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中童话 2

作品:《今夜猎杀神明

    平安夜,想也知道今晚大概不会有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没。


    众人纷纷放下心来。


    “请问要怎样才能缓解裂花症发作的痛苦?”方长风继续问。


    女巫却不再搭理他。


    “请问什么是裂花症?”白月小声问向老玩家们。


    可那些老玩家显然没有多余的心情回答这个新玩家的问题。


    几个人决定先去系统指定的住所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城堡后花园去看看那棵可以种出‘最完美’苹果的苹果树。


    离开的时候走在后面的温纯悄悄伸脚绊了白月一下。


    穿着白裙子的白月整个人撞进灌木丛里,细长笔直的小腿随着裙摆晃动露出一截。


    这里的响声吸引了包括女巫在内所有人的注意。


    温纯被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女巫外推的窗户,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小小的窗口里,将桌子上的卡牌拨落满地。


    马工等人发出轻蔑的嗤笑,女巫嘴中咒骂着蠢笨的女孩,伸手恶狠狠将温纯推出窗口,而后‘咣当’一下关上了不算结实的窗户。


    一身狼狈的温纯和白月互相搀扶着起身。


    方长风看着白月洁白的裙摆上沾着的碎草叶面色不耐地转身离开,其他人也不再管这两个柔弱笨拙的女孩,陆续往城堡方向走去。


    温纯和白月迈着缓慢的步子坠在队伍最后。


    这片明信片里绘制的树林并不好走,似是昨夜下过雨,白月的鞋子上已经满是泥泞,她的双腿被荆棘划出一道道伤痕,白色裙子也被钩破露出一条条丝线。


    温纯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棉麻质的鞋底早已被雨水浸透,唯一庆幸的也只能是她脏兮兮的兔耳朵拖鞋没有被白月踩坏,也没被污泥沾走。


    看着其他人渐渐缩小的背影,白月的手放开提着的裙边,抓紧了温纯的睡衣一角。


    她颤抖着声音小声问:“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他们都知道规则,只有我们不知道。还有那个裂花症是什么?”


    “不晓得。”温纯摇头。


    “他们说有很多人死在过这个游戏里,你怎么不害怕?你不会和梅新颜一样……”是个疯子。


    白月的声音更小更抖了。


    “往好处想,你这个年纪在现实世界会被人感叹一句老大不小还没找对象,而你要是死了,别人就会感慨一声年纪轻轻可惜了。”温纯认真道。


    白月呆住了,这……这和她预想中抱紧大佬大腿,一路升级打怪走出游戏完全不一样好吧。


    这个温纯,分明就是一个万事无所**谓的死咸鱼吧!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白月眼中涌出,她越走越慢,最后,人群彻底从她们视野中消失。


    在城堡后方的墙壁处,森林与王城的交界,天色渐沉。


    即将远离树林的时候,温纯感觉到从进入游戏就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窥探的视线也跟随那群人离开了。


    她停下脚步,掏出睡裤口袋里的东西。


    “虽然不认识德文,但好歹知道了卡片上写的是什么了。”温纯说着,将刚刚趁乱从女巫那顺来的同明信片上一样的两张卡牌扭开在白月面前。


    白月哭到干呕,刚直起腰,就看到被递过来的两张卡牌,第一张是平安夜的意思,她们已经在女巫口中得知。但第二张血月的卡牌,竟是和第一张一样标注着‘平安夜’的德文。


    只是第一张的字体是黑色,第二张的字体却是滴落着鲜血模样的狰狞的黑红色。


    想到那群老玩家听到女巫说到“平安夜”时如释重负的表情,白月又紧张起来,今晚到底是怎么个平安法?


    温纯翻过卡牌,红棕色的卡牌背面绘制着金色六芒星。


    六芒星意味着:智慧、神圣与平衡……


    这是一个对新人很不友好的游戏,如果想要平衡游戏……


    “怎么办?都是平安夜。会不会有什么要求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们会不会死?”白月看向温纯。


    温纯:“你记不记得钱深南说过这个副本是个规则游戏?”


