高中最近的也就是西门口距离二百米的一个百货商场。


    宿舍简单的摆着一个单人床,一个办公桌,蓝白相间的床单被罩上放着两套崭新的校服,旁边还放着一张黄色的便签:免费的,不收钱。


    洗漱完毕,洛言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


    不用担心房门被人随时随地踢一脚,窗户的通风性也很好,不会睡着睡着就被闷醒,也不会出一身臭汗。


    这是他十年来睡的最好的一个觉了。


    做的梦都比以前美好很多。


    叮铃铃的晚自习铃声响起,洛言才堪堪起床,日落黄昏,人总是无比忧伤,洛言也不例外,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洛言同学,出来吃饭了!”


    樊涛站在宿舍楼底,胳肢窝还夹着一本教案本,扯着嗓子大喊。出神的洛言被他下了一跳“不吃。”


    过了一会儿,他闻到了一股特别香的味道,肚子也咕咕的叫起来,“食堂应该还有饭吧?”


    一开门就看到了樊涛那圆滚滚的肚子。


    举起的手还没有落下,差点就敲在了洛言的鼻子上。


    樊涛笑眯眯的举着手里的馄饨“怎么??去吃饭?”


    洛言嗯了一声。樊涛说“食堂没饭了。”


    洛言哦了一声。


    樊涛问“食堂都没饭了,你准备吃什么?”


    洛言抿着嘴,眼神盯着他手里的馄饨久久不离“你不是给我送饭来了吗??怎么,怕我饿死啊?”


    樊涛“哼”了一声“你又不是小孩儿,饿了不知道吃饭??我还需要担心你。”


    洛言推着他的背往里走“是是是,您说什么都有理。”


    馄饨皮薄馅大,虾米和紫菜也放的超多,“樊老师,这馄饨你哪儿买的?”


    樊涛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不是买的,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樊涛特自豪的说“我老婆包的”


    “您老婆一定特别漂亮,是个心灵手巧的美人吧。”


    两句话就把樊涛夸的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


    话锋一转 “不过,美人怎么会看上你呢???”


    樊涛抽烟的手一顿,顿时拉个脸“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差,我可是校草。”


    洛言边吃边点头“是是是,就是花期短了点。”


    樊涛家离学校只隔了一条街,大闺女上高中,也在兴华高中,最近他老婆生了老二,他怕回家晚就干脆在宿舍休息。


    一根烟抽完,樊涛识趣的准备离开“明儿早点起来,我六点起来去教室的时候要看到你。”


    洛言疑惑,问“为啥???不是七点半?”


    怎么兴华的上课时间和一中还不一样?


    樊涛说“对啊,他们七点半,你六点。”


    洛言“为啥?”


    樊涛“你跟他们不一样。”


    洛言想说,有啥不一样的,我又没有比别人多一个器官,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


    但是看到樊涛那不容拒绝的表情之后,他点了点头。


    洛言心里鬼点子多的跟芝麻一样多,既然你说我不一样,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看看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早起对于洛言来说根本不算事,他都不需要闹钟,就能保证准时准点起床,一分都不差,说五点就五点,说六点就六点。


    樊涛告诉他,教学楼的门七点才会开。但是他知道一个后门,而且只有他知道怎么进去。


    洛言来到他说的绿化带里,从最茂盛的草丛里找到了他说的那个铁棒,尾巴处翘起来的地方用502粘了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钥匙。洛言用完在粘了回去。从二楼的窗口处在扔回了原地。


    六点刚过,樊涛就拉着零一走进教室。


    洛言正坐在座位上挑眉看着他。


    “樊老师,你这么早叫我过来干什么??”


    樊涛上下打量了一下洛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卷子“半个小时,做完它。”


    洛言随意的翻动了两下,他薄唇亲启“这没问题,但是我不想做。”


    樊涛皱眉“为什么?”


    洛言双手一摊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做?”


    樊涛开始了胡编乱邹“每个转校生,我们都会安排一场测验,看看他的学习水平。”


    洛言“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这样啊,那我今天是,非做不可了?”


    樊涛“非做不可!”


    洛言无奈的撇了撇嘴“好吧,我可以做,那我有什么奖励呢?”


    “知识是学给自己的,你要什么奖励?”


    “啧”洛言说“当然不一样了,你要我做,和我自己想做,这是一个被动和主动的问题好不!”


