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愣了一下。


    她接过书。书的封面是硬壳的，上面印着标题和作者名。正是最后那天米迦看的那本。


    《东方快车谋杀案》


    宋昕握着书，翻来覆去看了看。侦探小说，和钟雨涵姐姐的事有什么关系？和去警局有什么关系？她想不明白。


    但她已经适应了守护使大人谜语人的行为。宋昕将书拿在手里，离开空间。


    拉开床帘，寝室里和她进入空间前一模一样。田悦依旧在看剧，钟雨涵在卫生间洗头。


    宋昕稍微收拾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一边耐心的等着，一边翻起了那本侦探小说。


    这本侦探小说十分有名，衍生出无数改编作品。宋昕高中时就在英语老师的推荐下看过小说改编的电影。


    故事发生在豪华列车上。一名旅客在夜间遇害，而作为旅客的侦探恰好也在这趟车上，于是受托展开调查。


    但随着调查深入，案情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宋昕知道大致情节，但看得很慢。外文小说里的人名确实难记，除了主角外，那些冗长的外国姓名总在她眼前打转，看得她需要时不时翻回前面确认谁是谁。


    大约看到‘案发’与‘正式调查’的分界线上，钟雨涵叫她准备出发。


    “我妈妈到校门口了。”


    她已吹干头发，换上外出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站在宋昕身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刚收到的消息。


    宋昕合上书，放进包里。两人简单检查了随身物品，和田悦说了一声，下楼。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校园里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染开暮色，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校门口停着不少车。其中一辆出租车的后车门开着，一位中年女士正从车里下来。


    她穿着深色外套，背着一个旧款的包，提着小行李箱。头发整齐梳在耳后，发丝间有几缕明显的灰白。面容和钟雨涵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疲惫。眼角的细纹很深，像被岁月反复刻画过。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她站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塌着，像是背负了太重的东西，但又不肯完全弯下腰。


    看见钟雨涵，她快步走来，脚步有些急，行李箱轮子在路面发出声响。


    “妈。”


    “嗯。”女士点点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宋昕，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但只牵动了一下。


    宋昕礼貌地开口：“阿姨好。”


    “你好。”钟雨涵的钟母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干涩，她顿了顿，“你是雨涵的室友吧？谢谢你能陪她来，麻烦你了。”


    “应该的。”


    钟雨涵伸手要接行李箱，钟母手紧了紧，没松开。“不重。”带着一种固执。


    钟雨涵收回手，没再坚持。


    “我们先去吃饭吧。”钟雨涵说，“坐了一天的车。”


    钟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拎着行李箱往前走，脊背挺直，步伐却有些迟缓。


    三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校门口一带十分热闹，餐馆小店林立。她们穿过人流，进了一家餐馆。店面不大，装修简单，干净整洁。木质桌椅，墙上贴菜单。店里客人不多，分散的坐着。


    服务员拿来菜单。钟雨涵让钟母和宋昕点菜，钟母看了几眼，又推回去。


    “你们点吧。”她说，“我都行。”


    宋昕也推辞了几下，最后三人各点一个菜，都是家常菜。


    等菜的时候，桌子上一片安静。


    钟母没有说话，视线垂着，落在面前的杯子上，视线没有焦点。钟雨涵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气氛有些凝滞。


    宋昕坐在对面，视线在两人间移动。钟雨涵的母亲坐姿端正，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偶尔抬眼看向钟雨涵，眼神复杂，里面有愧疚，有关心，但更多是一种被漫长岁月磨钝了的茫然。


    最后是服务员端菜过来，打破了沉默。


    吃饭时同样安静，钟母吃得很慢，咀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偶尔会给钟雨涵夹菜，每次都是快速夹过去，然后立刻收回视线。


    吃完饭，钟母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小心地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几条老式的彩色小皮筋，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皮筋保存得很好，没有断裂，但颜色已经褪得发灰，橡皮部分也松垮垮的，失去了弹性。


    钟母隔着密封袋轻轻抚过那些皮筋，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一直收着。”她开口，声音很低，“想着哪天她能回来，亲自交给她。”


    灯光下，这些旧物显得格外脆弱。


    “她小时候喜欢扎小辫，用这种皮筋。每次给她扎头发，她都乖乖坐着，一动不动。扎好了就对着镜子照，笑得特别开心。”


