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谈恋爱

作品:《夏天不许谈恋爱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林杳杳在一片温暖的静谧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几何形状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窗外是被雪洗过的、湛蓝的天空。


    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的枕头——哦,躺着的是尹夏,睡得正沉。她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醒神。


    几秒后,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干干净净,没有假睫毛的异物感。又摸了摸脸颊——也清清爽爽,没有粉底液的黏腻。


    就在这时,宁言推门进来了,看见她坐着,便压低了声音说:“你醒了?醒了洗漱完来外面吃东西吧。”


    林杳杳还有点懵,点了点头,又靠在床头缓了大约十分钟,才感觉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起身去洗漱。


    等她穿上外套,趿拉着酒店柔软的拖鞋,慢慢吞吞走到外面小客厅,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时,宁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面前放着一杯豆浆。


    林杳杳伸手拿了个茶叶蛋,一边低头认真地剥着蛋壳,一边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随口问宁言:“言姐,你昨晚帮我卸妆了?”她记得自己昨天是化了点淡妆来的。


    宁言捧着温热的豆浆,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嗯。”


    “谢了啊。”林杳杳道了谢,把剥好的光滑的鸡蛋放进面前的小碟子里,又拿起勺子去舀面前那碗还温热的皮蛋瘦肉粥,语气带着点庆幸,继续说,“我昨晚喝醉了没闹吧?我觉得我这体质还可以啊,第一次喝醉了早上醒来不头疼……”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对面的宁言,用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林杳杳舀粥的动作顿住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悄然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了上来。


    她被宁言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言姐你直说,我是去嫖了还是去赌了?你那眼神怪瘆人的。”


    宁言跟他们这群人相处久了,情绪也渐渐学会适当外露。听见这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倒没有。不过确实闹了,闹的是季祈年而已。卸妆是我帮你卸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杳杳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至于不头疼,我还是不抢某个人的功劳了。季祈年昨晚把你送回来后,借用酒店的后厨帮你煮了热姜水,哄着你喝完才走的。”


    “季祈年”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把林杳杳最后那点睡意彻底劈散了。刚咽下的半口鸡蛋突然卡在喉咙里,噎得她不上不下,连忙端起豆浆猛灌了几口才顺下去。


    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话筒怼在他高挺的鼻尖前...


    自己理直气壮地指挥他堆雪人...


    踮起脚捧着他的脸...


    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可以追你吗”...


    林杳杳的手一抖,刚拿起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


    完了。


    她好像...把临门一脚直接踢成世界波了。


    宁言看着她这幅魂不守舍、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心里了然,估计那些精彩的片段正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呢。她体贴地找了个“我去看看尹夏醒没醒”的借口,给林杳杳留出了独自消化的空间。


    宁言前脚刚关上门,后脚林杳杳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没忍住低低爆了个粗口,在心里哀嚎:神人啊你林杳杳,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食不知味地快速再吃了几口,又手脚麻利收拾好。估计是知道她此刻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宁言很体贴地一直没再出来,还发了个微信给她,说她会帮忙照顾好尹夏。


    林杳杳给她回了个磕头的表情,决定先走一步,从长计议——通俗点说,就是先溜为敬。


    她做贼似的轻轻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心里祈祷着千万别碰上某个当事人。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她这边房门刚打开,隔壁房门也“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季祈年那张清隽中带着点倦懒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他好像也刚起不久,有几缕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添了几分慵懒的帅气。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杳杳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手脚瞬间僵硬。


    季祈年看着她这副明显受惊、眼神闪躲的样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但他什么也没提,就像完全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样,只是非常自然地、语气平淡地问了句:


    “要回家吗?”


