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一时间忘了动作。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阁楼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那盏被宋昕用魔法改装过的旧灯，灯泡发出暖黄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光线边缘模糊地融进阴影，让房间显得更加狭小。


    神明站在房间中央。


    纯白的神袍垂落，布料柔软，在灯光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微光。袍角拂过积灰的地板，却不染尘埃，发丝在灯光里流淌着细腻光泽。


    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流转，像遥远的星系在缓慢旋转。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头上，在那缕粉色假发上停留了一瞬。


    宋昕抬手摸了摸头发，这才想起来，中午被戴上去后一直没摘。


    神明的视线移回她的眼睛。


    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进来。”


    她应了一声，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朝房间里走去，来到神明身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近，能看清神袍上细微的纹路，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流转的光点。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您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带着欣喜，像小孩子突然见到了想念已久的家人。


    神明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眼睛看着她，目光平静，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


    “来看看你。”神明说。


    很简单的几个字，宋昕却觉得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复活的奇迹于此以及过了半个多月，无数人见证了这场死而复生的能力，无数人从废墟里站起来，完好无损，连一道擦伤都没有。那些画面被反复播放，被慢放，被逐帧分析。


    有人惊讶，震撼，感激涕零。有人崇拜，将她奉为神灵，日夜祈祷。有人试图理解，用科学解释，用宗教解读，用哲学思辨。


    但自然也少不了别的。


    窥伺。


    贪婪。


    死而复生的能力前所未有。即使是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最顶尖的生命科学，也无法让一个已经停止呼吸、身体开始冷却的人重新站起来，毫发无伤。


    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命的第二次机会。


    意味着绝症可以被治愈，重伤可以瞬间复原，死亡可以被逆转。意味着生命的第二次机会。


    没有人能彻底占据这种力量，那个金色的身影太遥远，太强大，像传说中的人物，只可仰望，不可触碰。


    但想要从中获得利益的人，趋之若鹜。


    如果能研究出原理呢？


    如果能复制出技术呢？


    如果能找到那个人呢？


    无数的试探，无数的邀请，无数的‘合作提议’，像潮水一样涌向官方。因为官方是唯一和‘天使’有过近距离接触的。


    他们拐着弯地打听，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人类医学进步，为了拯救更多生命，为了科学探索。但剥开那些华丽的外衣，内里都是同样的东西。


    想要得到，想要掌控，想要利用。


    官方在这半个多月里回绝了无数试探。胡婧怡曾给宋昕发过加密消息，简单提了几句，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嘲讽。有些人确实是真心感谢，想要表达敬意。但更多的人，那些藏在笑容和礼貌背后的眼神，都是算计。


    当然，官方也确实没有「光」的任何联系方式。魔法通讯小程序只有「心」的账号。至于「光」，所有人都只能被动等待她出现。


    这反而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因为没有联系方式，所以无法牵线搭桥。因为没有固定联络渠道，所以无法安排会面。因为一切都是单向的，任何人都无法联系到她。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止外界的动作。


    普通民众仍旧称呼为‘天使’，带着敬畏和崇拜。


    但官方机构，特别是经历过雪原救援事件的那些人，心里都很清楚，那不是天使，是魔法少女。货真价实的会使用魔法变身战斗的魔法少女。


    现在国外大部分国家都在进行暗中搜查。符合那位‘天使’大致体型的少女，都被重点标记，档案加密，暗中观察。


    其中以邻国最为严重。


    毕竟邻国也算是魔法少女概念的起源地。


    那个国家有完整的魔法少女文化体系。从漫画到动画，从小说到游戏，以及周边到主题活动。魔法少女是国民级的概念，深入人心。


    他们比其他任何国家都更执着于找到她。不是为了伤害，至少明面上不是。他们想要接触，想要‘交流’，想要‘学习’。当然，私底下有没有别的想法，谁也不知道。


    而眼前的这位魔法少女显然还不清楚这些人心之间的弯弯绕绕。


    神明看着宋昕。


    眼神清澈，带着刚见到祂时的欣喜，还有一点小小的困惑。粉色假发衬得她的脸更白，眼睛更亮，像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


    神明缓缓眨了一下睫毛。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像夜幕下的星空。


    “身为我的魔法少女，”神明开口，“没有人能强迫你。”


    你是我选中的，所以没有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宋昕眨了眨眼。


    她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强迫？谁要强迫她？强迫她做什么？她看着神明，眼神清澈，带着疑惑。


