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守城
作品:《亡国公主登基指南》 几人进入到城中,所见所闻与往日大相径庭。
沿街贩卖的百姓不见了,酒肆、茶馆,甚至客舍都大门紧闭。
从前的争吵、喧闹不再,街道空空荡荡,她们就仿佛误入其中的尘埃,渺小到不足挂齿。
还未走几步路,远远传来甲叶叮铃碰撞之声,气氛陡然变得肃穆。
崔恒心中有数,并未躲藏,转角直迎上一列军队,趁人不曾反应过来,先发制人,据理力争,稍稍辩驳几句,便使他们不知所对。
最后,他们干脆堵上她的嘴,名为带路,实际暗中押解,崔恒正求之不得,喘着粗气踏过阶梯,终于看到某人战袍的一角。
城楼之上,烽烟大作,沧收握刀执戟,缚甲而立,披风迎风舒展,猎猎作响。
“将军,此人吵着要见您,我们拦不住......”
崔恒无意牵连无辜,从那人背后走出,光明正大地立到沧收面前,轻声问好:“将军,别来无恙?”
从半夜到此刻,不过半日时间,她这么说,不免暗藏了些许怨怼。
沧收不仅欺瞒她,还将她们扔到山上,万一被豺狼叼去,史书上莫不是要记上一笔,沔阳公主未曾死于兵斗,反而成了野兽之食!?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知道错了。”她反客为主,双手撑在短墙之上,目视远方,“此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外敌来袭,你我安危与共,我有权知晓发生了何事。”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沧收岂能不知?但她本就没想瞒着,山上之举,也不过是担忧崔恒借题发挥,趁机夺兵罢了。
她人已至此,还不如让她知道军情之险,说不准能将人吓跑,省得她时时提防。
“昨夜我接到密信,说荆州刺史领兵五万,一路南下,直奔陉东而来。”
什么!居然是他!
崔恒控制不住表情,讶异挂在脸上。她猜过安阳侯,猜过西川偷袭,却怎么都没料到,竟是此人来攻!
“他为何......莫非孔先生之事已败露?”
不对不对,孔先生只是他们的一个幌子,就算以此为借口发兵,也不会如此迅速。
荆州的治所在北津,从点兵运粮,到翻山越岭,要想到达陉东,最迟也得两个月,这么算来,他是刚从沅县逃走,便立刻召集兵马,欲意南下了,可是为何不是攻打沅县,而是来伐陉东?
她脸色一变再变,沧收看了,嘴角微哂,崔恒这个深宫里长大的公主,哪里见过这般场景,想必是被吓着了,想着如何逃跑吧。
“校尉,带她——”
她正想叫人将崔恒带下,可话到嘴边,却见崔恒大手一拍,满脸顿悟之情。
“我明白了,你可还记得安阳侯所发檄文?我与姐姐的残兵对他根本够不着威胁,他欲南下伐我,是想找机会借道荆襄,假途灭虢!”
听完这一番话,沧收面上平静,可内心早就泛起波澜。大军压境,崔恒不害怕?不仅不怕,还分析得极有条理。
崔恒见她不言,以为她也在思索,继续道:“安阳侯有二十万大军,荆襄内部散乱,必定不敌。刺史此时前来,是避其锋芒,想要占据陉东,固守关隘,随时准备往南逃窜。”
“他此行携带的数万人马,若是据城而守,未必不能退敌,但没想到,他竟如此胆怯,不战自退!”
沧收心中忧虑消散几分,此等鼠辈,谅他再如何兵强势盛,也不能拿下陉东城!
登高望远,她们看向前方,没了树木遮挡,风一吹,尘埃连云,黄沙莽莽。在那沙尘背后,大军若隐若现,正以惊人之速逼近。
旗帜吹到耳边,风不再是风,而是开战的号角,崔恒恍惚一阵,对沧收道:“我帮你。”
“你?”
直到这时,沧收终于舍得正眼看她,上下打量过后,却是摇头。
面前之人虽说生得高挑,但肢体纤细,一看就没干过重活,这里是战场,不是皇宫,舞刀开弓,哪样不需要力气?
“公主莫再给我添乱了,您身份尊贵,若有闪失,我岂不是愧对先主。”
话中满是恭敬,可崔恒在她眼中同样看到了轻视。
如沧收这般武将,最看重的便是力量,她的那些谋划计策在平日或许能被她高看几分,可到了战场上,就比不得调兵遣将,指挥厮杀。
然而,她看不起人,崔恒偏偏就想让她心悦诚服。
“我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岂能收回?”崔恒目光灼灼,一身傲骨尽显风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陉东亦是我的城池,百姓亦是我的子民,如今有叛贼来袭,我岂能坐视不理?我知你不信任我,你且看着,我所行之事,究竟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了黎民百姓!”
