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折戟于叶城

作品:《公主为囚

    还没等赫连拓有所反应,大周皇帝病重的消息自京城传出,一时之间传言竟然就甚嚣尘上,天下哗然。


    人人都说陛下得了急病,将要命不久矣,无人知道这么隐秘的消息是从何处传出,也无人知道这消息的真假。


    对于百姓而言,这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于此时的李简而言,这将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可能是他此生能够打败裴忌的唯一机会,这就是上天留给的他的一条路,专门为他准备的良机。


    一向在赫连拓面前唯唯诺诺的李简,今日主动跑到赫连拓营帐,强烈要求出兵拿下叶城。


    李简:“叶城守备松散,军中都是老弱,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至多两日就可拿下叶城。届时以叶城为据点,占据周边城镇,不出半月便可跨过长江,直指建康!”


    “如今裴忌病重,朝中无人主持大局,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


    “主人你还在等什么!”李简大吼。


    赫连拓却没什么反应,优哉游哉地抿了口清茶,悠然道:“小奴儿,你太着急了。我制作的美人还没有派上用场,你就要打仗。”


    “什么美人?”李简疑惑。


    赫连拓一笑,扬声道:“进来。”


    营帐门口,绫罗一身白衣,三千青丝垂顺地披散在身后,飘飘衣袖摆动,美得犹如误入人间的精怪。她目光如此空洞,瞳孔漆黑深不见底,如一汪夜晚的古井。


    李简一下子愣住,看着绫罗的模样,总觉得又哪里不对劲。


    “阿姐?”他唤。


    绫罗不答,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冷冰冰的女子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她直挺挺地在赫连拓面前跪下,嗓音寒冷低沉:“主人。”


    “赫连拓!”


    “你对我阿姐做了什么!”


    李简拼命摇着绫罗的身子,绫罗完全没反应,只盯着赫连拓的方向,虔诚地跪着。


    “奴儿,你太放肆了。”赫连拓不痛不痒地教训了他几句,“美人是我让医者专门制作的宝器,她的人生现在只有一个目的。”


    “杀裴忌。”她狠道。


    李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用绫罗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喃喃道:“阿姐,我是简儿,你连简儿都不认识了吗?”


    他眸中含泪,阿姐的训斥从不会让他伤心,但此刻阿姐淡漠的神情,让他的心好似碎了一般。


    他恨阿姐,但阿姐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李简心中一阵子后怕,若是当年廖远的忘忧散被阿姐全部喝下去,那阿姐就真的被她害惨了。


    他涕泗横流,哭得像个小孩子,和当年冷宫中只会抱着阿姐哭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不同的是,这次绫罗不会回抱着他,晃着他,耐心地哄。


    过了许久,他哭够了,愤愤抬起头看向赫连拓。


    赫连拓一脸疑惑,完全不懂李简为什么会哭成这样。照理来说,他不是应该恨他这个美人姐姐的吗?


    李简站起身:“杀裴忌用不着阿姐动手,我就可以。明日我就出兵,占下叶城。”


    赫连拓拍案:“放肆!你想忤逆我?”


    李简昂首:“是又如何?这些士兵都是我豊朝的子民,听从我的号令,若是不为了你那点军粮的支持,你以为我会愿意在你面前做小伏低?”


    “等我攻打下叶城,叶城粮草都能为我所用,再也用不到你的施舍。”


    他走时想扶起绫罗,绫罗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命令决不起来。他没有办法,又想抱起绫罗,下一刻却被锋利的匕首抵上脖颈。


    匕首紧贴着他脖颈,挪动一下就能取他性命,女子眸色如霜,冷眼瞧他,让人不寒而栗。


    李简喉头一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缓缓道:“阿姐,是我对不起你。我会给你补偿。”


    绫罗本只想杀掉这个麻烦的男人,却在看见他的眼神时突然间后脑抽搐一下,有个稚嫩的声音不停唤着她阿姐。手中匕首落地,她头疼地皱眉,冲李简大呵一声:“滚!”


    “阿姐...”