    樊涛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他拉长了音调,樊涛认为他会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结果他只是说“我要吃你昨天带给我的馄饨,双份,还要一个煎鸡蛋。”


    樊涛一口答应。


    吃饭嘛,小问题啦。


    洛言满意的拿过卷子,每道题只是看了一眼三秒就得出了答案。


    做题的速度让樊涛叹为观止。


    主要是他出的题目都太简单了,显然他不了解洛言的大脑。


    “齐活儿”


    樊涛不用看就知道全对“晚上宿舍等着,我亲自给你包。”


    洛言扯住他的胳膊“不好吃我就顺窗户把你锅扔下去。”


    原来樊涛昨天晚上住在办公室,难怪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大喘气。


    “那个新上映的电视剧好好看啊”


    “对啊对啊,我喜欢里面的男主角,长的好帅啊,以后要是我男朋友就更好了”


    “呵,大白天的,最适合做白日梦了,一会儿你就睡。说不定梦里你们俩连孩子都有了。”


    两个女生聊天入神的连教室里背对着她们的洛言都没发现。


    “嗨,漂亮的姑娘,早上好啊。”


    “啊!”两个女生齐声尖叫。


    洛言也看了那个电视剧,学着男主角打了一声招呼,只不过效果不同罢了。


    “你谁啊?”


    洛言指了指自己的校服“我是你们新转来的同学。”


    陈雪“嗐”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小偷呢。”


    洛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的这么帅,怎么可能是小偷!”


    陈雪尴尬的笑了笑,介绍到“这是我妹,陈珊,我叫陈雪。”


    陈珊和陈雪是一对双胞胎。两个人最好区分的地方是,陈雪带着一个眼镜。


    陈珊“你好像就是昨天老樊说的那个……那个……从一中转来的三好学生???”


    洛言转了一圈“不像吗?”


    陈雪打量了一眼,乱的跟鸡窝一样的毛,还以为很有层次?


    皱巴巴的短袖。


    如果再配上紧身牛仔裤和一双黑色豆豆鞋。


    天呐,活脱脱的一个精神小伙啊。


    “我横看竖看,你跟三好学生,搭不上边。”


    陈珊接过话茬“跟每天放学在校门口吹口哨的那帮混混有得一拼。”


    洛言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要以貌取人嘛,你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可以看的这么片面呢?”


    九班和十班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空场,墙壁上画着一副学校的平面图看上去有点像迷宫,在教室外的墙壁上挂满了褪色的名人名言框,空荡的走廊在清晨时分最显空寂。


    洛言无所事事的在走廊里乱窜。


    教导处的铁门隔绝了转角教师厕所的消毒水味儿。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洛言才不紧不慢的转悠回去。


    满座的教室里独独留下了讲台边的位置,孤零零的等待着他的主人。


    “报告”


    洛言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看向讲台上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吴丹看了一下手表“你迟到了,洛言同学,不过下不为例。”


    “谢谢!”


    在吴丹的注视下,洛言径直走向讲台边的座位,刚坐下吴丹就变了一副脸色。


    “谁让你坐这儿的?搬后面去。”


    洛言往后一靠,一副不退让的架势“你领导樊涛让我坐这儿的,怎么?你有意见啊???有意见也没用,憋着。”


    吴丹气的嘴角抽抽“这是你作为一个学生应该对老师的态度吗??”


    洛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之大让后桌的同学都抖了一下“的确,对老师不应该这个态度,但是对你,吴丹,我就这个态度。”


    他撑着胳膊头往前伸了一下,细细的描绘着她的脸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是整了容,就能忘记你曾经所做过的事,对吧,吴彤。”


    吴丹脸色一变,她好不容易给了自己一个新的身份。好不容易和过去了断。就这么一句话就把她拉回了原地。


    吴丹,本名吴彤,出生于1883年。


    初三的时候,洛言班上有一个女生成绩下滑严重,吴彤打电话叫来了她的母亲,本来是想让家里人多关心下孩子的心理问题,结果家长过来就给了女孩一个大巴掌,言辞犀利完全不像是一个家长对待孩子的言语,吴彤当时也被震惊了。还没回过神来,那女孩就从三楼一跃跳了下去。


    女孩叫许丽丽,单亲家庭。母亲经营着一个建材市场,她的母亲对她的期望很高,从小学就开始补课,她的成绩也名列前茅,也许是初三的压力太大,让她的成绩下滑严重。


    她也很苦恼,觉得自己辜负了母亲,她常常在想,要是下一次还考不好,她一定没有脸面去见她的母亲,也就是中考后的那次,吴彤叫她的母亲来学校那次。她看见母亲的眼神都在害怕。


    那突如其来的,没有防备的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她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跳下去的那一刻,许丽丽在笑,她解脱了,再也不用为了纸上的那一点分数苦恼,她的母亲也解脱了,再也不用看见一个失败的女儿,她的老师也解脱了,因为班里少了一个差生。


    洛言知道这不能怪吴彤,但是他就是看不惯吴彤那逃避的模样。明明不是自己的错,非得往自己身上揽,最后消失不见。


    这是一种懦夫的行为,这让他看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