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我在古代创办公立学校

    年节的余韵还未散尽,寿家门口依旧热闹。寿才俊的二哥攥着他的袖口,眼里满是舍不得:“才俊,新先生若说你笨、骂你呆,可千万别忍着,记得回家来。”


    “二哥,我都是能独立办事的人了。”寿才俊无奈地笑笑,家里人还总是把他当做小孩子,目光投向身后那辆被塞得满当当的马车,“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寿才俊不在府中读书,二哥总担心他在外面会受欺负,“礼数周全些,先生总能多照应你几分。”


    寿才俊一路提着心回到谢府,直到将满车礼物一样样搬到谷觅面前,才终于舒了口气。


    幸好没在路上遇到土匪。


    谷觅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各色匣盒、包裹,静了半晌,现在学堂和府中的账已经分开,这些东西处置起来着实有些难办。


    “我可等你许久了。”柳荫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瞧着寿才俊,眼里带着些催促的意味。她心里惦记着镖局待办的事务,只想快些将学堂收拾妥当,好抽身去忙。


    “稍等。”谷觅适时开口,抬手指了指那辆尚满载的马车,“将这些一并带去学堂。”


    寿才俊从家中回到谢府,连口茶都未及喝,便被柳荫径直带到了新辟的学堂院子。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柳荫气息匀净如常,寿才俊却已累得扶墙喘气,额上尽是汗珠。


    柳荫瞥他一眼,转向谷觅道:“先生,要不要也让他跟着练练体魄?”


    谷觅目光落在寿才俊那微微发颤的腿上,轻轻摇头:“他与你们不同。能把书读明白,就行了。”


    天色渐黑,院子才被清扫完毕,有了新的模样。


    一切都处理好之后,谷觅让人把写有‘有教无类’的门匾挂了上去。


    【叮!检测到宿主已建立独立教学场所,是否将“有教无类”学堂登记至系统名下?】


    嗯?


    谷觅被问得一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系统又重新问了一遍。


    【叮!请确认是否登记?】


    【……登记。】


    【指令接收,系统升级中。】


    【“教师辅助系统”已成功升级为“书院经营系统”。】


    【系统功能将覆盖整个学堂范畴,为登记在册的师生提供综合增益与辅助。】


    【系统拥有者(谷觅和谢舒)在所属区域的威望增加。】


    【原教师主线任务与日常任务已重置,新任务序列生成中,预计更新时间:一日。】


    ——


    好家伙。


    谷觅立在阶前,盯着门口那块新悬的匾额,半晌没能回神。不过是在外头正式立了个学堂,竟连系统也跟换了。


    不,与其说是因学堂而变,不如说是从这块匾额挂上的那一瞬开始的。


    她筹备了这些时日,系统从未有过动静。即便是先前在谢府辟出一角用作临时学堂时,它也安安静静。


    偏偏是名分落定的那一刻。


    莫非这还是个重视仪式感的系统?


    “先生?”


    “先生?”柳荫见她久立不语,又轻唤了两声,“天色已晚,该回府了。”


    因学舍厢房尚未布置妥当,寿才俊今夜仍随她们一道回府歇息,现在早就在门口的马车上累得睡着。


    谷觅正欲上马车,却瞥见门前石狮子的阴影里,正蜷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谷觅眼熟的那个小乞丐。


    他的碗和其他人的完全不同,谷觅一眼就认了出来。


    “先生……”柳荫也瞧见了,脚步微顿,低声询问谷觅的意思。


    谷觅凑近细看,那小乞丐正睡得沉,呼吸匀长,对有人靠近毫无觉察。


    正月才刚过,夜风刮在脸上依旧刀割似的冷。谷觅怀里虽揣着手炉,指尖却仍透着凉意。她转身轻声吩咐柳荫:“去将马车里那条厚毯子取来。”


    毯子很快覆在了孩子蜷缩的身子上。谷觅又将尚存暖意的手炉轻轻放在他手边。


    马车吱呀吱呀地远去,吵醒了小乞丐。


    他动了动,从毯子下迷糊地睁开眼。


    这段路本就不长,马车很快便稳稳停在了谢府门前。柳荫在阶前与谷觅别过,她要赶去处理积压的镖局事务。


    寿才俊此时已缓过劲儿来,见柳荫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他蹭到谷觅身边,语气含混,带着点试探:“先生,那学堂,还需我去收拾么?”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我,我可以出钱雇些人来做。”


    谷觅懂了他的意思,表情瞬间由温柔转成严肃状态:“不行,只能自己收拾。什么时候收拾好我们什么时候开课。”


    寿才俊肩膀微微一塌,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他拖着依旧酸沉的腿脚挪回房时,脸上几乎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字。


    他只好今晚早些睡下,养足精神。


    如此过了几日,寿才俊终于将新学堂收拾了出来,过年时吃出来的肉也都肉眼可见地消退。他正式将行李搬入院中,成了这学堂第一位住下来的学子。


    谷觅也正式在学堂开课。


    只是,学堂外却多了一位旁听者。每日清晨谷觅推开门,傍晚课毕回府的时候谷觅都能看见门口的小乞丐。


    他并不像其他乞儿那样,见人经过便哀声伸手。他只是抱着膝盖,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日,谷觅在他面前停下,他终于抬起脸,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姐姐放心,我不吵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谷觅肩头,望了望院里那块匾。


    “这学堂既开起来了,往后总会来些富贵人。”他收回视线,语气里有种超乎年龄的平静,“等人多了,施舍的吃食就多了,我不急。”


    嘴真甜,小绿茶?


