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灾民何辜 官员何罪

作品:《窃国,从窃爱开始

    相比于姬月承的小心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魏婵去忙。


    寒雁部一直没有新的密信传来,想是调查没有进展。


    直到第五日,行程过半,一封接一封密信如雪花般飞来,魏婵几乎每天都能在车厢内,听到韩烟的新汇报。


    最初是关于涿郡郡守的消息。六日前,涿郡郡守经由官驿往‘望辰城’发出文书,可以料想应是汇报官粮被抢一事。


    他还不知“镇北侯出巡,督军剿匪”之事,想来等镇北侯到达怀安城时,对他会是一个绝大的“惊喜”。


    随后几日,则是关于灾民情况的汇报。


    并非是找到了抢粮灾民的踪影。而是此事比预想更快地传播开来,近几日,有源源不断的灾民涌向怀安城。


    “侯爷,密信来报,怀安城外的灾民已达几千人,听起口音,应该是从王畿治下的‘梧郡’逃难来的。涿郡郡守大闭城门,郡尉则率领守卫日夜巡逻,驱赶灾民。”


    韩烟单膝跪在车厢内,垂头将密信双手呈上。姬月承接过,装作看了两下的样子,将其递给魏婵。


    “阿婵你看。”


    “怎么会是梧郡呢?”魏婵接过密信,沉吟道。


    而后她拿出一张空白纸页,提笔在上画了些什么,将纸页一转,对韩烟道:“你过来看。”


    “……是。”


    这几日,所有的密信都是侯爷和夫人一起听的。某种程度上,韩烟已经习惯了夫人的存在。


    她起身往前挪了挪,看到纸页上的内容:三个独立的墨点,一个在上面,另两个在左右下面。上面和左下的墨点中间,横亘着一道竖线。


    这是什么?韩烟与凑热闹看过来的姬月承,露出同款不解表情。


    “你先前说过,那批抢粮的灾民,是逃到了怀安城外的山里了,对吧?”


    “是,夫人。”韩烟答道。


    得到她的确认,魏婵提笔以上面那个墨点为起点,画了一道线,越过原有的竖线,连向了左下的墨点。


    韩烟看着魏婵笔下连线的动作,电石火光间明白了什么。


    魏婵分析道:“山脉在怀安城西面,越过山脉便是璜郡,若是抢粮灾民逃到了山野方向,那么按理说,最先听到消息的,会是璜郡人。


    魏婵倒转毛笔,点了点右边孤零零没连接线的墨点。


    “而非另一边的梧郡。除非……”


    魏婵看向韩烟,等她补全接下来的答案。一窍不通的姬月承也跟着转头看过去。


    韩烟难捺心中激动,接过魏婵的话:“除非,逃入西边山野只是幌子。他们极有可能本就是梧郡人,才会优先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自己的同乡!”


    “不错。”魏婵赞许地看着她,手在背后拍了拍姬月承。


    一脑袋雾水的姬月承装道:“咳咳,接下来怎么查,就交给你了。”


    “是!”韩烟领命退下。


    抢过粮后假意逃脱,实则又纠结来更多同乡灾民。看来这群匪类,所图不小。


    魏婵这样想着,将方才的猜测和寒雁部的密信,一起装入信封,盖上镇北侯印信,交由专人快马加鞭给霍烈送过去,命其找地方隐蔽队伍,等候消息再行动。


    见她终于忙完,姬月承轻轻叹了口气,倚了过来。


    “婵姐姐,为什么郡守要关闭城门,驱赶灾民?若不是遭了灾没有办法,谁会愿意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呢?我觉得那个郡守做的不对!”


    听到的密信越多,姬月承对此行的看法也在变化。


    原本对于“度蜜月”的虚妄期待,渐渐被更真实的对前古代时代社会的认识所覆盖。


    听出他话中善意,魏婵伸臂揽过他:“他做的不对,那若是你,会怎么做?”


    姬月承绷起小脸,坚定道:“那肯定是开仓放粮,赈灾救民!民众供养统治者,统治者理应救贫扶弱,泽被民众。


    严肃中透着“理应如此”的天真可爱,魏婵如逗弄稚子般顺着他的话道:“不怕开了城门,再有灾民抢粮?”


    “她们肯定是走投无路,才会抢粮食的。”姬月承同情道,“如果一开始就做好救助措施,这些也许就不会发生。”


    “而且,抢粮食的是另外的人,跟现在的灾民又没有关系。她们千里迢迢找生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求助的城市,却被堵在城门外,心里该有多绝望?”


