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拒绝合作

作品:《一弦一诺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市文化馆会议厅的红毯上。洛凝端坐在嘉宾席,月白色旗袍的银线云纹在光线下泛着淡淡光泽。这场“传统文化与现代传播”座谈会,她本以为是寻常的学术交流。


    然而当主持人介绍到她时,三道聚光灯突然同时打在她身上,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她这才注意到台下坐满了陌生面孔,角落里架着数台摄像机,红色指示灯无声闪烁。


    “让我们欢迎洛城大学古筝艺术传承人——洛教授!”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厅内回荡,“如今许多传统艺术家都在尝试商业化路径,不知您如何看待非遗项目的资本化运作?”


    问题来得直白而突然。洛凝尚未回答,后排就有记者举手追问:


    “请问您是否有意向签约专业文化公司?目前市场上‘汉服女王’、‘笛箫公子’等传统文化IP成功出圈,您是否考虑类似的包装模式?”


    空气骤然安静。洛凝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第二排正中定格——赵德利戴着金丝眼镜,嘴角含笑,朝她轻轻颔首,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她缓缓起身,接过话筒。所有的镜头立即对准了她。


    “感谢各位的关注。”她的声音清澈平稳,“但我必须明确表态——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独家商业合作。”


    台下响起细微的骚动。赵德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古筝不是商品,我也不是需要包装的艺人。”她继续说着,目光坚定,“十年前我在乡下教孩子们识谱时,没人知道我是谁,但那段时光的琴声最真实。现在有人想用我的名字去卖课、博流量,很抱歉,我无法配合。”


    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材料:“这是我整理的案例。有些民间艺人签了所谓的‘推广协议’,结果连演出曲目都不能自主选择。合同条款模糊,收益分成不清,有的艺人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排了直播带货。”


    她将材料轻轻放在讲台上:“这不是传承,而是绑架。我尊重商业规律,但不能为了让更多人听见琴声,就把琴本身卖掉。一旦艺术沦为资本的玩物,它就不再是艺术,而是快消品。”


    台下几位年长的艺术界前辈频频点头,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散会后,赵德利在走廊拦住了她。


    “洛教授,”他摘下眼镜,语气冷了下来,“你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能立住人设?没有我们这些‘资本’,你在洛城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找不到。剧院排期、媒体宣传、观众引流,哪一样离得开资源?”


    洛凝在电梯口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


    “几年前,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说我一个弱女子,没背景没靠山,靠弹琴活不下去。”她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结果呢?我活得很好,还教出了能拿奖的学生。倒是那些以为能拿捏我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了。”


    赵德利眼神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电梯门缓缓打开。在门合上的前一秒,他忽然开口:


    “你会后悔的。从今天起,洛城所有主流剧院都不会受理你的个人专场申请。”


    洛凝靠在轿厢内,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刚才的对话,她已经全程录音。


    回到办公室,她拉开抽屉,取出去年某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当代非遗人物志·洛凝篇》。翻开其中一页,赫然写着“洛教授即将携手德利文化,开启全国巡演计划”,配图竟是她半年前一场公益讲座的照片。


    她平静地撕下那几页,放入文件袋,贴上“证据留存”标签。


    随后,她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市文化局非遗保护中心:


    “近期发现多家文化公司存在虚假宣传、不当竞争等行为,严重影响非遗传承环境。详细案例及证据已整理附后。”


    发送完毕,她泡了杯浓茶,望向窗外。林荫道上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远处琴房传来断续的练习声。


    这时,行政处的电话打了过来:


    “洛教授,市青少年艺术展演组委会刚通知,您指导的学生合奏节目因‘档期冲突’,被调到了闭幕式最后一个时段......”


    她握着话筒,语气平静:


    “告诉学生们照常准备。只要还能上台,就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观众少不怕,怕的是我们自己先认输。”


    挂了电话,她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


    曝光度


    话语权


    自主权


    写完,她在最上面画了个箭头,标注:“守住底线 = 一切前提”。


    傍晚回家时,洛诺正在厨房热牛奶。


    “妈,王浩说他爸公司接到个奇怪电话,有人打听您是否在他们年会表演名单上。”


    “哪家公司?”


    “德利科技。”


    洛凝眼神一闪,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


    “知道了。今晚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在琴房调试新曲目。这是一首尚未命名的原创作品,融合了南派的细腻与北派的刚劲。指尖划过琴弦,音色清亮如初,每个音符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力量。


    她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不会就此罢休。


    但她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女孩。


    艺术可以沉默,但绝不跪着生长。


    而她的讲台,就是最好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