    “啊？”


    宋昕一头雾水，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相信神明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暂时不理解，也会先记在心里。


    神明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解释，只是补充了一句：


    “做你想做的。”


    最后这句宋昕倒是听懂了，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嗯！”


    这场突然的对话十分简短，但宋昕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填满了，暖乎乎的，很踏实。


    神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祂走到房间角落，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空气泛起涟漪，一摞奇妙的织卷凭空浮现，悬浮在空中。


    宋昕见过这种东西。


    上次国庆节旅游，神明在这里处理公务时，用的就是这种织卷。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和图案。不是任何她认知中的材料，像云织成的绸缎，柔软，轻盈。


    有些织卷处理完就自动卷起，化作光点消散。新的织卷又浮现，等待处理。整个过程安静，有序。


    祂的速度很快。


    宋昕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恍惚。


    这一幕太熟悉了。国庆节那个夜晚，她也是在研究魔法，神明在一旁处理织卷。她坐在床上，神明在一旁的沙发，两人各做各的事。


    时间好像倒流了。


    又好像一直停留在了那个夜晚。


    她眨了眨眼，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继续研究魔法。


    检测道具的难度和治疗道具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治疗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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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核心是治愈魔法，只要魔法效果稳定，就能发挥作用。但检测道具功能复杂得多。她原本想纯粹用魔法解决，但还是高估了自己，最终依旧需要魔法与科技的混合。


    魔法部分负责核心感知，科技部分负责外壳、电源、显示。用现成的电子设备作为载体，提供稳定的电力供应，还可以连接电脑，存储数据。


    这样既能保证检测的精度，又能让普通人使用。而且连接电脑后，可以建立数据库，长期监测，分析规律。


    但混合方案的难度也很大。


    魔法和科技的接口需要精心设计。能量转换不能有损耗，信号传输不能有延迟，抗干扰能力要强，稳定性要高。


    她先用自己的手机做了实验。


    用魔法改造了手机摄像头，在镜头表面刻印了微小的感知魔法。魔法会吸收诡异能量波动，将其转化为光信号，再通过摄像头成像。


    实验成功了。


    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出了能量的轮廓和强度，但手机也差点报废。


    持续运行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开始发烫，电量断崖式下跌，系统卡顿，最后自动关机。等她再开机时，系统提示温度过高，建议冷却后再使用。


    于是她又网购了一台手持云台相机。专业设备，散热好，性能强，最重要的是，可以拆卸改装，加装额外的散热模块和电源。


    价格也很‘专业’。


    若不是宋昕有攒钱的习惯，这台相机足够让她这个月的生活费见底。


    剩下的研究要等相机到了才能继续。她需要根据相机的具体参数重新设计魔法接口，调整能量输出，测试稳定性。


    所以她收起检测道具的雏形，将注意力转向魔法书。


    寻人魔法。


    她一遍遍地练习，重复同一个咒语。施法，解散，再构建。每次都有细微的调整，和小小的进步，但距离成功还差很远。


    神明处理织卷的速度非常快，宋昕在一旁练习魔法练的头都大了，眉头越皱越紧。而祂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织卷。那摞悬浮在空中的光织绸缎已经消失不见，空气里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祂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观看宋昕蹩脚的魔法练习。


    在又一次施法失败后，宋昕皱了皱鼻子，小声叹了口气。


    神明无声走近，在她身旁停下。


    宋昕没察觉。


    她眉头微蹙，一边低头盯着魔法书上的图示，一边继续尝试。手指在虚空中勾画，魔力丝丝缕缕地流出。


    就在此时，神明极快地眨了一下眼。


    一缕极淡的光丝凭空出现，轻巧地钻进宋昕正在尝试构建的魔法结构里，在最关键的几处节点上游走。没有粗暴介入，只是在那几个滞涩处轻轻拨动。


    宋昕掌心的魔法随即稳定下来。


    原本松散的结构瞬间凝实，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晕，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她愣住了，低头看看掌心里完美的魔法结构，又猛地转头看向神明，瞳孔里映满神明的身影。


    守护使大人已经收回手，动作自然，表情平淡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但宋昕就是看见了，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笨。”


    宋昕眨了眨眼，明明被骂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她转回头，盯着掌心里完美的符文，眼睛亮晶晶的，继续练习。


    她一遍遍地重复，一次比一次好。


    神明站在她身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