    钟母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有些发红。但她很快眨了几下眼，那点湿意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干涩的平静。


    “她丢的那天，也扎着小辫。用的是这种皮筋，我早上刚给她换的。”钟母声音低下去，“后来找不到了，只剩下这些……我留着，想着万一……万一她回来了，还能用。”


    宋昕安静听着。


    她能感觉到旁边钟雨涵的呼吸变轻了。


    钟母把密封袋推到钟雨涵面前。


    “你拿着吧。”她说，“对你有用也好。”


    钟雨涵伸手接过。密封袋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承载的东西很重，是十多年的等待与无尽的寻找，是母亲心里从未熄灭的希望。她小心放进衣服内侧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钟母看着她做完这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喝了口水。


    吃完饭从餐馆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道上灯光更密集，车流依旧缓慢。夜风吹过，带着更深层的凉意。


    警局需要先登记，采集血样入库比对。钟母对这些流程十分熟悉。


    钟雨涵的车停在家里，她们打车去的警局。出租车在夜晚城市穿行，钟母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流过，忽明忽暗。


    警局在一栋老式建筑里，门口挂着警徽和牌子。三人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接待大厅里灯光很亮，白得有些刺眼，墙上挂着规章制度和宣传海报。几张长椅靠墙摆放，坐着几个人，表情各异。接待台后面坐着值班警察，正在接电话。


    钟母走了过去，向警察说明来意，随后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警察接过资料看了看，从抽屉拿出登记表。


    钟母接过表格，坐下开始填写。她每一栏都写得仔细，字迹工整。写到失踪时间时，她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写下那个日期，熟练得仿佛这个日期已经刻在骨头里。


    填完表，警察核对信息，带她们去隔壁房间采集血样。


    采血过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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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让钟母伸出手臂。她挽起袖子，手臂皮肤有些松弛，针扎进去时，她没有看针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漆黑夜空。


    然后是做笔录。


    警察将钟母回答的问题一一记录，最后说：“我们会把血样和资料入库，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们的语气很公式化，像说过无数遍的套话。眼神里带着同情，也有些无奈。这种陈年旧案，希望渺茫。


    但钟母已然习惯，轻轻说了声谢谢。


    离开警局时，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宋昕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夜空。天空是深蓝色的，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远处高楼上的灯光刺破黑暗，像一把把悬在空中的光剑。


    钟母预定的酒店离警局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她提着行李箱，走得不快。钟雨涵走在她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昕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酒店不大，前台办理入住后，拿了房卡，坐电梯上楼。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开了门，钟母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转过身看向两人。


    “早点休息。”钟雨涵率先开口，“明天我再来。”


    钟母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深藏的不舍。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钟雨涵的脸或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好。”她说，声音很轻，“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又说：“雨涵……抱歉。”


    这句话她说得很艰难，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钟雨涵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房门关上。


    钟雨涵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才转身走向电梯。宋昕跟在她身后。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


    车流少了许多，行人寥寥。路灯投下昏黄光圈。


    宋昕嘴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能提议：“去阁楼吧。”


    钟雨涵点头。


    两人来到了宋昕的秘密基地，小阁楼。


    阁楼里一片漆黑。


    宋昕按下灯光开关，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钟雨涵从口袋里将密封袋拿了出来，小心地取出那几条小皮筋。


    宋昕伸手接过，皮筋躺在掌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需要我怎么做？”


    “保持安静就好。”


    但钟雨涵还是主动退到墙边，拉开距离。她表情平静，但宋昕能看出她眼底那压抑了太久，几乎成为本能的期待。


    宋昕闭上眼睛。


    她调整呼吸，魔力在体内流动。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合拢，将皮筋包裹掌心。


    第一个寻人魔法，依靠物品上残留的气息追踪。她用过很多次，步骤烂熟于心。


    魔力从掌心涌出，柔和的光晕包裹皮筋。光芒在小皮筋上闪烁，充满了奇妙的色彩。


    气息十分微弱，毕竟过了二十多年。魔法结构将皮筋上残留的气息捕捉并提取出来，转化为追踪的线索。


    过程顺利。


    气息被成功提取，化作一缕极细的魔法丝线，从皮筋表面升起，悬浮在空中。丝线轻轻颤动，像有生命般寻找方向。


    钟雨涵屏住呼吸。


    丝线开始移动。它缓缓转向，最终，


    指向天花板。


    宋昕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