    见他思路清晰,魏婵又抛出一个难题给他:


    “那些灾民来自天子治下的‘梧郡’。天子还未有赈灾的举措,你一个镇北属国的国主,大方厥词要救‘天子之民’,岂非是在打天子的脸面?天子治罪于你,你当如何。”


    “那那……”姬月承显然没想到这些,思路一下子卡壳了。


    在望辰城时,“镇北侯”是属国最高的统治者,而他恰巧穿越到了这个身份上,所以无意中忽略了,这个时代还存在着名为“皇帝”的更高一级的统治者。


    “那偷偷送粮给她们呢?”姬月承偷感极强地小声说道。


    魏婵摇摇头:“再偷偷的,消息也藏得住。就怕前脚你刚救完灾民,后脚,天子朝堂上就该讨论让‘镇北侯’入京谢罪了。而我这个镇北侯夫人,大概也跟着遭殃。”


    “你要救灾民,还是救自己和婵姐姐?”


    姬月承一下子苦了脸,闷闷道:“‘前古代时期’的皇帝好昏庸!”


    果真是个妙人儿!魏婵抚掌而笑。


    皇帝昏庸……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这么轻易地说出口来。他天真得危险,点燃她心中的野火。


    眼中闪过一道如野兽的兴奋,魏婵揽住他来,将那张口出狂言的樱红嘴唇含住,热息萦绕,津液交换,欲望撕破笼网,野心呼之欲出。


    姬月承人懵懵的,没明白怎么突然就被亲了。但爱人在前,还思考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全身心投入,享受这一刻。


    片刻之后,热吻停歇,魏婵在他的额角落下安抚的轻吻。


    “乖,何必想这些烦心事。涿郡的事我自有安排,灾民会救,皇帝也有办法应对。你且看着就好。”


    姬月承揪着她的前襟,喘息平复,眼神从迷离渐渐恢复清明。


    “婵姐姐打算怎么做?”他好奇地问。


    “以工代赈。”魏婵心情不错,与他多说了几句。


    “镇北属国护卫大烨朝的北部边疆,有些工事年久失修,自然要有人修缮,才能继续护国卫民。”


    “这个借口足以应对天子朝堂的闲言。下一年朝奉时,再多给京中送些贡品,给些实际利益,走走门路,皇帝那边也就翻过篇了。”


    如今正值朝野震荡时,皇帝权柄旁落,大臣们各自为政,朝中早是一盘散沙。


    姬月承不懂那么许多,他只是爱慕地看着魏婵,环腰抱住了她,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婵姐姐最好了。”


    所有他为之烦恼的,在婵姐姐那里都不是问题。无论怎样的难题,婵姐姐总能迎刃而解。


    她是如此的强大、美丽,他真怕,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她是因为同为穿越者的缘由,才对他另眼相待。


    天降的奇迹,落入他的手里,他诚惶诚恐。哪怕魏婵给予他诸多包容、纵容,他仍心有不安。


    好在,他的身体……对婵姐姐是有吸引力的。他抿了抿唇,方才激吻的酥麻似乎还未消除。


    他精心准备好了一切,等婵姐姐想的时候,他一定能服侍好婵姐姐。


    姬月承想,他会用尽所有的努力,让婵姐姐真正喜欢上自己。哪怕是用色相、用身体去勾引、去取悦……


    妻夫之间本该如此,不是吗?


    ---


    到达涿郡怀安城的时候,是六日后的下午。


    深秋的太阳悬在高处,却没有多少的温度的,照耀在有些破败沧桑的怀安城城墙上。


    其城墙多年失修,却是此地平安的象征。


    镇北属国多年抵御北部外敌,北部门户城墙宽厚坚固。而涿郡位于属国内部的最南边,近二十年来未曾有外敌能抵达此处,因此城墙破败也属常理。


    魏婵曾经到访过怀安城,对于该地城墙等防御工事的情况有大概了解。


    这也是为什么她还未到怀安城,在听到灾民汇聚时,却先有了“以工代赈”的想法。


    临近城门,车队放慢了速度。做家丁打扮的侯府骑兵护卫,前后左右将侯府的车队护在中心。


    面黄肌瘦的灾民们,伸长了脖子望过来。人人看得出此马车非富即贵,车队后面的十数辆蒙着黑毡布的太平车里定然物资丰厚。


    可近百名骑兵护卫,持利刃、驾高马,气势威武,早已把他们吓得连连后退,亦有人暗中观察,思索此车队的来历。


    虽无人敢上前挡道,但在护卫队的外围,有虚弱的哀嚎与乞求传来。


    “行行好,行行好吧大爷,给点吃的。”


    “求您给点吃的。”


    “老爷,求您给口饭吃吧。”


    簌簌秋风,从姬月承撩起的窗缝中灌入,溜进领口,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们好可怜……”他转头向魏婵请示,“婵姐姐,我可以把车里的糕点分给她们吗?”