    白月点头:“可是规则都是系统发布的,我们没有系统。”


    而后未等温纯再说什么,白月恍然大悟接着说:“我们没有系统,就接收不到规则,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我们没有规则?”


    是了,这应该就是对新人的福利,否则在老玩家有系统又有特殊道具的情况下,一无所知的新人是很难在游戏中活下来的,一个没有新人存活的游戏,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温纯看着手里的两张卡牌,又想起自己的那张明信片,说:“碎裂的镜子极可能就是那面所谓的魔镜,这应该与我的第二条身份规则有关。我们想办法见到它,然后等那些老玩家找到门,直接跟随离开。”


    白月的神情中带着不用被那些老玩家丢出去当探路石的庆幸:“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温纯把两张卡牌装进睡衣口袋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然后等那些老玩家们种出最完美的苹果,去见一见那面即将碎裂的魔镜。”


    夜晚降临。


    钱深南等人来到系统指定的住处纷纷安顿下来,可那两个新人却迟迟没能回来。


    “那俩娘们儿细胳膊细腿的,不会死路上了吧?”马工遗憾地说。


    正在整理床铺的马彤彤心下厌恶,脸上依旧带着开心的笑容:“可能迷路了吧,今晚是平安夜,明天还会见到她们。”


    深夜,钱深南房间的灯依旧亮着,他安静躺在床上,抬起右手贴在脸颊上。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想起白天握过的那只白生生的手,多么完美的一双手啊。细腻,白皙,连手指上浅浅的纹路都是那样的让人着迷。


    钱深南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连心跳都快到不行。


    想拥有,等不及了。


    他现在就要拥有那双美到让人窒息的手。


    可是这个游戏副本里没有合适的工具,也没有适合保存那双手的恒温箱和药剂。


    真是让人苦恼。


    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那双手的主人。


    钱深南从床上起身,眼中带着病态的狂热,他现在就想见到拥有那双手的那个女人。


    皎洁的圆月被层层乌云覆盖。


    钱深南在走廊里遇到了刚刚走出房间的方唯。


    这个一直跟在自己哥哥身后的男孩,脸上是与白天一样的阴郁,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在去见女孩子之前,带上了他最喜欢的那把砍骨刀。


    八音盒的叮咚声在空旷的王宫各处缓缓荡开。


    天色暗沉,钱深南看不清方唯眼中的神色,依照多年相处经验,两个人目的地显然是一样的。


    他们向着那个黑色的树林走去,为了同一个女孩。


    一个想杀死她,一个想保存她。


    一声,一声,音符像是踏在一触即断的线上,由远及近,将断未断。


    在初初离开大路进入树林时,钱深南和方唯见到了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圣洁而美丽的少女,在下着微雨的傍晚,赤着脚,穿着白色蕾丝花边的睡裙,坐在林间小路沾着雨水的落叶上。柔软的声音清哼着不连贯的调子,手里拨弄着破旧的八音盒。


    “这个NPC比预料中出现得早了很多。”钱深南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四周,说。


    方唯并不是个有理智又耐心的人,他扯开砍骨刀上包裹刀身的布条,像面对那些对哥哥献媚的女孩子们一样,朝着这个无辜的少女举起了手里的刀。


    看着方唯朝向少女的方向走去,钱深南赶忙出手去拦。


    “她是关键剧情NPC,如果现在死了我们都活不成。”钱深南说。


    方唯被他拽着衣服脚下一个趔趄,砍骨刀掉在了地上。


    他厌烦地转头伸手握拳打在钱深南的鼻梁上,将人击倒在地:“你算什么东西,来我面前指手画脚。”


    说着,方唯扭头去找掉落在地上的砍骨刀,现在的他头疼欲裂,只有血液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


