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拂墙花影,夜来幽梦。

作品:《生明月

    中秋之夜,圆月高挂中天,夜间清爽,小花园的桂树飘香至锦心园,小亭中笑语晏晏。


    下晌的时候,钊虹差人送来了几只青壳白肚的大肥蟹,秀秀索性叫上翠鸾红莺洗院,三人在亭子里摆了一小桌酒席。


    橙红的肥蟹摆在石桌中央,旁边是几样清爽小菜、金鼎轩的山楂红豆月饼,又烫了一壶酒,三人对饮,边赏月边吃喝。


    翠鸾与红莺二人勤快聪慧,当初都是从一众丫头里挑出来的,以往跟着黄莺伺候钊虹,比起府中管束的仆从自是要略高一头。而平日秀秀从不拿大,总是真心真意与之相待,故而三人相处久了,颇似姐妹。


    今日是秀秀生辰,又逢佳节,两个小丫鬟兴致高昂,也不再扭捏,便一齐吃喝起来。


    往日里,锦心园的后院便只住着三人,偶尔小厮来做些修葺缮补一类的苦力,或是前院丫鬟过来帮忙打理花草、清扫宅院。


    今夜,园中依旧,还有庆哥儿与喜哥儿,也来凑凑热闹,三人两猫,逍遥自在。


    翠鸾先斟了三杯酒,又朝红莺使个眼色,一齐笑眯眯开口:“姑娘,我们敬您一杯。”


    秀秀绽开笑容,举起杯盏,又听二人前后说着吉祥话:“祝姑娘月圆人圆事事圆,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饮而尽,三人皆是龇牙咧嘴,红莺锁着眉头纳罕:“这黄汤实在辣得很,怎那么多人爱喝?”


    翠鸾拿胳膊肘怼她,二人对视一眼,红莺朝秀秀说:“姑娘稍等。”说罢便小跑到一旁的廊子下,挎着一个包袱过来。


    她把包袱递到秀秀面前,有些害羞地说:“姑娘,这是我与翠鸾的一番心意。”


    秀秀接过包袱打开,里头是两双精巧的绣花鞋。


    翠鸾在一旁解释:“我们两个也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思来想去,也就手上这功夫还不赖,又想着姑娘在厨房忙活,整日站着累脚,便纳了两双绣花鞋,可软和了,穿着舒服,不累。”


    秀秀心中暖意融融,薄酒见效,情谊更甚。她眼里含光,朝二人道谢。


    红莺已拆起蟹壳,将肥美蟹膏剔到秀秀面前的小碟里,一边接口:“姑娘总是让我们二人别跟您见外,可您自个儿怎这般客气起来了?”


    两只小馋猫闻见螃蟹味儿,止不住地喵喵叫。


    秀秀拿起两只蟹分别摆到二人面前,又给庆哥儿和喜哥儿分了一丁点儿蟹肉,朝红莺笑道:“不日我便要上船了,离别之际,还不准我客气客气么?”


    “姑娘,您就是出嫁了,我俩和它俩也得跟着您到夫家去,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翠鸾说完便弯腰逗了逗猫。


    红莺把手擦干净,促狭心起,失落说道:“就怕周家给姑娘配上新丫鬟,到时候咱姐俩一人带着一只猫被赶出来,那我可要伤心坏了。”


    秀秀脸上腾地燃起红云,嗔道:“饮了一杯便开始胡吣,你这小红莺,越说越没边儿!”


    秀秀登时伸指往酒杯里点了点,忙不迭甩到红莺脸上,红莺连忙往翠鸾身后躲,嘴上仍大胆揶揄:“怎么那翻墙的坦坦荡荡,您这墙里的人却先怯了?”


    翠鸾接话茬:“我看府上的护院是时候换了,且等着罢,就怕往后咱园子的墙头遭不住这绵绵意呀,得隔三差五叫人来补......”


    话音刚落,秀秀微微笑着站起来,笑得温柔又无辜,脚上莲步轻移,趁二人不注意,连忙挠上痒痒,佯装薄怒,啐道:“你们两个,再不许胡吣!”


    两个小丫鬟笑个不停,一边躲一边求饶:“姑娘饶命!”


    三人顿时闹作一团,两只小猫也似乎察觉到热闹,跟着喵呜喵呜的。闹了好半晌,才又继续吃酒说话,待一朵云把月亮轻掩住时,已是主仆俱醉。


    秀秀星眸半阖,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酡红的脸,抬头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翠鸾趁着还算清明,催秀秀回房歇息。三个人便扔下一桌残茶剩饭,互相搀着,摇摇晃晃地回了卧房。


    两只小团子往日住在卧房侧厦,今日趁乱,也大着胆子跟进去,竟是谁也没顾上它们。


    秀秀草草漱口净面、拆发解衣,一下子便瘫软在床榻上。


    翠鸾红莺灭灯回了厢房,秀秀仍迷瞪不已,她隔着床帏,歪头往窗边看去。


    高几上摆着她今日收的生辰礼,丰富珍贵,样样都是好东西。


    今日真是幸福极了。幸福得像是一场梦。


    还是说,这本就是一场梦?


