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单个美元符号“$”

作品:《只此绿榕

    话说回来,两人上一次在微信上聊天还是开学第一周周末,那时的内容和语气都客客气气的,看着像是客服信息,就差在最前面加上“你好”两个字了。谢周澍的微信头像挺简单的,是一棵绿油油的老榕树,整张图的主体在叶子上。昵称和图片有些格格不入,单个美元符号($),也不知道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周焉沉默地盯着聊天框,似乎是有些佩服这无厘头的默契,打了几个字回他:[在珍珍这。]


    那头信息回得很快,似乎只是确认一下她的情况:[行,知道了。]


    周焉没有再回复,旁边的赖珍珍已经扯到了天南海北,从隔壁班有男生劈腿讲到海外女团的生死存亡史,一张小嘴叭叭啦啦讲个不停,“对了焉焉,下午我不用去啦啦队,咱们一起去看谢周澍比赛吧!你是不知道这货射箭老牛了,这项目在我们二中算是大冷门,但是每年都有送上门的学生,之前和谢周澍他们出去玩,这货进了俱乐部就跟饿死鬼看见食物一样,射箭那叫一个猛如虎!你今天下午就可以见识到了!”


    周焉笑着点点头,“二中资源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我们以前的学校都没有大型运动会的,学校为了能让我们多点时间学习,很多活动都被禁止了,就连食堂的饭菜也是阿姨打好直接放在那,省了我们排队的时间。”


    赖珍珍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那你挺惨的,我听说之前还有学生学得抑郁了从你们教学楼上跳下去自杀,学校也不反省反省他们的制度……”


    这事儿当年传的挺开的,大家提到南宁会先想到二中和榕川,不怎么提衡实也是有道理的,毕竟这个学校的校风不是很好,哪个家长都不希望把孩子送进去之后就白白送了命。


    成绩可没有人命重要。


    周焉对她的话没有太大的反应,手机在这时又振了下,她翻出来看了眼,还是谢周澍发的信息。


    $:[赵佳展喊你俩吃饭,来不来?]


    天气太热,周焉其实没什么胃口,她转头问赖珍珍:“赵佳展喊我们吃饭,你要不收拾收拾过去?我没胃口就不去了。”


    “不去,我啦啦队还要交班,另一队的队长还没来,我走不了。”赖珍珍整个人直接躺在草地上,十分颓废地把防晒衣盖在脸上,听到赵佳展约饭也没多大的兴趣。


    周焉给谢周澍回了句“不去”,随后那边也迅速回了个OK的手势过来。


    赖珍珍透过衣服缝瞧见周焉在那打字,像是在思考什么,没由来的说了句:“焉焉,我觉得你挺神奇的,能和谢周澍那货交朋友。”


    周焉皱眉,这话听着有点“谢周澍天上有地上无”的感觉,但以她这一个月的观察来看,谢周澍这人拽虽拽,但没有太多架子,虽然他和班里的女孩都避得挺远的,但有女孩子来问他题目,他都是掏心掏肺拿时间讲,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这人挺好相处的,跟他交朋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赖珍珍看着周焉的背影,一阵风吹过,扬起如墨的发丝,她躺在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跟周焉谈心似的:“他身边发小居多,姑娘倒是没有怎么见过。”


    周焉不知怎的忽然笑了,明眸皓齿,眸中流光溢彩,“你不算啊?”


    “我是他哥们。”赖珍珍无辜地看着她。


    “……”


    赖珍珍继续:“你俩看上去就不像那种称兄道弟的,要不是看你俩一个比一个冷漠,我是班主任就第一个把你俩划在重点观察名单里。”


    风有些热乎,吹得周焉后颈冒了层密密的汗,她抬手擦了下,没有应答,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似的,望着远处的建筑物发呆,脑子里却浮现出谢周澍那种脸。


    她不想谈恋爱,也没那个心思谈恋爱。


    至于只认识了一个月的谢周澍,对她而言,只是同桌而已。


    ——


    下午,射箭比赛前十五分钟。


    二中有个前几年新建的体育馆,白色的环形看台大概能容下两千人。夏天一到,馆内的空调冷风啪啪啪往下层打,但可能是因为人太多和门窗没有关紧,室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凉快,不过这也比在室外好。来看射箭比赛的人很多,有一部分是奔着人来的,有一部分纯属想看热闹来蹭空调的。周焉拿着小风扇坐在四排靠里面的位置上,风呼啦啦对着她的脸吹,她旁边还有赵佳展和赖珍珍几人,大多都是一班的同学,不过杨烨没来,主要是他说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完。位置是赵佳展提前选好的,可以称得上最佳观景区了。


    周焉往旁边望了几眼,眼尖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馆口进来,他似乎是有些热,抬手抹了把后颈,又开始整理额前的黑色发带。周焉的视线没有移开,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他和看台隔了好些距离,周围的人群走了一批又一批,注意到他的人和没注意到他的人差不多五五开。平日里单看他一个人可能更多的是近距离的冲击力,现在把他放在人群里那股冲击力就更强烈了,他和周围的世界是完全割裂开的。


    赵佳展和宋宇成在旁边疯狂地喊他名字,示意他上来,那声音简直震耳欲聋。周焉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抿唇没说话。


    谢周澍听见声音后就上来了,走上台阶时眼里还带着一点“你们不社恐我社恐”的无奈,关键是这帮人还真不社恐,一个劲儿地喊他名字,他转手就把手里的水丢给赵佳展,“我都上来了你还在叫?”