    “滚。”


    李简一步三回头,踉踉跄跄出了营帐。


    面对李简的突然爆发,赫连拓却一点都不慌,他放下手中茶盏,对绫罗幽幽道:“替我去盯着他,每日将他的动向如实向我禀报。”


    “是。”


    赫连拓写下一封信,放出自己喂养了许久的信鸽,将信鸽放飞。


    不让李简此时发兵的原因有很多,最大的一个原因是,他们赫连部的雄师还在草原上养精蓄锐,冒然出兵赫连拓不好调动军队。


    南方汉人有一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赫连拓一心想当这黄雀。


    ——


    李简的动作很快,一日后,他在众将士面前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祭旗仪式过后,这支蛰伏在山中三年之久的军队,终于走出荒山,重见天日。


    李简对叶城的地形和布防了如指掌。他的军队仅仅有两万人,并不足以支持长久的攻城战,也无法将叶城完全包围。


    唯一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


    夜晚,北风卷着黄沙,叶城外十几里皆是荒凉的沙漠,从叶城城墙上的瞭望台往远处看,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尚在十几里外的敌军。


    李简熟知这一点,于是下令向着叶城北城墙进军,这里有一片稀疏的白杨树林,城墙上没有设瞭望台,正是守备薄弱之处。


    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叶城中百姓结束一日的忙碌,早已经陷入梦乡,无人知道此时叶城外已经集结了两万敌军,对叶城虎视眈眈。。


    李简一声令下,攻城撞车先行,云梯高架,一队先行军率先登上云梯,往城墙上爬。


    谁知此时万箭齐发。


    原本寂静一片的叶城城墙上,突然间出现无数士兵,箭如雨幕朝着李简的军队射下来,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热油和铁水从上往下倾倒。


    火把将城墙照亮,仔细一看,叶城竟然和铜墙铁壁一般。


    李简傻掉了。


    “陛下,怎么办!”大将军请他出主意。


    李简的眸色被火光点燃,他发狠道:“继续打。”


    这场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李简的数次进攻被轻松化解,他满眼猩红,一整宿坐在临时驻扎的军营中,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消息,心一次比一次凉。


    他抓挠满头乱发,最后无助地看向一旁的绫罗。


    “阿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阿姐,你最聪明了,永远都能帮我解决麻烦,你帮帮我。”


    绫罗不为所动。


    李简又跑到赫连拓营帐中,跪下来求赫连拓:“主人,你帮帮我,我根本不会打仗啊!你帮我打下叶城,这天下我都分你一半。”


    赫连拓彻底恼怒了,一脚将李简踹开。


    破口大骂:“好歹也练了这么久的兵,连个叶城都打不下来!就算我要调兵来助你,那也需要调兵的时间,谁让你如此沉不住气?”


    “主人,叶城不对劲,很不对劲。一个小小的边境城池,哪来这么多守卫,他们好像提前知道我们动向一样。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赫连拓沉吟,决定道:“既然已经发兵,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我的军队会尽快赶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这场战争,消耗叶城的兵力,到时候我的军队就能一举击破叶城。”


    李简一行人又在叶城苦战了四日之久,赫连拓却在三日前失踪了。


    李简彻底崩溃,整日焦躁不安,看着军中伤员越来越多,粮草也即将耗尽,他的军队在荒漠中孤立无援,他仿佛是个笑话。


    ——


    等到了第五日,几乎没合过眼的李简坚持不住睡去,但仅仅是小憩了一会会,他就被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吵醒。


    旭日初升,凉薄的日光冷照大地,漫天鲜艳的赤朱丹彤,军营中的伤员哀嚎一片,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整个军营在这日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而远处的叶城城郭也迎来的今日第一缕日光,斑驳的城墙沐浴在金色阳光下,身穿甲胄的士兵正在城墙上驻守,荒凉的边疆小城竟在此时变得如此肃穆庄严。


