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姐妹眨巴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担心对方生自己的气,一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就这样,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相视而笑。


    “哎哟,是我小心眼了!”


    唐翠花拍着大腿,笑道:“你那天去杜康村看我娘,跟我一起打配合,咱俩多硬气啊?


    别说吓到了我大嫂二嫂和弟妹,就连我大哥二哥和小弟回来后,听到了他们媳妇儿的转述,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安禾妹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在帮我解决麻烦。我也是因为有了你的配合,心里才有底气,才下定决心跟他们硬刚。


    可这硬刚才刚了一天,第二天我就软下来了,连他们在咱们村唱大戏,我都没有拆穿他们。


    我……我怕你误会,以为我烂泥扶不上墙,是个软脚虾,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


    安禾哭笑不得:“翠花嫂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见外了,也是小瞧我了!


    正如你所言,我跟你打配合,是为了帮你解决麻烦,不是为了搅得你和娘家人断亲。


    大娘总要回去的!你是大娘的闺女,你大哥二哥和你小弟也是大娘的儿子。你们若是闹得太僵,大娘也为难。


    现在好了,既然麻烦已经解决,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也商量出了一个你能接受的结果,那就够了。


    至于他们怎么演戏,那是他们的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家伙儿又不是傻子,谁还能不知道谁是真孝顺,谁是假孝顺?”


    说罢,安禾又举起自己那双沾有面粉的手:“你看看你,瞎想了不是?能帮到你,让你圆满解决问题,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你这个人啊!要不是我手上脏,铁定得打你一顿,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唐翠花听言,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她把脑袋凑过来:“你打你打,我不嫌你的手脏。”


    “滚!”


    安禾嘴角抽搐了几下:“我嫌你头发油。”


    唐翠花:“???”


    她的头油吗?明明昨天才洗过的!


    但很快,她就知道安禾是在逗她。


    于是,忙笑道:“那我下次把头洗干净了再给你打。”


    言毕,又提了另一件事:“对了安禾妹子,你那天跟我说,想让我去商铺帮忙,不知是什么时候去?”


    这会儿,安禾已经把所有的馄饨皮都擀出来了。


    她边收拾大砧板,边道:“大概四月十一的时候吧?看你的时间来。你要是能抽出身了,就十一那天开始到店里帮忙。


    商铺那边是这个月初八能空下来,我还得收拾收拾商铺,置办一些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十二那天可以开业了。”


    “行,那就四月十一。”


    见桌子堆了不少馄饨皮,唐翠花主动去洗干净手,坐下来跟孟巧儿一起包馄饨。


    安禾挺高兴的。


    不过为了开业那天不出意外,她还是确认了一下:“你确定四月十一能来吗?大娘的腿到时候能彻底恢复了?”


    “肯定能来!”


    唐翠花边包馄饨边应道:“今天才初一咧,距离十一还有十天。


    这十天,够我娘养腿了。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自己拄着拐杖擦擦身子上个茅厕,也不成问题。


    更何况我家里还有我婆婆陪着她呢,我儿媳妇她们也会照顾她的。”


    说到这,唐翠花又问:“对了,还没问你,馄饨店每天几点营业啊?我不能住在店里的,每天都得回家。”


    “营业时间还没定,但至少早市和午市得做。”


    安禾还不知道开店后具体是什么情况呢,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


    只是对于回家住这件事,她让唐翠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租的那间商铺不大,根本没有屋子给你睡觉。所以你放心,绝不耽误你回村。”


    别说唐翠花了,就连她,只要不是忙到半夜,也得回家睡。


    这是没办法的事。


    商铺的后院就两间屋,一个灶房,一个柴房。


    虽说她已经决定到时候把柴房收拾出来,往里头摆一张床,等什么时候忙得天昏地暗回不了家时,好歹可以在店里对付一宿。


    但说到底,住店里哪有住家里舒服?


    别看那里是县城,可店里连个茅厕都没有,想蹲个坑还得走半刻钟去公共茅厕。


    公共茅厕也不是免费的。


    蹲大号也好,解小号也罢,哪怕是拿夜壶去倒,都得花钱。


    进去一次一个铜板。


    当然了。


    安禾不是舍不得这一个铜板,是嫌弃公共茅厕臭。


    这段时间在县城摆摊,她都是能忍则忍,能不去公共茅厕就不去公共茅厕。


    要是住店里的,那就没法忍咯,该去还得去。


    安禾思绪飘得有点远。


    再回过神时,唐翠花已经包了不少馄饨出来。


    这家伙手巧,包的馄饨也好看。


    一个个圆鼓鼓的,还没煮熟呢,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但她啰嗦得很。


    一边包馄饨,一边念叨个不停。


    “哎哟喂,放这么多肉馅,那得多少成本啊?”


    “不行了不行了,这馄饨包得我心肝儿疼。”


    “要不你们涨涨价吧?用料这么足的馄饨一碗才卖八文钱,我都觉得亏本了。”


    孟巧儿听得直笑,却不语。


    安禾受不了,打趣道:“我说翠花嫂子,当初你去我馄饨摊吃馄饨的时候,可没听你说这些话啊。


    我看你吃得挺香的,一个馄饨分三四口来吃,吃得那叫一个满足,都闭上双眼享受了。


    现在倒好,包个馄饨包得要死要活的,这也心疼那也心疼,你心脏还受得了吧?”


    “哎哟,这怎么能一样?身份都不同了。”


    唐翠花瞪了安禾一眼:“以前去吃馄饨,我是客人,你是摊主。我付钱买了馄饨吃,馄饨皮薄馅厚用料足,我觉得自己赚了,当然吃得高兴又满足。


    现在我给你做活儿,是你的长工,当然要为你着想了!你挣钱,我日子才好过嘛。”


    “你还知道你是长工啊?”


    安禾好笑,顺势转移了话题:“从头到尾,你都没问我能给你多少工钱。这工钱都没谈妥,你就开始卖力气了,也是心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