城头烈风蓦然止住,她的声音不大,撞进沧收耳朵,却掷地有声。
她看着崔恒,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冲动。几次三番的轻视,都没能挫败她的锐气,或许真是她偏于一隅,目光狭隘了。
“好吧。”她放软语气,执戟之手稍稍松开,“公主想出力,我有何理由阻拦?只是大军不日便会抵达,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勿生内乱。”
有了她的应允,崔恒即刻动身。
依照旧例,守城部署乃是大事,必要做好充足准备。
城门口,百姓与军士比肩继踵,纷纷挥舞农具,深掘城壕。挖出来的土自然也没浪费,涂抹到城墙之下,用以填补漏缺。
崔恒也在其中,刚跑了两趟,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沾满黄土,被沈洵抹去,还是留下了印记。
“公主,歇一歇吧,不缺你一个。”沈洵凑上前,替她分去大半的负担。
崔恒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在她肩头,分明沉如冷铁,可到了沈洵身上,却轻松得如同家常便饭。
她赧然道:“不行,我不通兵法,在城中帮不上忙,只能以此聊以慰藉,若不与民同行,有何脸面安居陉东?”
说着,推开沈洵,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脚印在土地上蜿蜒,很快又被新的脚印覆盖。沈洵叹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这一干,就是大半天。
从白天到夜晚,崔恒几乎忘记了劳累,挖完壕沟,她又跟着检查城内房屋,为了防止敌军火攻,每幢屋顶都要覆盖湿泥。
做完这些,人再次趴到榻上,几乎都没有了知觉。
“小姐,擦擦脸吧。”沈洵敲门而入,发现屋内竟未燃灯,放下手中水盆,就着月光,将油灯点亮。
火光洒遍屋内,再朝榻上望去,崔恒神色静谧,呼吸轻匀,已然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沾着土块,干裂之后,贴在脸上,应当极不舒服。
沈洵拧干毛巾,刚想替她擦拭,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崔恒睁开眼,见是沈洵,瞬间松了口气:“是你啊,前来所为何事?”
“小姐,目前陉东危机重重,您真的要留下与沧收共同御敌吗?”
她说得委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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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紧紧攥住崔恒衣袖,不难看出焦躁:“不若趁敌军未至,先回沅县,召集兵马,再商议退敌之事。”
“江还呢?”崔恒不想与她争论,只能岔开话题。
“正在看守邹邺母子。您......”
“不必再说了,城内尚有拒敌之力,哪有弃民而走的道理,更何况——”
她话音未落,目光突然警觉起来。有什么声音从不远处飘出,呜呜咽咽的,幽幽飘来,像是哭声。
大半夜的不睡觉,哭什么?莫非被今日的阵仗吓着了?
崔恒身体疲倦,本不想管,可那人一哭就是没个停歇,扰得人心烦意乱。
无奈之下,她披上一件衣裳,便与沈洵循着声音找去。
夜晚寂静,偶尔有巡逻守卫走过,见了两人,也只当没看见。
没法,城主早已下了命令,只需护住崔恒安全即可,其余事不得多问。
他们不敢有异议,只能在心中暗暗猜测,也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竟使得城主如此重视。
崔恒听着声音,只觉得越来越近,可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半个人影。
兜兜转转,到最后,那声音也消失了,沈洵打个寒颤,忽然就想到了某些神鬼传说。
夜间啼哭,不是小儿,就是......
“别瞎想。”崔恒一见她的面色,就知她在胡思乱想,要是听错也就罢了,若是有人蒙受冤屈,无处申诉,她岂可坐视不管?
“小姐,没声了,回去吧。”
晚上的街道不比山野开阔,时而闪过幽影,即便东西藏匿其中,她们也难以发觉。
崔恒本不愿作罢,可身体率先扛不住了,她点点头,便要离开。
“我是要回去,不是乱跑,别抓着我了。”脚上被人拖着,挣了几下,都没有挣开。
崔恒浑身酸痛,没有力气,给了沈洵一个眼刀,正想再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洵站在原地,并未动弹,那拉她的人是谁?
她瞳仁飞速转动,滑到眼角,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沈洵也意识到了,随之投去视线。
一双乌黑的手从马槽底下伸出,攫住崔恒衣角,死死不放。
不是鬼,是人!
霎时之间,沈洵刀已出鞘,抵住那人脉管,再进一寸,便可使他双手俱废。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谁是好汉?”
那人也是个识趣的,听到崔恒声音,立刻磕头认错:“是姑娘,两位姑娘饶命啊。”
崔恒随声望去,那人藏于马槽之中,只露出双眼睛,淅淅沥沥滴下泪水,好不可怜。
看模样倒是寻常百姓,不知所为何事,独自在此哭泣。
“我们循哭声前来,无意冒犯,你为何拦我去路,快快起身吧。”
那人听到她们没有恶意,当即大起胆子,从马槽中站起,跳了出来:“他们......他们为什么不抓你?”
“你是说巡卫?他们为何要抓我?”他话里透着古怪,倒是激起了崔恒的好奇。
“我不知道,这两天全乱了,先是不许摆摊,后来设置宵禁,听说啊,他们正在城里抓内应,凡是夜里出门之人,统统都当成是细作,他们见一个杀一个。”
这话倒是闻所未闻,崔恒隐约感到不对劲:“你听谁说的?宵禁不假,可城主岂会随意杀人?”
“小点声,可别让她听见,到时候我们都没个好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