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山依旧,故人已改

作品:《师妹变师尊,大师姐她追悔莫及

    时隔五年,水月峰还是那个水月峰。


    青山绿水,这些自然事物总是改变的很慢。


    将身修行入山中,静心浮尘净如空。


    或许就是因为凡人羡慕它们能够长久的保持原本的样貌,才有了最初的修仙者。


    许墨将冷月真人葬在水月峰顶,冷月真人昔日的住所前。


    仿佛这样,在半山腰的房子外,抬起头就能看到师姐从山顶走下来。


    “师姐,我听了你的遗愿活了下来。”


    许墨蹲在土包前烧着钱纸,嘴里念念叨叨。


    这是山下的习俗。


    修士从来不兴这个。


    “你说,山下的人拼了命的挤上山来是为了什么呢?”


    踏上修仙路的人,不会再有下辈子。


    生者掠夺天地灵力,长视久生。


    死者将一切回馈天地,烟消云散。


    大部分修士入门前,都会被告知这条法则。


    可就此回头的人少之又少。


    若得知有修仙的资质,谁还愿意当一个凡人呢?


    与其向神佛祈祷一个幸福的来世,不如到山里去。


    去争来一个不死不灭的今生!


    修仙永远是一条属于不悔之人的路。


    “可是师姐,我后悔了。”


    将手中最后一张纸钱丢了下去,许墨眼中倒映着火光,喃喃自语:


    “如果那时没有上山,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呢?”


    许墨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我会是和师姐一样好的师尊。”


    ——


    “许墨,你喜欢什么花啊?”


    那是沈砚成为亲传弟子后不久。


    五峰高悬在天上,在沈砚能够御剑飞行之前,二人能见面的机会很少很少。


    尽管一有空沈砚就会缠着冷月真人带她下来,而冷月真人也对此相当包容。


    可冷月真人终究是剑宗的持剑人。


    她总是东奔西走,处理着藏在天南海北的敌人。


    有时几天,有时也会几个月。


    可就是几个月那一次。


    许墨却闹了别扭。


    如果要在世界上找一件许墨最讨厌的事情,那一定是等待。


    而在这之上的有没有呢?


    也有,等待将她甩开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看她。


    在原地看着沈砚成为大师姐好讨厌。


    等大师姐下山好讨厌。


    总是下山找许墨的大师姐也好讨厌。


    “大师姐,你一个亲传弟子,总是和我这个普通弟子混在一起干什么?”


    沈砚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柔声问许墨喜欢什么花。


    许墨以为沈砚要送自己花,高兴得将那些别扭都抛到九天之外去了。


    “桃花,我最喜欢桃花了!桃花生的美丽,凋谢后又会化作养料,让桃树结出好吃的果子。”


    “那你是因为喜欢吃桃子才喜欢桃花,还是因为喜欢桃花才喜欢吃桃子。”


    许墨又气鼓鼓的:“不要问这么坏心眼的问题。”


    沈砚眉眼都笑的弯弯的,每当这个时候,许墨就感觉眼前的人不再遥不可及,好像天上的仙子来到了人间。


    可沈砚却说:“我到时候叫师尊给我带些树苗回来,在水月山种一圈桃树,等个两年三年,你来到山上,就能看到成片的桃花了。”


    许墨的脸僵住了,低着头声音哽咽:


    “好啊,我一定会去看的。”


    沈砚疑惑的摸了摸许墨的头:


    “这么大的人还哭了,是不是师姐我对你太好了?”


    许墨只是将脸藏到一边,点了点头:


    “大师姐最好了……”


    看着沈砚站上冷月真人的飞剑,直冲云霄的背影。


    许墨笑了笑。


    无论是两年三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


    直到那座山的桃花开了又谢,直到她化作黄土一堆。


    许墨都不可能有机会登上那座山峰。


    唯独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


    可实际上,在那之后也就过去了半年,许墨就登上水月峰。


    她等啊等啊。


    日复一日的给树苗浇水,看着树苗慢慢变成小树。


    直到步入返虚,直到成为凌云峰主。


    许墨也没能看到桃树开花。


    而那日日闭关的人,也没出现在许墨面前。


    没想到就在离开后的两年间,坐在凌云峰头的许墨却看到了水月山半山腰那一圈粉红。


    桃花是那样美,即便远在另一山峰上,即便中间隔着云雾,许墨就那样日日夜夜的看了两年。


    时至今日,才站在这花林之间。


    那时的小树已两人高了。


    许墨细细抚摸着桃树粗糙的树皮,笑道:


    “长的真快。”


    沈砚闭关的洞府就在桃花林的边缘,冷月真人从来没瞒着许墨。


    只是那时的她连过去看一眼都不敢。


    时至今日,许墨终于站到洞府前。


    里面隐隐约约的传出剑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和女子的娇喝。


    许墨听着听着却眉头一皱。


    “沈砚,你练的什么剑?”


