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尸妖的反应看，它还没有强烈的意识，大概是仅凭残存的记忆在行动，它分不清谁是谁，但还记得自己女儿的名字。


    尸妖泛着绿光的瞳孔闪动了几下，喉咙发出低沉却微弱的嘶吼，就像老旧的门轴转动般滞涩的声音。


    “咯……咯……”


    它似乎在试图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它有些急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


    晏淮咽了咽口水，尽量温和轻缓地问：“你还记得、苏芳，是吗？”


    尸妖的头僵硬地晃动，干瘪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芳……芳……”


    “芳、芳。”晏淮小心翼翼地跟尸妖沟通，“你都叫她芳芳，是吗？”


    尸妖晃晃悠悠，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看向晏淮的眼神，终于不再像看猎物，而是像努力在辨认这个能叫出它女儿名字的人。


    晏淮心跳到了嗓子眼，还是壮着胆子试图跟尸妖沟通：“芳芳很好，很乖。”


    尸妖又艰难出声：“咯……芳……”


    它说不成句，晏淮不知道它究竟想听什么，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尸妖却又出声了。


    “云……云……”


    秦琛嘴比脑子快，立马出声：“云英。”


    可尸妖一听见“云英”，立马又动作起来，眼里绿光瞬间如同火焰般燃起，它挥起爪子扑向秦琛。


    林风摇双手被缚，艰难地在指尖凝起灵力，明光顺势而起，朝着尸妖飞射过去，地上再次蹿起数条根系，将明光也紧紧捆住。


    她多次试图凝聚灵力，可槐树根系将她死死缠住，她根本无法动弹。


    根系越缠越紧，几乎要将她勒死过去，她忽然发现，一条萦着绿光的犹如细丝的树根顺着她的手臂往她身体里钻。


    她感觉那条细丝经过她的灵脉，扎进了她的心口，由内而外的钻心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疼得闷哼出声，额头沁出细汗。


    手电筒掉在了地上，晏淮看不清林风摇的样子，但他听到了她微弱却痛苦的声音，他剧烈地挣扎，焦急地问：“怎么回事，林小姐好像很痛苦。”


    “这老树妖到底想干什么。”


    大白话一出口，地里又钻出一条树根，“啪”地一声抽了他一巴掌，大白挨了打更上火了：“你个老树妖，有本事你出来啊，绑着人抽算什么本事。”


    “啪——”又是一鞭子，大白痛得嗷嗷叫，还想开口时却被万山阻止了。


    “你消停点吧，你们掌门都被捆起来了，抽死你都没人救得了你。”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秦琛又嚎了起来：“你们能不能管管我啊！我这儿还有个怪物啊！！”


    秦琛的声音响彻天际，林风摇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凝聚起一丝灵力，明光瞬间亮起刺目的光，朝着尸妖飞射过去。


    尸妖被明光扎出了个大窟窿，倒在地上不动弹了，明光失去灵力支撑，“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被树根缠住的林风摇再无法抵抗，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头一阵剧烈的钝痛，脑中竟突然涌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感觉浑身冰凉，仿佛置身深海，窒息感让她不停地挣扎，她无法呼吸，身体逐渐下沉，下沉……


    ——————


    她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面前有一面镜子，镜中是一个穿着碎花裙，扎着小辫子的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开心地转着圈欣赏镜中的自己，一个女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女人手里端着一个小圆簸箕，里面放的是针线扣子，女人将簸箕放在一边的梳妆台上，笑盈盈地走到她身后问：“喜欢吗？”


    她声音稚嫩，奶声奶气地说：“喜欢！最喜欢妈妈做的裙子了。”


    妈妈的手放在她肩头，弯下身说：“芳芳喜欢就好，那咱们今天穿着新裙子去镇上赶集吧。”


    “好！”


    她看见妈妈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老旧的小挎包斜挎在身上，两人一起往门外走，妈妈捞起放在台阶上的背篓背上，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路上的阿婆笑盈盈地跟她们打招呼：“哟，芳芳穿新衣裳啦。”


    “对啊，我妈妈做的呢。”她扬着头开心地转圈展示，“阿婆你看，漂亮吧。”


    “漂亮，漂亮！”阿婆笑得和蔼，“云英啊，赶明儿给我家那小丫头再做一件呗。”


    妈妈也笑着问：“你家小丫头又长高啦？”


    “是啊，到年纪了，就蹿得快。”


    阿婆跟妈妈一齐笑起来，妈妈说：“行，过两天我就给丫头做件新的。”


    妈妈又牵上她的手往外面走，通往村外的路是一条土路，她小心翼翼又满心雀跃地走着。


    她跟着妈妈穿过树林，又下了山坡，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妈妈从老旧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替她擦汗。


    “芳芳累不累？”


    “不累！”她兴致不减，声音依旧清亮，“但是，妈妈……”


