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向高处赶去，汤姆与可可罗看着前方安然无恙的两个身影，同时叹出一口气。


    太好了，人没事。


    随着时间的延长，本坚定不移的心思开始飘摇，伴随着愈加狂暴的风雨，两位大人站在工作室门口，脑内的想象也越来越加可怖。


    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碰到了实力强劲的海贼？被海王类围住了？海浪过大被冲到海里了？


    直到两个孩子湿漉漉站在眼前，逐渐坐不住的二人才放下心来，所以才有了上一幕的激动拥抱。


    如果他们再晚些回来，他俩就要跳海全方位搜寻了。


    “路奇已经和冰山他们一起到避难所了。”小跑着前进，可可罗不忘向埃希尔交代男孩的行踪。


    埃希尔眨眨眼:“避难所？那里吗？”


    顺着少年指尖的方向望去，冰山正高举双手摇晃，脸上写满了焦急。


    “冰山？你怎么在这。”汤姆停下脚步，可可罗也问道:“你们没到高处避难吗？”


    紫发少年看见埃希尔和小骑士的身影，神色明显缓和，但接着急切道:


    “路奇不见了。”


    “不见了？！”


    三人齐刷刷震惊道，可可罗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了的。”


    “我们当时已经带着他到避难点了，但听到了克罗亚母亲受伤的消息，弗兰奇就去帮忙了。”冰山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自责的神色:


    “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待着的。”


    汤姆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按他对这孩子的了解，他看到大家忙前忙后肯定是坐不住的，肯定也是去帮忙了。


    冰山确实是在帮忙维持秩序，听到一位母亲寻找孩子的请求，视线下意识朝男孩呆着的角落看去，明明之前还在的人影，结果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以为是避难点人太多，他换了个位置休息，结果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影，只好出来继续找。”他顿了顿，看向埃希尔:“原本我还在猜他是不是担心你们，所以偷偷跑回工作室了。”


    但此刻看见一行人的身影，自己的猜测显然是错误的。埃希尔都在面前了，路奇还没有找到。


    天色越来越暗，抬头看着乌压压的云群，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似的。


    “克罗亚还好吗？”意料外的疑问传来，冰山愣了下，但很快回道:


    “没事的，弗兰奇已经背着他母亲到达避难点了。”


    埃希尔点点头，脑中浮现的是运河波光粼粼的光影下，褐色卷发少年主动扬起的阳光的笑容。


    经常在他家的“商船”买菜，埃希尔自然记得他是与母亲相依为命的。


    “没事就好。”埃希尔笑了笑，瞥了眼汹涌得有些异常的浪潮，抬头果断道:


    “你们先到高处的避难点，我和小骑士骑着水上摩托找一圈。”


    冰山急忙出声:“路奇不见了是我的责任，我和你们一起找。 ”


    “兵分三路吧。”汤姆给出个中间方案:“我和冰山去城市外围，可可罗到内圈，埃希尔和小骑士顺着水路找。”


    汤姆和可可罗都是人鱼族，埃希尔和小骑士有水上摩托，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


    “无论有没有找到，7点之前，都必须在避难点汇合。”汤姆拍拳决定，剩余几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表示认同。


    “埃希尔——注意安全！”望着靠近运河的少年，冰山回头不放心叮嘱道。


    街道一片寂静，唯有浪花不时涌上，在石板上流下湿滑的印记。


    “路奇——路奇——”


    仰头眯眼看着紧闭的门窗，冰山挠头，甚至生出了点翻进去全找一圈的想法。


    人到底去哪儿了？


    等等——


    “埃希尔来得时候又没坐水上摩托，他们怎么沿着水路找？”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让他也不由忽略了这点异样，于是直接转头看向汤姆:


    “埃——”


    黄色的大鱼人拍了拍弟子的头，将他的疑问塞回肚子。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问题你可以之后去问他们。”


    冰山点点头，大概意识到这是他们的奇特本领。


    汤姆:“可可罗看着他们呢，放心吧，而且那两个小不点，也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啊！”


    而此刻，那位“响当当的男子汉”正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


    “我的鞋——！”


    水位线越来越高，小巧的摩托在翻涌的浪花间腾跃，隐约可以看见一只白色的鞋随着水流飘远。


    又是一个浪花袭来，埃希尔脚趾尖发力，死死扒住了自己左脚唯剩的一只鞋。


    右脚的袜子被水浇透，如同少年此刻冰冷而沉重的内心。


    撑起灵魂屏障，埃希尔抹了把脸，随手一甩，水滴溅到河水中，转瞬即逝。


    “七水之都真坚强啊。”他看向外围已经爬升到二楼的水位，舔了下嘴唇，毫不意外是雨水的冰凉。


    还有点咸。


    又呸了几口，在他的视野盲区，黑漆漆的触手卷起一滩雨水，又极速缩回斗篷中。


    小骑士: ……


    一人一虫在无商量的情况下，齐刷刷品尝了下暴雨中的雨水，并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不建议品尝。