    “还不是时候。”魏婵道,“零星的糕点救不了几个人,反而可能导致踩踏,造成更多伤亡和混乱。”


    “放下窗帘吧。”


    “噢……”姬月承低落地应道,伸手掩住了窗上的那道缝隙。


    此时,流畅缓行的马车突兀停下,姬月承身形不稳,往前一栽,幸而魏婵拉住了他。


    车队前方,守城的兵将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对领头的乌云飞道:“郡守与郡尉大人有令!凡入城者,皆需表明身份,查验行李,请出示文牒!”


    那声音过分嘹亮,马车里的魏婵听到后,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因是隐匿简行,侯府的仪仗队没有随行,马车外面的侯府标志也被盖住了。乌云飞没有多说什么,取出通行文牒交由城门守卫查看。


    两名守卫一个看完,又递给另一个,十分认真负责的样子。


    验过文牒,乌云飞刚要驾马前行,士兵却并不放行,那名声音很亮的士兵再次大声喊道:“请诸位下马,配合搜身、搜车。”


    “你!”乌云飞从马匹上俯身,将那士兵扯到跟前,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可知这是谁的马车,也敢叫嚣着搜车?”


    “看在你我算是同行,我提醒你一句,惊扰了贵人,你可担当不起!”


    乌云飞此话看似威胁,实则隐晦地提醒城门守卫,可城门守卫是个倔性子,油盐不进,高声喊道:“哪儿的贵人也不行!郡尉段大人特别叮嘱,人过搜身,车过搜车,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他话一落,怀安城外的当地守卫立马聚集过来,意同震慑。


    镇北侯府的骑兵又怎可能落了下风,不待乌云飞发话,近百人统一将佩刀抽出一截,明晃晃的刀光折射着太阳的光芒,金石鸣响,寒气森森。


    双方谁也不肯让步。


    主车内,姬月承听到这些剑拔弩张的动静,简直坐立难安。


    “婵姐姐,外面会不会打起来?听起来,守城士兵也是在执行职责,要不我们配合搜查一下好了。”


    魏婵闭目养神中,回了他四个字。


    “不会。不用。”


    如是过了半刻钟,姬月承实在按耐不住,想要掀开帘子看看情况时,魏婵睁开了眼睛。


    “来了。”


    “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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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月承停下掀帘子的手。


    “要让人知道他恪尽职守的人。”魏婵意味深长道。


    魏婵话音刚落,一道爽朗豪气的男声打破了外面凝重的寂静。


    “这位兄台,时局特殊,还请下马配合。”


    一个身着盔甲的中年方脸男人走过来和善地说道,他身材高大英武,身后跟着十几名兵卒。


    拦住乌云飞的那群城门守卫,此起彼伏地唤道:“段郡尉。”“郡尉好。”“郡尉。”


    来人正是专掌涿郡军事的郡尉,段擎雄。


    “哼。”乌云飞倨傲地坐在马背上,俨然不将这位涿郡军事最高长官放在眼里。


    “乌云飞。”魏婵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让段郡尉来查。”


    “是。”听到夫人吩咐,乌云飞当即下马,左右的下属策马向外,哗啦啦给段擎雄让出一条通往车队主车的,一米宽的道来。


    乌云飞侧身伸手让道:“段郡尉,我家主人身份尊贵,马车,还是你亲自查验比较稳妥。”


    段擎雄身后的士兵议论纷纷,为他不忿。这位位高权重的郡尉却和善笑笑,拱手道:“谢仁兄体谅。”