    林杳杳像只被点了穴的仓鼠,愣了两秒,才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有点发紧:“…嗯。”


    “行,”季祈年迈步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动作流畅自然,“我送你。”


    一路上,林杳杳都正襟危坐,内心警铃大作,做好了被季祈年秋后算账、或者至少被调侃一番的准备。她连怎么狡辩……不对,是怎么解释的草稿都在心里打了好几遍。


    谁知道季祈年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二十分钟的车程,车厢里除了引擎的低鸣,就只有车载音乐舒缓流淌的声音。林杳杳是第一次听这首歌,旋律轻快,是首小甜歌,但歌词却让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


    “想要问你,


    信不信我的爱,


    不是谁都能保护你,


    因为爱…”


    “如果你问信不信有真爱,


    我只能说,


    试试看,我的爱…”


    林杳杳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季祈年,他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利落,表情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放的歌。


    可她怎么感觉季祈年是故意的。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林杳杳家楼下。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煎熬又暧昧的一路总算结束了。她低声道了句“谢谢”,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是车门落锁的声音。


    林杳杳动作一僵,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季祈年。


    季祈年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洗澡加化妆,三个小时够吗?”


    “啊?”林杳杳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像回答老师提问一样,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平常的速度,然后点了点头:


    “够。”


    得到肯定的答复,季祈年似乎很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干脆利落地说:


    “行。三个小时后见。”


    话音刚落,又是“咔哒”一声,车门锁解开了。


    他这就……放她走了?三个小时后见?见什么?去哪里见?


    林杳杳满脑子问号,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球,乱糟糟的。她晕乎乎地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季祈年的车没有丝毫停留,利落地调头,驶离了她的视线。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她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季祈年这架势,是要她兑现昨晚那个“记得就有奖励”的承诺?还是要正式回应她那个“我可以追你吗”的问题?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三个小时后,她将要直面昨晚自己亲手挖下的大坑,不,是炸出的深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零五分。


    三个小时后,下午五点零五分。


    林杳杳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不再犹豫,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小区。


    时间紧迫,她得回去好好捯饬一下,至少……不能在气势上先输了吧。


    回到家,林杳杳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了一个漫长而精致的澡,将头发和皮肤上残留的酒气与昨夜的疲惫彻底洗去,浑身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甜香气。


    吹好头发裹着浴袍站在衣柜前,她面对满柜子的衣服,第一次犯了难。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流连,最后选了件米白色呢子大衣,下半身选了一条带绒的蓝色牛仔微喇裤。考虑到室外寒冷,她在里面穿了件贴身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内搭,既保证了风度,也兼顾了温度。


    换好衣服,她坐在书桌前,开始慢条斯理地化妆。粉底均匀了肤色,腮红增添了气色。最后,她拿起那支极细的黑色眼线液笔,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运笔,沿着她本就上扬的眼型,精准地勾勒出一条利落而微翘的眼线,将那双天生的狐狸眼点缀得更加妩媚、明亮,顾盼间仿佛能摄人心魄。


    妆容完成,她又在网上找了个最近很流行的扎头发教程,对着镜子,将一头及腰的长发松松地拢到一侧,斜斜地扎了一个优雅又随性的低丸子头。她用小梳子学着视频里的技巧,在额前整理出几缕弧度自然的斜刘海。她平常多是利落的“大光明”造型,难得变换一次风格,镜中的人瞬间多了几分温婉与娇俏。


    看着镜子里明媚动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林杳杳满意地弯起了唇角。


    准备进入最后一步。她的手略过桌上摆放得有些凌乱的化妆品,伸向那一排香水。指尖最终停留在香奈儿的五号之水上。她拿起那瓶线条简洁、透着晶莹光泽的玻璃瓶,轻轻按压喷头。


    一阵带着皂感的、洁净的醛香弥漫开来,融合进细腻柔和的粉质花香中,像刚刚洗净晒透的柔软织物,散发出一种干净又优雅的气息。


    她往左手手腕内侧喷了一点,轻轻用右手手腕蘸取、抹开,随后,又将残留着香水气息的指尖,擦过耳后。


    收拾好一切,她看向时间,嗯,距离约定的五点还剩下一个小时。


    她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她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但微微蜷缩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嗯,对,我之前预订……是的,大概一小时后送到……地址是……”


    她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仿佛在进行一项秘密的计划。通话时间不长,挂断后,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复杂神色。


    这一个小时,注定变得格外漫长。


    ......


