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异常二十三

作品:《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

    葛红岩三步并做两步,一下子上前打开了门。门后是一个娇小的黑影,她的头上顶着挽马的脑袋,她似乎想要关门,但是还没来得及门就被葛红岩冲开了,此刻害怕地哆嗦着。


    “啊啊啊,不、不要了……我都不要了,我不会饿了,我真的不会饿了,别杀我别杀我……”


    跟前一个黑影一样,他们只要一见到人就开始发疯,嘴里念叨着颠三倒四的话语,根本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葛红岩往前一步,她就惊慌失措地往后一步,极度应激的反应让乔盼上前拦住葛红岩。


    “别靠近他们了,让他们自己静静地呆着吧。”乔盼说道。


    按照山羊的说法,这些翡翠岛的村民被异化成如今的体质之后,就完全沦为了疣猪伯爵猎取珍稀食材的牲畜,随着伯爵和宾客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取食材的频次也越来越多。之前乔盼以为这些村民应该是连神智都已经被完全侵蚀了,现在看来,竟然还是在保有神智的状态下被取肉的。


    眼睁睁地一次次看着自己被取肉,哪怕原本神智正常,现在都要被逼疯了。


    黑影显然就是这样的,她抱着脑袋不停地颤抖着,随后放声大哭,显然以她现在的神智,已经分辨不出眼前的人了,谁对她来说都是施暴者:“老爷、老爷别杀我,我们……我们不要粮食了,我可以不吃东西,对!是的!我现在不吃东西也能活!啊啊啊——别杀我,不要砍我的脑袋……”


    看着她这副应激的模样,四人相顾无言。


    “脑袋……脑袋……我的脑袋……”黑影蜷缩着,神经质地摸着自己的头,一遍遍地确认脑袋的存在。


    乔盼后退了几步:“我们先走吧,让她静静。”


    其他人都是默认,看着黑影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他们也是不忍直视,和乔盼前后脚离开了房间。即使走远了,刚才遇到的两个黑影的阵阵呜咽声还是清晰地传递过来,挥之不去。四人走在村子里,周围的屋子里黑影绰绰,因为外人的到来而开始应激。


    身后的呜咽和尖叫还没有散去,前方新的哀嚎和哭声又涌来。一阵哭声叠着一阵哭声,乔盼依旧尝试跟黑影沟通,可是一路走下来,黑影们躲着哆嗦,根本完全无法交流。


    倒是周围的哭声越来越密集,接着竟突然大笑了起来,随着簌簌风吹草叶声,鬼哭狼嚎,显得格外惊悚。


    不,不对,不是黑影们在笑。


    此起彼伏的笑声是从前面传来的,还有微微的灯光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你们听到了吗?”乔盼问身后三人。


    宋楚真道:“笑声。”


    是的,就是笑声。越是往前,灯光就越是明显,而黑影的哭泣声也在铺天盖地的欢笑声中逐渐熹微,直至彻底被淹没。那灯光就像是引导众人过去一般,在白雾中跳跃着,闪烁着,温暖的灯光就像是烤肉的颜色,美味而诱人,与身后冰冷的哭喊不同,前方似乎有一扇通向天国的幸福大门在缓缓敞开。


    那光芒照耀得乔盼有些刺眼,乔盼伸出手,像拨开白色的帷幕一样去拨开那些笼罩着灯光的迷雾,他的指尖真的有了触碰到布料的感觉,他一掀开面前的幕布,里面的欢声笑语便如浪潮般涌来。


    乔盼等眼睛适应了灯光,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歌剧院,而他们四人就站在出口的位置,乔盼看了自己手上,还真攥着一角墨绿色的绒面幕布,这是用来遮挡门外没必要的光线的。


    歌剧院里人声鼎沸,顶着猪脑袋的贵族们将这里填补得座无虚席,绅士叼着烟斗,淑女拿着花扇,空气中弥漫着酒液、蛋糕和烤肉的芬芳,穹顶下悬挂着如树枝般散开的水晶灯,将整座歌剧院照耀得气派无比。


    舞台早已拉开了帷幕,好戏正在上演,贵族宾客们聚集在这里欣赏戏剧,剧院的座椅都很高,贵族宾客们坐上去后,光靠他们的小短腿是下不来的,可他们看戏归看戏,周围没有吃食是绝对不行的,于是乔盼之前在后厨看见的那些消瘦帮厨一个个都推着推车,上面放满点心红酒,在座位间穿梭着。


    地面上随处可见的食物残渣,乔盼等人弯着身体穿梭期间,每走两步就能踩到一脚的泥泞。


    “好奇怪啊,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剧院呀!”葛萍萍压低声音说道。


    毕竟大家身处异常之中,而异常之所以是异常,就是因为里面规则崩坏,人物事都是扭曲的,因此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乔盼心里想着,并没有说出来。


    “台上在演什么啊,这些猪头笑得那么开心。”葛红岩不爽道。


    四人藏身在巨大的坐席后面,因为前面的贵族庞大的身躯的遮挡,并没有人发现几人的身影。乔盼伸出脑袋往台上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还真给他吓了一跳。


    台上正在表演的,并不是一些传统的歌剧,而只有一个男人在台上大喊大叫。


    是之前乔盼他们见过的绷带男。


    “他怎么会在这里。”乔盼皱起了眉头。


    宋楚真转头看向乔盼:“你讨厌他?”