    赵佳展十分夸张地大手一挥,“你懂什么?这叫排面!!”


    谢周澍都懒得理他,往他身边坐了下来,也就是最外边的那个位置。他瞧了眼坐在里面的周焉,看见她又在看手机,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发完立马灭屏,而后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跟赵佳展扯皮:“听说后天结束后要聚会?”


    话落,周焉那边的提示音响起。她点开信息栏,只见某人没话找话问她几点来的。赵佳展没有察觉,一边喝饮料一边回他:“是要聚一聚,班里有一半人要去,地点我和宋宇成都定好了。”


    在他说话的这几秒内,周焉回了信息,她刚把信息发出去,谢周澍这边的手机就响了。


    回话也很简单:[忘了哪个点了,反正我是我们几个里第一个到的。]


    谢周澍扫了眼信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唇角勾了下,手里噼里啪啦给周焉回信息,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和赵佳展说聚会的事情:“加我一个。”


    赵佳展偷偷瞥了眼他的聊天框,可惜眼神不够尖,速度不够快,他还没看到这货在和谁聊天呢,谢周澍就把手机摁灭了。赵佳展刚想说他怎么神神秘秘的,跟偷鸡摸狗似的,下一秒,另一边周焉的手机就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


    赵佳展:“……”


    赖珍珍还一脸懵逼,大声地问了句:“谁啊!谁手机响个不停都不接一下?!”


    宋宇成摸着鼻子提醒道:“姐,不是电话铃。”


    赖珍珍:“……”


    赵佳展:“……”


    周围人多眼杂,赖珍珍这个单纯的妹子也没想太多,倒是她旁边的周焉十分做贼心虚地把音量调到了零。她扫了眼聊天记录,一分钟前谢周澍发来的信息。


    $:[第一啊,了不起。]


    周焉难得笑了下,没再回复他。


    ……


    比赛正式开始时,看台的欢呼声宛如浪潮,一浪接过一浪,层层叠叠,起起伏伏。场上一共五个靶,选手们上场后就开始试弓找角度。射箭是一项特别考验眼力的活儿,二中之前有段时间还挺喜欢搞这种课外项目的,为了扩宽学生的思维还特意找专业人士上了半学期射箭课。


    谢周澍站在那戴手套,他微垂着头,唇线平直,视线停在靶子上,随后又漫不经心地落回黑色手套。周焉那天问他是不是学过,他没法定义他的“学”,他第一次接触射箭是在小学,他爸一向觉得男孩子就是得多学点技能,多吃点苦,不然日子太顺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把孩子养成养尊处优的大爷。用谢政当年的话来讲,就是“让这小子去学点东西,把他的锋芒压一压”。


    可惜,谢政当时那么料事如神,也没算准自己儿子的锋芒压都压不住。这么多年来,谢周澍没有活在任何人的规划里,他骨子里的血液永远沸腾,别人让他向左,他会乖乖地上路,但是中途他也会无数次拐弯,无数次自我摸索,最后方向盘是向左还是向右只有他能做主。


    哨响,持弓,上箭——


    骤然安静下来的体育馆,三十米的射程,选手们拉弓的崩弦声,最后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渺小得变成了一个点。


    谢周澍眉心微动,拉弓的那瞬间下意识往看台第四排的某个位置落了一眼,那片区域所有人早就收回了嬉笑的表情,一个个紧张得身子都往前探了一些。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所有人都在替他紧张,只有周焉在看向他的时候朝他弯了弯唇角。


    行,也算值了。


    谢周澍勾唇笑了笑,微微侧头瞄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他微微眯着眼,箭头精准地对上红心,而后蓄势待发。


    又一声哨响——


    放弓!


    五枚长箭齐齐发出,无人脱靶,但谢周澍那枚箭正中红心,他是目前场上唯一一个拿十分的选手。


    “啊啊啊啊啊!!中了!中了!”


    “wc!这届学弟可以啊,每一个都稳稳中靶了,最高的还有十分呢!”


    “何止可以啊,我们去年高中部第一轮就脱靶三个,本以为今年会很惨淡,没想到还不错啊!”


    周焉看着那个正中红心的靶子,眼睛亮了几分,想着谢周澍那天还是谦虚了啊,一次十分可不是玩玩就能玩出来的。


    赖珍珍激动得拼命摇周焉的手臂:“焉焉!谢周澍上分了!!十分!!再发两箭就结束比赛了!”


    周焉笑了笑,“你怎么比赵佳展他们还激动?”


    赖珍珍视线还黏在场上谢周澍那里,闻言毫不犹豫地摊牌:“那当然,他赢就相当于我又多了顿不用付钱的晚饭,回头请客可不能省了。”


    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