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叔！求叔！你在不在啊？我们来找你啦！”


    那少年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熟稔的随意，穿透了不算太隔音的木门，清晰地传进会客室。


    正沉浸在回忆与感慨中的何应求，一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是厌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麻烦了”、“怎么偏偏是这时候”、“千万别穿帮”的复杂情绪，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清晰可见的的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依旧坐着、神色平静的古德，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立刻说点什么解释，又觉得来不及。


    “是……是街坊邻居家的小孩，皮得很，估计又是游戏机卡住了，来找我看看。”


    何应求语速极快地低声解释了一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


    “师叔您先坐着喝口茶，我出去看看，马上把他们打发走。”


    说完，他也不等古德回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快步走到会客室门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点不耐烦的笑容，这才伸手拉开了门。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我这开门做生意……嗯？”


    何应求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微胖的身体巧妙地挡在了门口，试图阻隔会客室内的视线，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站着的两人。


    门外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那个，身材颀长，约莫一米八上下，穿着件半旧的棕色皮夹克，里面是件深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庞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窝比常人略深，眼神锐利而沉静，像是经历过许多事，将情绪都沉淀在了眼底最深处。


    此刻，他正微微皱眉，看向突然显得有点紧张的何应求。


    小的那个，是个约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印着卡通机器人的蓝色连帽卫衣和背带牛仔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小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扑闪扑闪，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正仰着头，一脸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正是况天佑，和外表是小孩，实则已经六七十岁的“老小孩”况复生。


    “求叔！”


    况复生先开口，声音清脆，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


    “我和爸爸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嘛！你躲在里面干嘛？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就想踮起脚，越过何应求的肩膀往会客室里瞧，小脑袋灵活地转动。


    何应求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小鬼头眼睛真尖。


    他连忙把门又掩上了些，身子堵得更严实，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点催促：


    “藏什么好东西！我能有什么好东西？就是来了个多年不见的远房长辈，叙叙旧。你们俩今天不用上学上班啊？跑这儿来闲逛。复生，你作业写完了吗？天佑，你警署今天不忙？”


    他一边说，一边背在身后的手，对着况天佑的方向，极其隐蔽、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


    何应求手指并拢，向外连连摆动，眼神也频频示意，意思是：


    快走，快走，现在不方便，有贵客，别进来，别多问！


    这套小动作，是何应求多年来和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通常况天佑一看就懂，会立刻找个借口带着复生离开。


    然而，今天况天佑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应何应求的“逐客令”和手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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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何应求的肩膀，似乎想穿透那扇木门，看清里面到底坐着什么人。


    何应求的反应太不寻常了，那份慌乱虽然极力掩饰，但瞒不过他敏锐的观察力。


    而且，以他对何应求的了解，求叔虽然只是个灵界商人，道行不算绝顶，但心性沉稳，见多识广，能让他如此紧张，甚至带着点“畏惧”的“远房长辈”，可不多见。


    况复生可没况天佑那么多心思，他只觉得求叔今天古古怪怪的，好像特别不想让他们进去。


    他好奇心更盛，小身子扭来扭去，就想从何应求胳膊底下钻过去：


    “远房长辈？求叔你还有亲戚啊？让我看看嘛，那么多年都不知道你还有个长辈？”


    “复生！”


    何应求又急又窘，伸手想按住况复生的小脑袋，又不敢动作太大，额角都快冒汗了。


    他焦急地看向况天佑，眼神里的意思更明显了：


    快把这小祖宗带走啊！


    况天佑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况复生的肩膀，沉声说：


    “复生，别闹。求叔有客人，我们改天再来。”


    他的声音平静，但目光依旧若有所思地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然后，他对何应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准备拉着况复生离开。


    何应求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容自然了些：


    “对对，改天，改天请你们吃猪血蛋挞。天佑你带复生先去玩吧。”


    然而，就在况天佑转身，况复生都都囔囔不情愿地准备跟着离开，何应求心头大石将落未落之际——


    一个清朗平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会客室内悠悠传出，清晰地钻入门口三人的耳中：


    “应求，来朋友了？怎么不请进来坐坐？躲躲藏藏的，倒显得我们见不得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