    “我当然讨厌他!”乔盼气冲冲地说,“我都不认识他,他拿着一把刀就冲我跑过来要杀我!对这种坏家伙谁会有好脸色啊!是吧是吧、是吧是吧!”乔盼先是向葛萍萍征求意见,她点点头后乔盼又转头向葛红岩征求意见,得到两人的一致同意后,乔盼开心得不得了。


    宋楚真见此情景也是莞尔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绷带男大概是被赶鸭子上架,硬是被推到舞台上去的,想跑下台却又被马头人重新推了上去。台下的一双双贪婪可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吓得他大叫:“啊——啊——”


    他叫得声嘶力竭,在台上惊慌失措地逃跑着,可他叫得越大声,台下的贵族就越是开始,它们看着绷带男在台上的丑态,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连叫好,甚至还起哄着叫绷带男再搞些新花样出来


    就在绷带男想要从台上跳下去的时候,突然从穹顶上跳下来一只巨大的蜘蛛黑影,和当日将小猫淑女斩首的红女巫一般无二,绷带男大概也是见过红女巫的,还没等那蜘蛛黑影跳到眼前,他就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眼神惊恐地盯着前方,嘴里只会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啊——啊——啊——”


    定睛一看,那黑影哪是什么红女巫啊,明明是个草扎的巨型蜘蛛道具。可光是一个道具的轮廓,就把绷带男吓得魂飞魄散了,他瘫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甩动着手臂在面前挥舞着,企图赶走蜘蛛:“啊!走开、走开!快走开——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两个人我只吃一个,你们谁先放弃谁」


    从草扎的蜘蛛身体里发出朦胧的声音,蜘蛛吊在台上摇晃着,只会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重复着这么一句话,台下的观众都被逗笑了,但是台上的绷带男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屁滚尿流。


    “啊啊啊——别吃我别吃我,我不好吃的,不要吃我哇哇哇……”绷带男竟然跟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对、对了……”绷带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双眼失焦,朝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挥舞着手臂,就像是他面前应该有一个人一样,用力地推攘着什么,“要吃就吃他!对,就是他!先吃我弟弟、先吃我弟弟!”


    他扭曲的叫声响彻整座歌剧院。


    “哈哈哈哈哈哈哈——”


    绷带男滑稽的表演将地下的贵族逗得哈哈大笑,开始用力得鼓起掌来。可台上的绷带男无知无觉,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落点的,他认认真真地重现着这场兄弟相残的戏码,不知他是被困在自己哪一段记忆当中。


    乔盼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回头一看,发现宋楚真正死死地盯着台上丑态毕出的绷带男,拳头紧握,骨节嘎吱作响。乔盼关切地叫到:“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被乔盼呼唤着,宋楚真才堪堪回过神:“嗯?”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冲着乔盼露出个笑来,“抱歉,刚才看得太入迷了。”


    乔盼笑而不语,也不揭穿。


    当年槐花街小区512室的失踪案,一家四口的下落如今算是找到了。父亲被伯爵的人抓去做了实验,长出了猪头成为了疣猪伯爵的替身,母亲没有逃出去,骸骨被藏在了伯爵卧室的箱子里,小儿子宋楚真被口舌夺走了身份和因果,而大儿子……


    乔盼转头看向台上依旧发着疯的绷带男。


    大儿子就在这里。


    当年兄弟俩应该是同时遭遇了红女巫,红女巫不止对父母俩许下两个只吃一个的诺言,在兄弟俩之间,她也使用了同样的招数,大儿子把小儿子推出去,然后一直苟活至今,不知道脑袋上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头上缠满了绷带,出现在了乔盼他们眼前。


    而被推出去的小儿子,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口舌寄生的。口舌一开始就一无所有,寄生到宋楚真身上之后,吞噬了他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因此,虽然明确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如今的宋楚真,对于当时小宋楚真的情感,依然感同身受,并持续被影响着。


    几息之间,台上绷带男的表演已经落幕了,舞台的幕布重新落下,从幕布下面的间隙还能看见绷带男被人强行拉下场的影子,他还在尖叫着,但是台下掌声如雷,他的哀嚎完全淹没其中,不被听见。


    幕布完全落下后,马头人管家走了出来,显然是由他作为歌剧的主持人上来报幕。


    “各位远道而来的绅士们,淑女们,尊贵的客人们,感谢大家今晚关顾伯爵的歌剧院,我们将带来大家最为期待和喜爱的戏剧,我相信在场的各位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为它而来的!”


    “这备受瞩目的故事啊,让我们一同沉浸在这美妙的时刻,接下来请欣赏今晚最后的剧目——”


    “——《珍妮小姐》”


    幕布重新拉开,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是乔盼不久前刚刚见过的那只拼色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