    叶世忠迎风而立,于城墙上远眺,目送着裴忌的军队远去。他看着这个两次救叶城于水火的男人,眼中有泪花。


    李简掀开营帐,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原本训练有素的士兵纷纷四散而逃,兵器,炊具,甲胄,散落一地,遍地狼藉。士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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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彻底挫杀的锐气,从三日前赫连拓消失那天起,军中其实就人心惶惶,李简并未振奋士气笼络人心,反倒是杀了几个士兵以儆效尤。


    而此时此刻,他两万大军军营中,竟然只剩下几千老弱和几千伤员。


    他顿时慌了,根本来不及生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那种死到临头感觉李简很熟悉,他毫不犹豫地返回营帐收拾细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国土最南方似乎还有几个氏族并不服气大周的统治,只要他能一直活下去,一定能集结有志之士,恢复故国!


    他动作迅速地收拾好行囊,换了一身破旧的衣裳,看起来只像一个逃难的普通百姓。


    可他刚踏出营帐,却见远处密密麻麻一片的黑甲军如潮水般朝着他的军营涌过来。满目荒凉的营帐在大漠中如此渺小无力,轻而易举就被黑甲军包围。


    李简怔怔立在原地,人生第二次感受到什么叫绝望。


    原来三年前那一次,并不是他真正穷途末路的时候。


    黄沙飞扬的大漠中,男人一身玄色甲胄,在阳光下如金鳞般耀眼,他高骑汗血宝马,身姿挺拔巍峨,八面威风,手执一杆长枪,如战神下凡。


    这张面孔李简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梦中他曾将这张脸撕碎过无数次,朝这个男人捅了无数刀,都没有办法杀死他。而今,这个男人要来取他性命了。


    此时的李简是茫茫沙海中的一叶扁舟。


    他的心顿时空了,可能是太害怕,连身上都没了力气,只是直挺挺站在原地,看着裴忌越来越近。


    军营中剩余的士兵都聚集到一处,逃不走的和不愿逃走的残兵挡在李简面前。李简心如死灰,幽幽道:“放下吧,你们先投降,可能会有一条活路。”


    黑甲军将李简一行人团团围住,裴忌眸光瞥了一眼人群中间的李简,随后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他的目光又定在李简身上,问道:“她在哪里?”


    李简一愣,缓缓抬头看着裴忌一笑,他亦是一张浓艳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和绫罗很像,这笑里不是轻蔑,而是几分凄凉。


    “我也不知道啊。”李简道。


    “她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他苦笑。


    “此话何意?”裴忌皱眉。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黑甲军的包围圈外,走过来一个白衣女子。她墨发飘扬,未施粉黛,步履款款地朝着这边走过来,眸中寂寂满是冰冷霜寒,她这副模样在军营中非常突兀,镇住了不知情的士兵。


    十几根锋利的长枪指着她周身,将她围困,但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她往前走一步,包围圈就随她动一步。


    “住手!放下兵器!”


    裴忌下令,立刻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女子奔去。


    是绫罗,是让他日思夜想,忧心得坐立难安的绫罗,是他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女子。


    士兵们纷纷退远,给绫罗周围空出一片空地。


    绫罗目光紧紧盯着这个男人,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歪头看他,心中猛然一痛,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攀上心头,说不清楚是痛苦还是开心。


    好奇怪的感觉,她近日都恍恍惚惚的心神,在此时此刻突然间剧烈震颤起来。


    她到底怎么了?


    裴忌深深将她拥入怀中,甲胄僵硬,他想小心翼翼抱她,但根本忍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本能地将她抱紧,更紧。


    “绫罗...绫罗...”


    他沙哑地唤着,眸中满是血丝。


    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绝不会再放手了。


    绫罗任由他抱着,尚没有搞清楚心中的异样。


    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裴忌顿住,松开她看着她的脸,不知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答道:“裴忌,裴晏祯。”


    裴忌。


    她的心顿顿地痛着,脑海中那个一直在重复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此生最大的仇人叫裴忌。”


    “裴忌...”她喃喃。


    裴忌深邃的眸一直看着她,她却抬起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裴忌。”她再唤他一声,歪头看他。


    藏在袖中的匕首重重朝着男人心口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