    ‘他疯了’如果这个关键NPC没死在恰当的时间,那么所有感染裂花症的人即使找到门顺利离开游戏也无法在现实世界存活七天,所有人,都会成为苹果树的养料。


    钱深南这样想着,快速从地上爬起用身体将方唯狠狠撞倒在地。


    两个人在雨中的泥淖里撕扯殴打着对方,钱深南不似方唯这个打起架来仿佛没有痛感的疯子,他很快在打斗中败下阵来,被方唯按在泥水中捶打。


    关键NPC死亡,他们七天后会因裂花症发作而变为苹果树的养料,而坚持下去,他现在就会被打红了眼的方唯弄死。


    两害相较取其轻,就在钱深南准备求饶的时候,比告饶更快一步到来的是方唯的那把砍骨刀。


    那把刀在砍断无数少女骨头的时候异常锋利果断,在扎进方唯腰侧并转动一周再拔出的时候亦是如此。


    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跨坐在钱深南上方的方唯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眼中充满血丝的疯狂褪去,看向腰侧的血洞时目光中竟带着些疑惑和懵懂。


    钱深南猛地将身上的方唯推开,慌忙起身看向面前的凶手。


    那凶手纤细的身形映衬在他的眼睛里。


    女孩白皙修长的手指蘸取睡衣上被喷溅上的鲜红血液,一下又一下涂抹在自己的脸颊上。


    像是在进行一个古老的祭祀仪式,叮叮咚咚的调子还在继续,少女脸上的血液被抹匀,又被自己的指腹擦出一道道原本的肤色。


    寒意从心底蔓延,钱深南的身体不受掌控般站在少女几步开外目视一切,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是时在脑海中响起:


    【玩家7004009号判定失去生命体征,身份道具‘答案之书’掉落,请问是否拾取道具,继承对方身份】


    这个游戏里,大家在最初进入游戏的时候都会给予一个游戏身份,需要在试玩版本找到对应的身份道具。


    拿到身份道具的人将拥有一个特殊技能,提高玩家的生存率。这种握住身份的玩家在论坛里被称为神。


    而那些未拿到身份道具的玩家,则会失去自己的初始身份,这类人统称为民。


    民想要获得神身份的方式也是有的,参与对神的猎杀,在一分钟内绑定对方的道具,继承对方的身份。


    就像如今的钱深南,如果他绑定了方唯的答案之书,那他就能拿到对方‘谎言家’的身份。


    可他不敢。


    如果说方唯是个没有理智的疯子,那方长风就是那个操控疯子的傀儡师。


    以这对兄弟间微妙的感情来说,钱深南一直认为方唯的最终归宿会是死在方长风这个哥哥手里。也是因此,依照钱深南对方长风的了解,如果方唯死在了别的地方。


    那个人一定会让与这件事情有关的所有人都去死!


    “否。”钱深南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本书上移开。


    这是他经历的第二个副本,第一个试玩副本中,他甚至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吃人怪物。


    钱深南上次见到那么多血液还是在方唯用砍骨刀将一个和方长风相谈甚欢的女孩分成一块块的时候。


    那个女孩的鼻子被方唯当成礼物送给了他。


    那份礼物钱深南很喜欢,被他像之前的很多份礼物一样好好保存了起来。


    而现在,他也像那个女孩一样,在危险面前绷直身体,无法动弹。


    他就那样被强迫着使劲睁大眼睛看着少女做完一切,然后微笑地提起裙摆,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贵族礼。若忽略她另一只手中紧握着的染血的尖刀和脚下鲜血浸染的泥土,想必这是一位极有修养又美丽无害的淑女,而非疯狂的杀人狂。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女孩笑盈盈问向面前的人。


    美丽的脸庞因为血液的修饰变得狰狞诡异。


    钱深南泛白的嘴唇颤抖着,半晌挤出一句:“满意……请问……请问我可以离开吗?”


    “不可以的哦。 ”女孩提着裙摆欢快转了个圈。


    蒙蒙细雨停止了挥洒,乌云尽散,清辉的月光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护秘密。”


    然后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惊讶地捂住嘴感叹:“哎呀,差点忘记了。第一晚就死太多人,我的仙女教母可是要不高兴的啊,那不如就拿走你身上的一件东西好了。”


    伴随着少女蹁跹的舞姿,泛着冷光的刀尖一步步向钱深南逼近。


    凄厉的悲鸣在树林中响起,不可告人的秘密似是要掩藏在泥土之下。


    慵懒的猫咪叫声为此件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森林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