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铁面孔

作品:《靖康:群妖伏诛录

    “殿下,时辰已到,请与下官一同,往寒音观赴宴!”


    第二天,馆驿门口,梁初喜满脸殷勤,连连拱手。


    这三日来,老知州看来调养的不错,已经不需要刘遵搀扶了。


    他的面色红润,连嗓音都洪亮了几分。


    赵瑛微微颔首,朱唇轻启。


    “带路。”


    林玄与李伯岳一左一右,沉默地跟在赵瑛身后。


    寒音观建在城中地脉最为兴旺的地界,今日门户大开,却不接待寻常香客。


    观前,两排道童垂首侍立。


    为首的秋水,先是飞速看了林玄一眼,这才看向赵瑛,笑道:“贫道见过殿下,真人已在观内备好素斋,请!”


    步入主殿,妙音正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主位上。


    那超过一丈的高大身躯,即便只是坐在那儿,也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她今日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宽松道袍。


    “殿下驾临,寒观蓬荜生辉。”


    妙音并未起身,只是微微直了直身子,算是见礼。


    “真人客气。”


    赵瑛径自在客位首座坐下,姿态优雅。


    天家气度自然流露,全然无视了对方的怠慢。


    “那就,上菜吧。”


    妙音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宴席果然如赵瑛所料,十分短暂。


    菜肴精致,却都是素斋。


    席间,妙音与赵瑛所聊,不过一些汴京城的旧日见闻,并无毫无意义的针锋相对。


    梁初喜也是兴致勃勃,甚至吃了两碗饭。


    妙音偶尔会将目光投向林玄,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林玄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觉。


    突然,刘遵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起身,凑到妙音身边。


    妙音实在太过高大,即使是坐着,刘遵也得踮起脚,才能够附到耳边说话。


    闻言,妙音便看向赵瑛,笑道:“殿下,只在此处吃饭聊天,也没什么趣味。


    恰巧今日,知州相公吩咐贫道,城外要为流民设一场祈福醮场,既能彰我大宋仁德,也能为我陈州吸纳人口。


    不知,殿下可有兴致一观?”


    来了。


    林玄心中凛然。


    赵瑛放下茶盏,眸光清冽:“可。”


    众人起身,径直出了城门。


    不消说,城中无数百姓见了妙音,也欢呼着,一同前往。


    城外,空地中央已搭起一座高台,旌旗招展,符文遍布。


    台下,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名流民,他们眼神惶恐不安,被手持棍棒的兵丁与道童围在中间。


    妙音真人缓步登台。


    台下便是一片哗然。


    “娘嘞!这什么妖邪?生得这般高大?!”


    “那胸恁得鼓!能奶活多少娃娃?”


    “安静!听真人说话!”


    张贲一声令下,铺兵们抽出佩刀,流民们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勉强安静了下来。


    妙音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连最后面缩着的流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金人南下,践踏了你们的家园!使得你们流离失所,受尽外人白眼,对么?”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爆发出阵阵压抑的哭声。


    妙音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无法还乡的滋味痛苦么?亲人朋友活活饿死在自己眼前的滋味好受么?想要停止这无休止的流浪生活吗?”


    妙音的声音中仍然带着那温柔的魔力。


    人群开始出现躁动,越来越多的流民看向妙音的眼神也越发迷离。


    妙音笑了,绛紫色的道袍随着笑声微微抖动。


    “既然如此,还不归附我陈州?信奉我妙音?”


    她说着,右手提起一只铜铃,手腕一抖,清脆的铃声响起。


    “铃铃!”


    台下,那数百流民缓缓站起身。


    他们眼神温顺,动作整齐,在道童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向着陈州城内走去。


    口中还喃喃念叨着:“感谢真人活命之恩……陈州真好……”


    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回响,林玄只觉遍体生寒。


    褡裢中的《伏妖录》也骤然发烫,滚烫得几乎烫熟林玄胸前的皮肉。


    妙音真人飘然下台,


    她来到赵瑛面前,微微一笑。


    “殿下见笑了,些许微末法力,只为安抚流离之苦,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妙音有意无意地瞥了林玄一眼。


    赵瑛深深看了她一眼,轻笑道。


    “真人慈悲。”


    梁初喜匆匆赶来:“殿下,车驾已然备好!”


    陈州城南门外,官吏们为帝姬车驾送行。


    梁初喜红光满面,他拱着手,笑呵呵道。


    “殿下慢行。


    此去西南,路遥山险,下官特意安排刘通判领队,护送殿下至蔡口镇渡口。”


    刘遵应声出列,一对凤目眯了眯:“下官刘遵,见过殿下。”


    林玄眯着眼,看着梁初喜。


    马车缓缓前行,刘遵骑着马跟在车驾旁。


    车后,护送的属吏兵丁们窃窃私语。


    “最近,城外不太平,来了伙专杀官吏的刁徒,叫什么‘铁面孔’。”


    “俺知道,上个月,老陈就死了!”


    “唉,晦气!”


    赵瑛轻轻揭开车帘,开口道。


    “刘遵,三姐安排你在陈州出仕,真的有那种打算么?”


    “九殿下,”刘遵的声音依旧恭敬,“殿下怎么安排,是殿下的事。”


    “下官只需要服从便是。”


    车帘刷的一声放下,里面传来赵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愠怒。


    “即便我那好三姐,主张降了金人?!”


    闻言,刘遵脸色猛地一僵。


    他目光剧烈闪烁,良久,才憋出一句:“下官,祖籍陈州。”


    “倒是九殿下,一心为民,为此不惜绕远路路过我陈州,结果?不也是这般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路程,刘遵变得异常沉默,再无一言。


    车驾一路南行。


    眼看就要转向通往项城县的官道。


    就在这时,刘遵忽然一勒缰绳,指着一条岔路。


    “殿下,前方是安家村,风景……甚是优美。


    且与项城县相邻,时辰尚早,殿下若有雅兴,不妨先移步一观……”


    “通判相公!”


    一边的属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哦,对了,差点把你们给忘了。”


    刘遵面无表情,看向那属吏。


    林玄站在一旁,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噗嗤!”


    箭矢穿透皮肉骨骼的闷响令人牙酸。


    温热的血浆在林玄面前炸开。


    一支弩箭,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刘遵的脖颈!


    巨大的力道带得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扑在林玄的怀中。


    “啊啊啊啊!!!”


    属吏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刘通判,爆发出剧烈的惨叫声。


    “铁,是‘铁面孔’!”


    林子中,十几个身着灰色长袍,戴着铁制面具的汉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