    手机铃声打破了等待的寂静,快递员通知她下楼取件。几乎同时,季祈年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我五分钟后到。】


    她快步下楼,签收了这个特殊的包裹。当那束以《小王子》为主题的花束映入眼帘时,她不由得怔住,这是她刚放寒假时特意订的,以星空蓝为包装,黄玫瑰与非洲菊明媚温暖,蓝兰花优雅点缀,其间散落着小星星装饰。


    抱着那束花站在小区门口时,林杳杳忽然想起订花时看到的句子——“你下午四点来,那么从三点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当时只觉得浪漫,此刻抱着这束星空般的花,才真切体会到那种心情。从季祈年说出“三小时后见”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浸在蜜糖里,连挑选衣服时纠结的褶皱都变得可爱。


    她原以为这束满载心意的花还要在花店存放很久,没想到竟在这个特别的午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她拥入怀中。


    季祈年的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寒风里的林杳杳。


    她怀里抱着束包装精美的花,米白色大衣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斜扎的低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他下意识皱眉,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就朝她走去:“这么冷怎么下来这么早?”


    话音未落,林杳杳已经小步跑到车后座,拉开门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放在座椅上。转身时发丝掠过泛红的脸颊,她伸手示意他先上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将冬日寒意隔绝在外。车内暖风徐徐,季祈年转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她,目光掠过她精心描画的眼睛和不一样的发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今天很漂亮。”


    林杳杳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转头问他:“我们要去哪里?”


    “去吃饭。”季祈年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


    经他这么一提,林杳杳才想起自己中午起来只随便吃了点,刚才在家又忙着收拾,此刻胃里确实空落落的。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雅致的餐厅门前。林杳杳下车时抬头看了眼招牌——「饱了没?」后面跟着个圆头圆脑的问号,看起来确实有点囧囧的可爱。她忍不住弯了眼睛,走进季祈年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踏进包厢的那一刻,林杳杳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停下了脚步。


    不算大的圆桌中央,用粉白相间的玫瑰简单地做了分隔,营造出私密又浪漫的空间。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桌旁的地上,竟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像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她正下意识回头想寻找季祈年的身影,刚一转身,视线便被一大捧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极其绚烂的花束完全占据。


    该怎么去形容这束花呢。


    仿佛将世间所有明媚的色彩都揉碎在了一起——鹅黄的郁金香、橙红的弗朗花、淡紫的绣球、粉白的澳梅……各色花朵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簇拥盛放着,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生机与活力。


    明明窗外是万物萧瑟的寒冬,可抱着这束花的季祈年站在她面前,林杳杳却恍惚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撞见了一整个春天。


    林杳杳的目光顺着花束往上移,撞进季祈年深邃的眼眸里。


    他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透着罕见的紧张,连抱着花束的手指都微微收紧。开口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林杳杳,我认识你十八年了。”


    “这十八年里,你跟我抱怨过九年的夏天。”他好像不紧张了,眼底开始泛起温柔的笑意,“小时候你说你讨厌夏天,因为很容易出汗,因为蚊子咬的包很久才能消,长大后,你说你讨厌夏天,因为化的妆会花掉,还因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说夏天连拉屎都要流汗。”


    “喂!”林杳杳耳尖通红地瞪他。


    季祈年立即敛起笑意,神色认真起来:“可是杳杳,我已经偷偷喜欢你好多个夏天了。”


    “不止夏天。在春天新发的第一枝樱花,秋天飘落的银杏雨,和冬天落在你睫毛上的初雪,所有四季更迭的瞬间,我都在喜欢你。”


    他向前半步,花香温柔地将她笼罩。


    “你昨晚问我为什么还不答应你的追求。”听到这里林杳杳下意识想低头,不太想承认昨晚那个女流氓是自己,却被他专注的目光轻轻托住。


    “因为我也想问问你,”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首诗。


    “林杳杳,你愿意让我——


    成为你往后生命里,最漫长的夏天吗?”


    为什么说想成为她往后生命里最漫长的夏天呢?


    季祈年:她说她讨厌夏天,那我想试试能不能让她的夏天快乐一点


    五千字啊,作者真的燃尽了[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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