    “路奇——”


    声音由远及近，随着白鸽奔跑的男孩停下脚步，朝巷子外的河道送去一瞥。


    摩托轰鸣而过，白色的头发在风雨中肆意舞动，在视网膜上留下惊鸿一瞥。


    埃希尔？


    不远处的黑影不知何时消失无踪，眼底一暗，正打算继续追寻，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呼唤，如惊雷炸响:


    “干嘛呢？”


    路奇瞳孔一缩，飞速回头，却在看到熟悉的蓝眸时放松下来。


    “埃希尔。”


    “咦？你喉咙好啦？”来人倚着小巷的墙壁，路奇沉默几秒，终究没按住内心的好奇:


    “你的鞋呢？”


    “光荣阵亡了。”


    埃希尔扶着小巷的墙壁，小骑士牢牢撑着旅伴的一只腿，让他得以单脚站立。


    “那是一只可敬的鞋，直到生命的末尾，还依旧坚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恰好随着顺海水奔流的鞋而找到路奇的少年如此感叹道。


    走出阴暗的巷子，一只孤零零的白鞋正好卡在栏杆处，停在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你……不去捡回来吗？”头顶一重，小骑士跃了上来，下意识扶着它的男孩问道。


    “不要。”异常果断的回应，连带着路奇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埃希尔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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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难得有些符合外表年纪的幼稚:“他脏了。”


    路奇:“……”


    他似乎是被少年下拉的嘴角吸引，又扫了眼水花冲刷中的白鞋，干巴巴道:“洗洗就好了。”


    “里面有个死老鼠撞进去了。”


    埃希尔一脚跨上水上摩托，丢下一句话，眼神看着岸上的一人一鸽一虫，眼神流露出点点死意:


    “他死了，我们得好好活着，上来吧。”


    路奇左肩站着哈多利，头顶趴着小骑士，坐到了摩托后座。路过埃希尔时视线不由下移，和光秃秃的袜子面对面相觑。


    路奇:“……”


    “湿的袜子穿着会很难受。 ”迎面袭来一阵喧嚣的狂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他淡淡出声，就像是在说“人被杀就会死”的真理一般。


    小骑士坐在路奇头上，一抬眼便看见旅伴原本毛茸茸，但现在有些湿漉漉的脑袋，举起手，轻轻蹬地，直接趴回到了埃希尔的头上。


    它正调整坐姿，前方不远处异样的波动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力，低头轻轻拍了拍旅伴的额头。


    视野中突然窜出两只弯弯的小犄角，埃希尔面不改色，低声道:


    “坐稳了。”


    把手瞬间拧到底，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路奇几乎撞上埃希尔的后背，双手下意识攥紧了他的外套。


    透明的外套类似于雨衣质地，附带隔水的功效，但路奇看见他时，短袖与裤子均湿成一片，雨衣反倒成了摆设。


    嘶吼声从身后传来，盖过了风浪的声音，原本被海啸搅得浑浊不堪的海水中，猛地窜出数只形态各异的海王类。


    埃希尔操纵着这艘银白色的座驾，在七水之都错综复杂的河道与开阔的海域间灵活穿梭，避开不时窜出的海王类，朝着最高点的避难所，飞速前进。


    对着极速飙近的小白点，弗兰奇举起了望远镜。


    望远镜里同时捕捉到数个身影，他嘴角咧开，对着身后左右踱步的紫发少年道:


    “冰山！他们来了！”


    “到了吗？！”褐色和金色两个脑袋第一时间冲了上来，把弗兰奇和冰山齐刷刷撩倒。


    “哈？！”蓝发少年揉了揉自己脑袋，不满道:“克罗亚就算了，你这家伙是谁啊？”


    金发男孩满心满眼看着望远镜里逼近的白发恩人，头也不回道:


    “我叫巴里！”


    “巴里？”弗兰奇揉了揉手腕，上前恶狠狠拨开两人:“不认识！”


    食指利落擦过鼻尖，弗兰奇一副恶霸的姿态，勇猛上前夺回了自己的望远镜。


    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倒地，在母亲笑眯眯的注视中，克罗亚……


    克罗亚盘腿而坐。


    无视巴里鄙视的目光，他笑眯眯看着小少年撸起袖子，气势汹汹跑到最前沿，然后被自己母亲拎着耳朵叼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汤姆先生缓缓靠近，弗兰奇将望远镜递给他，嘲笑两人被自家家长管束。


    他单手叉腰，伸出食指指着两人，铺天盖地的阴影突然淹没了大半部分避难点。


    弗兰奇火速转身，看着天边掀起的巨浪，目瞪口呆。


    浪尖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惨白，轰鸣声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已隐隐传来，震得人胸腔发麻。


    狂风哀嚎，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