    妈妈疑惑地问：“怎么了？”


    “到了镇上我想吃一个小冰棍，可以吗？”她眨巴着眼睛望着妈妈。


    妈妈笑了笑，抬手摸着她的头说：“好，到了镇上妈妈就给你买小冰棍。”


    她跟着妈妈走上了一条公路，水泥的路面走起来轻松多了，她迫不及待要到镇上去，蹦蹦跳跳地拉着妈妈快快地往前走。


    镇上今日赶大集，好多她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妈妈紧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穿梭在各个摊位前，她看着妈妈在摊位上精挑细选，跟老板讲价，一袋一袋的东西往妈妈的背篓里放，有她喜欢吃的米糖，爸爸的新鞋，还有许多许多东西，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买好了东西，妈妈带她进了一家小饭馆，妈妈点了一碗牛肉面，妈妈说有些贵，妈妈将牛肉都挑到了她的小碗里，她全吃完了，她都没有给妈妈留。


    但是妈妈还是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她越来越困，她晃着妈妈的手撒娇：“妈妈，我想睡觉。”


    “那你在妈妈身上睡一会儿。”


    妈妈背着背篓蹲下身将她抱起来，她伸手搂着妈妈的脖子，拽着她颈上的红绳，趴在妈妈的肩上睡着了。


    她醒来时妈妈正站在公路边，她们要回家，就要翻过这座山。


    “妈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妈妈欣慰地笑了：“好，我们芳芳自己走。”


    妈妈将她放在地上，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但是她好累，天也要黑了。


    她有点害怕，山里总有怪里怪气的鸟叫声，但是妈妈背着背篓满头大汗，不能再抱她了。


    她突然想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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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爸爸在，妈妈就不用背背篓了。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抬手蹭了蹭额头的汗：“爸爸后天就回来啦。”


    “后天，就是明天的明天。”她掰着手指头数，“那我再睡两次觉爸爸就回来了。”


    她又高兴了起来，因为爸爸回来了，妈妈就会很开心。


    她继续往前走，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村里的灯火和炊烟了，她的肚子也饿了，她想吃妈妈做的焦焦香香的洋芋饭。


    但是两个老叔挡住了她回家的路。


    隔壁的阿婆骂孙子的时候总是说：你不读书不干活，以后就跟张老叔一样，四十多了都讨不到媳妇儿，打一辈子老光棍。


    但是妈妈告诉她，张老叔是大夫，大夫能治病救人，她生病都是张老叔治好的，她不能对张老叔不礼貌。


    于是她跑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喊：“张老叔好。”


    跟张老叔一起的老叔她不认识，不认识的老叔笑嘻嘻地看着她说：“这小丫头真灵哈。”


    张老叔笑道：“丫头还小，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她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妈妈冲了上来，将她揽到了身后，妈妈有些紧张，声音都在颤抖：“张大哥，你们这是要下山啊？”


    不认识的老叔往前走了几步，离妈妈更近了。


    妈妈护着她连连地往后退，更紧张了。


    张老叔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妈妈拽了过去，她想抓住妈妈，却被陌生的老叔拽住了。


    陌生男人粗壮的胳膊紧紧箍住她，她拳打脚踢也无法挣脱。


    妈妈已经被张老叔拖进了林中，背篓被他随意一丢，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空空的背篓滚下了山崖。


    她看见张老叔把妈妈压在地上，撕开她的衣服，欺身而上，妈妈发出惊惧的叫声。


    她急得要命，声泪俱下地嚎叫。


    “妈妈！妈妈！！”


    “你不准欺负我妈妈！！”


    她的挣扎没有一点用，她的哭嚎成了他人的兴奋剂，身后的男人粗粝的手掌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她觉得很难受，爸爸从来不会把手伸进她的裙子里，妈妈也告诉她不能让人掀裙子。


    于是她挣扎哭嚎得更凶了：“别碰我！不准掀我的裙子！！”


    “妈妈！”


    “妈妈！救我！！”


    “妈妈！！”


    妈妈听到了她的哭嚎，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她声嘶力竭地哀求：“别碰我的女儿，求求你！”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


    “不要碰她！！”


    妈妈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摸到一块石头，砸在张老叔的头上，张老叔扶着头怔愣了片刻，妈妈一把将他踹开，举着石头向她跑过来。


    “芳芳别怕，妈妈来救……”


    “??——”


    …………


    张老叔拿着一截树干敲响了妈妈的头，妈妈拿不住手上的石头了，石头“咚”一声掉在地上，顺着山崖咕噜噜滚落下去，妈妈在她眼前缓缓倒下，也像那石头一样，从崖边滚落下去。


    “妈妈！”


    “妈妈！！”


    “妈……”


    身后的男人捂住了她的嘴，她的哭嚎戛然而止，她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了，天好黑，她想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