    头晕目眩间,秀秀卒然想起幼时听到的一个故事。


    说是前朝有一富家子弟,夜行途中偶遇一座华贵的宅院,彼时庭院内正在设宴,有美人邀他进到宅中一同享受盛筵,此人欣然赴约,与众多美人各尽欢情,饮酒作乐。过了三天,此男子幽幽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古墓柏树林中,正汗流浃背、浑身邪气地躺在一个坟坑之内。


    她倏地笑了,这人可真傻,朝为繁华,暮成腐朽,以假作真,执迷不悟,报应虽迟但到。


    一切如梦幻泡影,纷然难解。


    秀秀霎时觉得十分怅然孤寂,泫然欲泣,在眼泪流出来前,她率先昏昏然闭上了眼。


    庆哥儿和喜哥儿慢悠悠走到床边,一只在脚踏上卧下,另一只紧贴着窝起来。


    不多时,秀秀也渐渐沉睡,锦心园随之陷入安宁。


    而御街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因中秋暂弛宵禁,此时街上仍热火朝天。


    周允快步绕过御街,朝着李府东南的院墙走去。


    他身上正背着一根细长画筒,还斜挎了一个颇有分量的包袱,包袱里的东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段熟悉的院墙下,这段相对矮一些,他驻足,隔墙倾听,如露亦如电,他轻车熟路地翻过了院墙,双脚轻捷地落在锦心园的草地上。


    意料之外,后院的屋里都已熄了灯,园子里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月色溶溶,园中小径清晰可辨。


    这下周允从容起来,在园中转了一圈,待将布局了然于胸,才又不疾不徐地走到秀秀的卧房。


    如入无人之境。


    推门而入,浓郁香气在房内肆意游荡,他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桌前,把包袱和画筒放在插着月桂枝的花瓶旁,又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月华满室,帷帐之中光影微茫,一派恬静安然,床上之人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


    周允伸手,将要掀开床帏,软帷边角扫到了脚凳上,一声细小的哼唧声响起,他停顿,垂眼看向脚边,只见两个白团子睡得慵懒,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暗自松了口气,面上恢复往日最常见的淡定,又缓缓撩开床帷。


    酒香浑搅着桂花香扑鼻而来,她的鼻息轻悠舒缓。


    佳人脸上白里透红,皎皎如月,夭夭似花,叫他想起方才跳进院子里时,衣袍蹭到的那株月季,花影逐着月光,灵动自然,不失娇艳。


    周允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了会儿,见她蓦然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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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锁着眉,紧闭着眼,却不可自抑地流下泪来,眼泪把睫毛都打湿,流不尽,又把发梢打湿。楚楚惹人怜。


    他蹲下来,任由床帷盖上自己的后背,把他罩进她的地盘。


    周允抹去她的泪,又寻到她的手握住,轻轻捏了捏,像是安抚。


    秀秀像是握住什么可靠的抓手,逐渐平稳下来,嘴里喃喃:“秀秀......”


    周允不显山不露水,轻声细语地问:“秀秀是谁?”


    “秀秀是我呀……”


    “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是...我是秀秀...”


    她不是秀秀,也不是铁柱的姐姐,她是一个他全然无知的人。


    周允又捏她的手,晦暗的眸子对着她望了好久,好像要把她看穿看透。


    半晌,他俯身去亲她的手背。


    秀秀又开口了,说得含混不清,声若蚊蚋,呜呜哭起来,惊得小猫都翻了个身。


    周允侧耳靠近,待听清她说的是什么,纷乱的念头瞬间沉了底。


    她说的是:“周允,对不起。”


    “这就是你说不喜欢我的缘由?”他套问她的心事。


    秀秀却再也不答,不停地嘟囔着他的名字。


    周允,周允,周允……


    周允不带任何表情,只一味地用掌心的茧子磨她的手,惩罚似的,拿指尖在她手背上接连敲了两下,怨叹道:“梦里都是我,还说不喜欢。”


    秀秀在半梦半醒中察觉出手背的不适,想把手抽走,却被他不留情面地紧紧拉住,他告诉她:“不管你是谁,我再也不撒手了。”


    秀秀当然听不见他的话,只是依旧发出不同声调的“周允”。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低头再次吻上她的手,轻轻啃咬一下,在她手上低语:“小骗子,骗人又骗心。”


    他的唇先是贴上她的肌肤,转而在她的手上厮磨,带着眷恋,仿佛忘了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加重力气,纠缠到皮肤和嘴唇双双发热。


    手背上的粗糙触感变成一阵古怪的湿热,秀秀思绪仍然混沌着,想掀起眼皮来瞧一眼,到底是没了力气和心神,却还是想把手从他嘴下抽走。周允猝不及防松了嘴。


    只见她兀自在被褥上擦擦手,不耐烦地问:“周允,你干嘛......”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想伸手捏她的脸蛋,叫她好好看看他在干什么,可终究舍不得扰她,索性蹲在床畔,伏在床沿,伸出一手拨弄她的头发玩。


    越靠越近,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游弋,他低低唤她:“秀秀。”


    床上的人并不理睬他。


    空中是长久的、异样的沉默。他纹丝不动地望着她,心底陡然生出莫名的恐慌和不安。


    “秀秀,你也亲亲我罢。”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口后,连他自己也不由一愣,闪了下睫毛,面上松缓下来,他轻笑。


    不多时,他便抬起床帏,起身要走,岂料秀秀竟在这时吟出一声弱弱的“嗯”。


    周允愣愣地僵住,很快便俯下身来,喉结一下下地滑动着,清甜微香的气息令人舒畅不已。他整个人像一层影子,盖住她的面庞和身躯。


    帷帐密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周允心想,有她在的地方是另一片水底。


    心中有一只小兽张牙舞爪,总在挑衅他。忍无可忍,他顿时胆子也大起来,伸手扶正她的脑袋,想也不想就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