    谷觅挑了挑眉,却还是将手中的糕点放入他碗中。这一放,才瞧见那豁口的粗陶碗里已盛着不少东西。


    几块精致的酥饼,两块糯米糕,样样都还新鲜,瞧着竟十分眼熟。


    她昨日似乎才在府里尝过类似的茶点。


    “这些,”谷觅手指轻点向碗中,“是谁给的?”


    小乞丐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眨了眨眼,老实答道:“是早上来念书的那个哥哥放的。”


    “那你这不是已经寻着‘富贵人’了?”谷觅看着碗中那些精致的糕点,轻声问道。


    “他还算不上。”小乞丐摇了摇头,嘴角撇了撇,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醒,“给得也太少了。虽说他每日都会来放一点。”


    谷觅眼里的兴味更浓了些。


    “那你为何只等着别人施舍?”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旁人给予多少,全凭他们心意。你能做的,不过是等着。”


    “你就不想自己成为那个‘富贵人’么?”谷觅循循问道。


    小乞丐抬起脸理直气壮道:“能等着为什么还要受那份累!”


    是个人才,谷觅心想,和她一样没有志气。


    ————


    左清几乎是被余三从书肆里“架”出来的,一路半推半就,朝学堂走去。


    “你当真确定谷姑娘肯用我?”左清步履迟疑,声音里是他一贯的随性,却也藏着一丝紧绷,“我现在与朝堂早就无缘。”


    “夫人的性子,与旁人不同。”余三语气笃定。在她看来,那桩旧事在谷觅眼里或许根本不算什么,“况且,大人的安排,你我不是心知肚明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者,我实在不愿再看你回去卖那些乌七八糟的书册。”


    左清知道她所指,无奈地笑了笑:“那不过是层伪装。即便夫人真聘我为先生,书肆我还是要回去照看的。那里,是为大人收集各方消息最好的地方。”


    “我明白。”余三叹道,“但总归是个新的开始。”


    待谷觅给寿才俊上完当日的课,余三便引着左清进了院子。


    “夫人安好。”左清依礼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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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谷觅静了一瞬,抬眼看他:“唤我谷觅便好。你并非谢府中人,不必称我夫人。”


    她也不想每个人都这么叫她,这样就坐实了她和谢舒的关系。


    “有教无类。”左清轻声念出谷觅推到他面前那张纸上的四个字。


    余三先前提过,谷姑娘或许会出题考校。他心下从容,无非是四书五经里那些为科举铺路的题目,他闭着眼也能答。


    可眼前这四字,墨迹犹新,笔锋却沉稳从容,与方才进门时,悬于门楣匾额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他抬起眼,目光落向端坐于前的谷觅,将那张纸轻轻扶正。


    “姑娘以此四字相询,究竟是何深意?”


    “说说你的见解便好。”谷觅的声音依旧平和。


    有教无类,不问出身、不计贫富、甚至不究过往品行么?


    左清的神情渐渐敛起随性:““姑娘的意思,莫非是要我对所有学生,皆施以完全同一的看待与教法?””


    “姑娘的意思莫非是想让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不。”谷觅摇了摇头,话音清晰而平静,“我只要你不轻视任何出身的学生。至于授课讲授,无需次次顾及每一个人,只需要因材施教即可。”


    左清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谷觅则接连又问了几个寻常却见根基的问题,便示意余三送客。


    余三将人送出门外,折返后低声问道:“夫人意下如何?”


    “明日便请左先生来授课吧。”


    “是!”余三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利落地躬身应下,转身便要去安排。


    余三走后,谷觅走出学堂,一眼看见那个小乞丐病恹恹地蜷在门边,破碗里空无一物。


    “姐姐,”小乞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望向她,想靠近谷觅却没有力气行动。


    他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今天那位哥哥没有来给我吃的。”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他怯生生的问道,但听起来不是在关心,而是在打听寿才俊的行踪。


    谷觅蓦然想起,院试在即,这几日她给寿才俊布置的课业格外繁重,甚至过年期间需要做的都给他重新加上了,寿才俊这些天在房间中连连叫苦,很少走出房间,更别说出了这个学堂。


    估计现在没能看见这个小乞丐,他怕是早已把这事忘干净了。


    “他已经把你忘了。”谷觅语气平淡,无情地打击着小乞丐。


    “你大可以换个地方,再等一个‘富贵人’。”她笑眯眯地蹲下身,“毕竟,我这里如今也只收着一名学生。”


    “可我今日分明看见有个男子从你学堂里出来。”小乞丐幽幽地说。


    “那你瞧着他富贵么?”


    “穿得有些清寒。”小乞丐声音降低,紧紧攥着手上的毯子。


    “是了,”谷觅眼梢笑意未减,“他来我这儿,是来做清寒的先生的,可不是做有钱的学生。”


    “你可以换个地方了。”谷觅逗他。


    小乞丐不甘心,见谷觅要走,伸手要拽住她的衣角,却被谷觅闪身躲开。


    “姐姐,”小乞丐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脏。”


    被这样直白地嫌弃,小乞丐却并未丧气,反而努力撑起笑容问道:“那我能当您的学生吗?也能变成‘富贵人’吗?”


    “我说了,我这里不收懒散之人。”谷觅再次拒绝他。


    “我不懒的!真的!”小乞丐急忙辩解。


    “上次问你时,你只愿等着别人把饭送到嘴边。”谷觅毫不留情地揭穿。


    小乞丐张了张嘴,终究再难争辩,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声来。


    谷觅没再理会他。这小乞丐总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身上那件衣服虽看似破旧,细看料子却并不普通。


    她并不知道,就在自己转身离开后,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在小乞丐身旁,随即将其默然带走了,原处只留下了一条毯子和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