    等他走到马车前,乌云飞站在车侧亲手卷起车帘。段擎雄往车里望去,只见其内坐着两道神仙般的人物。


    一位威严神骏、光华内敛,令人望之生怵,却分明是一名女子。


    一位如观音坐下童子,面容俊美,姿容清朗,濯濯如春月柳*。


    而两人身后的马车内壁上,俨然刻着代表镇北属国国主身份的虎纹徽印。


    段擎雄如被闪电击中般反应过来,高大的身躯当即往下跪去,还未跪到实处,魏婵伸手将他虚扶起来。


    马车内,姬月承端坐着身姿未动,严肃说道:“灾民面前,莫要声张。”


    “是,是。”段擎雄起身,压低声音恭敬道,“拦车查验实为无奈之举,擎雄无意冲撞侯爷,还请尊驾恕罪。”


    “无妨,你职责在身理应如此,先进城吧。”姬月承道。


    “臣下遵命。”


    厚重的车帘垂下,段擎雄在侯府护卫的左右注目礼中,倒退出去。


    他指挥着下属士兵,在城墙左右列出三排,将城外的灾民挡得严严实实,而后沉声道:“开城门!”


    高约六米,宽约五米的镶钉城门缓缓开启,骑兵包围的马车队,在灾民骤然骚乱的羡慕、辱骂、感叹声中,驶入怀安城内。


    ---


    郡尉清道,将侯府的车队引向怀安城内的郡守府。


    因不欲惊扰百姓,侯府的车队停在了郡守府衙后无人的巷子里。


    郡守范明晦在两刻钟前收到郡尉递来的消息,匆匆赶来接驾,出来前也不知做了什么,大秋天的居然满头大汗,身上的官服也皱皱巴巴的。


    隔着二十几米的护卫队伍,范明晦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到青石板,发出结结实实的撞击声。


    “侯爷,属下无能啊,丢了城里三成的粮食!还累得您亲自出巡涿州,属下万死不辞啊!”


    范明晦额头伏地,丝毫不顾体面的哭嚎道。


    马车内,姬月承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动静吓得往后一撤,如兔子遇到危险时的本能逃窜。不明所以的小模样惹得魏婵笑了一声。


    姬月承哀怨地看向婵姐姐。


    刚才在城门前,婵姐姐什么也没有解释,说完一个“来了”,就突然让他开始装威严。


    现在又来了一个奇葩大叔喊“侯爷”,估计他又得开扮了……


    【呜呜呜……婵姐姐还笑我……不想下车,不想下车,好不想下车,怎么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怪怪的!】


    魏婵在他下巴上一勾,笑道:“不愿说话,就装个不说话的泥人吧。”


    话毕,她在车壁上叩了叩手。


    摘星、朱晏安、洗墨、翠竹等贴身侍从,刚停车时就已经出来候在了主车外,听到声音连忙撩开车帘。


    将姬月承独自留在车内,魏婵施施然下了车,走到这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矮小,几乎缩成一个球的范郡守跟前。


    “范郡守,请先起身。”


    乍听到一道磁性女声,范郡守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此女当是镇北侯夫人。


    “回禀夫人,臣下有罪之身,不敢起身。”


    他拼着老脸,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当街下跪,没得到侯爷一句话,当然舍不得起来。否则,脸不就白丢了吗。


    魏婵自是一眼看透他的打算,涿郡一事扑朔迷离,谁有罪谁无罪,岂是看哪个更会跪?不过此事并非现在的重点。


    “范郡守,侯爷口谕,此时灾民汇聚城外,郡中一应事务少不了人主理,你作为一郡父母官,理当此责。若是灾民处理的好,也算是将功补过。侯爷会酌情减轻你‘失粮’的责罚。”


    场面话谁也能说。如果过后发现他在失粮案中责任重大,一句模模糊糊的“酌情”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谢侯爷宽恕!”


    范明晦却想不得那么远,如愿得到了一道“临时护身符”后,他双手张开,五体投地地来了个大拜。


    这一出插曲结束,自然就该安排侯爷的落驾之地。


    范明晦低头哈腰,恭敬道:“侯爷、夫人,郡守府后院空间宽阔,可容尊驾。”


    魏婵道:“侯爷仁厚,怎好占去范郡守您一家所住之地?便是腾挪起来,也是费时费力。”


    “不麻烦不麻烦,”郡守小老头堆笑道,“鄙人家人大多住在城中祖宅,后院中本就居住不多,臣下来之前已经着人腾东西了,现下大概都快搬好了。”


    扫过他皱巴巴的官服,魏婵对身后道:“既然郡守如此美意。摘星,领人跟着范郡守布置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