    ——质问脱口而出。


    水月峰的传承剑法,或者说是剑宗持剑人的传承剑法。


    许墨在和冷月真人并肩作战时见了无数遍。


    凛然的剑光招招致命,那是一种灭情绝性,物我两忘的剑法。


    沈砚的剑声如此暴戾,破空声不绝于耳。


    绝对不是冷月真人练的剑法。


    听到许墨的声音,洞府内顿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沈砚打开了洞府的门,表情淡漠:


    “是什么剑,与你何干?”


    一阵风吹过桃树林,仿若下了一场香气萦绕的雨。


    “你是下一任持剑人,我是你的师尊。”许墨笑意敛去,面无表情。


    “你也配?”沈砚面露嘲讽,眼神愤恨。


    许墨沉默了片刻,细细打量着沈砚那双灵动的眸子,品读着从那里喷涌而出的怨恨。


    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又放弃了。


    最后扭过头去,沙哑道:


    “沈砚,没有人比我更配。我是冷月师姐亲自给你找的师尊。”


    听到师姐两个字,沈砚也愣了神。


    所有三代弟子都是沈砚的师妹和师弟。


    唯独许墨,再也没有叫过她师姐。


    许墨口中的师姐成为了其他的人。


    而这个人,正是自己死去的师尊。


    听到许墨口中的师姐二字时,沈砚才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沈砚灵动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伸出手想去摸许墨的头。


    许墨的个头也长的好快。


    明明顺着身体的记忆,摸到的却只有一缕悬在风中的发丝。


    冰凉,滑腻,手一动就流走了。


    沈砚像是被什么烫到了,猛地缩回手。


    “谁都可以,唯独你许墨,永远别想当我师尊。”


    这句话让许墨将视线重新转了过来。


    目光交接,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因为那是同一句话。


    现在的你,真的好讨厌。


    许墨从怀中掏出冷月真人的储物戒,胡乱的塞进沈砚的手里。


    “这是冷月师姐的遗物,我把冷月师姐葬在山顶,有空了多去看看她。


    师姐她说,她这一辈子,唯独放不下你。”


    许墨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她真的修炼的太快了,快到除了修为什么都没变。


    师姐真的好残忍。


    如果不能一起回来,为什么不让她一起死在荒山野岭。


    许墨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讨厌师姐。


    ——


    是夜,沈砚从山顶回来。


    半山腰的两间屋子依旧黑漆漆的。


    她摇头轻叹,如常走入屋子。


    一进门,却嗅见许墨身上的香气。


    是了,虽然修了两间屋子,但是两人在峰上的时候从不相见。


    于是另外一间从来没启用过,二人虽然并不见面,却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沈砚站在门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们二人,一个默认对方会下山,一个默认对方会闭关。


    却就这样在房间里碰上了。


    “师姐……”


    许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沈砚的身子颤了颤,却久久不见下文。


    定睛看去,那女人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嘴角咧开,笑的看起来有些傻气。


    鬼使神差的,沈砚走近过去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摩挲那张笑脸。


    摸着摸着,她眉眼弯弯的,眯眼笑了起来。


    晶莹却从眼角滑落,刺破脸庞。


    ——


    “师姐,如果有一天,你特别特别讨厌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不会有那一天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啦!”


    剑宗内除了练功就是练功,那时候二人偶尔会偷偷跑下山,来到附近的凡人小镇放松心情。


    因为身处剑宗脚下,山下的的小镇格外繁荣。


    她们从街头逛到街尾,谈天说地。


    沈砚时常觉得,许墨在山上和山下是两个人。


    在山上的时候,许墨总是话很少,脸上也没那么表情。


    像是藏着什么事情在心里。


    可到了山下她又叽叽喳喳个不停,笑的像个孩子似的。


    沈砚从来没说过,她其实很喜欢许墨的笑容。


    看着许墨笑起来,就觉得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烦心事啊?


    于是沈砚也跟着笑起来。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就对我笑一笑吧。”


    许墨眼神狡黠:


    “我笑起来很好看吗?”


    沈砚摇了摇头:


    “你笑起来很傻,师姐我啊,看到你傻乎乎的,说不定就心软了。”


    “嘁,那我不稀罕了!”


    许墨又不高兴起来,偏着个脑袋,自顾自的啃着糖葫芦。


    就这样,她们一个笑着,一个气鼓鼓的溜回了剑宗。


    那时候,仿佛人生就只有三件事情。


    见面。


    修炼。


    以及惦记对方。


    任谁也想不到,那就是二人最后一次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