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尸坑上长出来的豆苗

作品:《登仙门

    走了不知道多久,两人像在兜圈子,牧净语先道:“等等。”


    竹林影子斑驳,不远处似乎有些东西,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被一层禁制挡住了。


    牧净语与文芙走过去,牧净语贴在禁制上往里看了看,只瞧得一片黑。


    他手一指:“你看那里。”


    文芙看去,发现貌似是个大坑。


    “怎么了?”


    “打破看看。”


    牧净语催动灵力正要打,文芙拦住他:“不好吧牧大人,这是别人家。”


    牧净语道:“乌家主不是说我们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吗,既然是自己家,就随便喽。”


    说罢,灵力攻击出去,化作一道闪光,割破了面前的禁制。


    浓郁的土腥气迎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别的难闻气味。


    文芙下意识捂住口鼻,禁制后的东西露出来。


    二人走近,这倒真是个大坑,边缘不甚整齐,稍微踩近了些,会有松动的泥土滑落进去。


    但这坑里的东西才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白骨乱丢。有的插在地里,有的插在坑壁,破烂腐烂的衣衫包裹住白骨,在这白骨之上是尸体,还有完整人形的尸体,有些还新鲜,未长尸斑,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衣衫都差不多相同,与府上婢女家仆的穿着一样。想来坑里的都是这些人。


    “啊!”文芙尖叫一声,吓得后退:“这是……坟坑?”


    牧净语扶住她肩膀:“别怕,都是死人。”他道:“这里除我们以外并无其他脚印,人是怎么运来的?”


    他抬头看看天空:“又是从上面?”


    文芙道:“为、为什么……”


    牧净语正要说话。


    身后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你祖宗的……累死我了……真是叫我好找啊!不敢打就跑?怎么,怕打不过本少爷?”


    二人回头,只见乌世楠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跟我决斗吧!牧净语!”


    牧净语未动,待他来到面前时一闪身,乌世楠扑了个空向坑里栽去,尸体迅速在他眼里放大——刹那间,牧净语又伸出手将他拽住了。


    乌世楠悬在半空:“……”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这是什么!!!!”


    牧净语把他提溜上来:“你家的东西,你不知道?”


    乌世楠跪在地上:“呕!!!!我操!!!!该死的!牧净语是不是你设了什么幻术想吓唬我????”


    牧净语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你不是男人吗?怎么怕成这样?”


    乌世楠干呕个不停,断断续续道:“男人……谁说……男人不能……害怕……你这是……偏见……”


    他惊惧异常,脸上扑的粉和口脂簌簌脱落裂开。


    “我的天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吓得语无伦次了,牧净语拍拍他的脸:“真男人,站起来!”


    乌世楠被猛地一喊,浑身一激灵,两腿一直,竟然真的站起来了!


    牧净语笑了下:“真是头乖乖猪。”


    乌世楠虽然害怕,但对于牧净语的话敏感极了,他怒道:“你这个衣冠禽兽!你说谁是猪?”


    牧净语道:“谁知道说的是谁,谁急了说的就是谁。”


    乌世楠道:“滚!!!!”


    牧净语拉下脸,道:“你再骂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乌世楠:“……”


    他又一激灵,不敢说话了。


    牧净语道:“我问你,你不知道这里?”


    乌世楠道:“我上哪知道去?谁闲着没事来这个破林子?”


    “……”


    尸坑传细微的声音。


    牧净语突然道:“闭嘴!”


    乌世楠立刻噤声。


    那坑里,有个女尸站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乌世楠看见了,再次吓得腿软跪地上了。


    女尸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丧气,她缓缓仰起头,露出半张脸——青面薄唇,面目凹陷,并不骇人。


    她头往一边咔嚓歪过去,一只手举起来,声音枯燥,像锯木头一样:“拉……拉……拉我一把……”


    “啊啊啊啊啊!说话了!!!诈尸了!!!”


    牧净语蹙眉,上前一步预备跳下去看个清楚,文芙拦住他,忧虑道:“牧大人。”


    牧净语拍拍她的手:“放心,许是这人没死。而且,这可能跟祸端有关。”


    说完跳了下去,踩在或僵硬或柔软的尸体上。


    女尸道:“谢……”


    牧净语把手放在她鼻下。


    有呼吸,是活的。


    女尸道:“臭……拉我……”


    坑里全是尸水的味道,当然不好闻,牧净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人拽了上去。


    女尸出了坑,仍旧站着不动,只咔嚓咔嚓地把头扭来扭去。


    “啊啊啊啊啊!!!别扭了别扭了!!!你是鬼吗????”


    女尸:“不……”


    “你不是鬼是什么???僵尸???”


    女尸:“不……”


    “你究竟是什么?你不要过来!牧净语,本少爷命令你,赶紧把她弄走!”


    女尸:“我……是人……”


    牧净语对文芙道:“还有多余发带吗,给我一个。”


    文芙:“有。”从袖口拿出来,递过去。


    牧净语拿着那条粉白发带朝女尸走过去,三两下给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束起来了。


    那张脸这才完完整整露出来。


    一张小巧玲珑的面,薄利的眉眼和唇,并不讨喜。


    女尸顿了一下,“谢……”


    牧净语道:“你是谁?”


    女尸:“我叫……豆……豆苗。”


    “豆苗?你为何会在尸坑里?”


    豆苗道:“渴……水……想……”


    正好,文芙刚才跑出来有带的水壶,本来是打算给牧净语醒酒喝的。她解下水壶,把壶嘴对准豆苗干瘪的唇,汩汩的水流进她的喉咙和肚子里,流向她的躯体各处。


    她这棵即将枯死的豆苗得到了滋润,活了过来。


    须臾,牧净语问:“能说话了吗?”


    “……”


    须臾,牧净语问:“说话?”


    “……”


    阴风阵阵,尸坑里有未闭的眼睛半张半合,若有难言之隐。


    “我是豆苗。”


    这是活过来说的第一句连贯的话。


    豆苗把头扭正,认真道:“多……谢。”


    乌世楠大惊失色:“你……你先别说话!!!吓死人了!!!”


    牧净语道:“别理他,你继续回答问题,你为何会在尸坑里?”


    豆苗道:“我有主人,我的主人很好……”


    牧净语道:“什么主人?是你主人害的你?如果不是就认真回答,不要扯别的。”


    豆苗像是没听见,表情沉浸起来,明显是回想起了什么,笑起来,道:“我遇到了个好主人,她叫付宜心,我们都叫她付娘子……她长得可好看啦,对人又温柔,犯了错也从来不罚我们,下人们都很尊敬她……”


    乌世楠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手指颤抖着指着豆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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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谁?付娘子?”


    “……下雪了。”


    牧净语:“?”


    “雪……雪下的好大啊……付娘子心疼我,给我一个汤婆子,暖烘烘的……”


    “你是付宜心的婢女?”乌世楠眼睛瞪大。


    “你又怎么了?”牧净语发现了乌世楠的反常,“付宜心是谁?她怎么了?”


    乌世楠赶紧道:“付宜心是我叔叔的三房,三天前突然暴毙了!”


    “血……”


    牧净语眉角一跳:“什么?”


    “咳……咳出血了……娘子身体不好,我就一直守着她……我不让别人靠近,只能我自己守着……”


    “好了,你先不要说别的!”牧净语喝斥道。


    不过他的阻拦根本没用,豆苗像魔怔了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夫说娘子这是心病,不好治。我去问娘子心里有什么事,娘子只是叹气,一个字也不说……我帮不了娘子,只能守在娘子身边,即便再困再累,也不会放开娘子的手。”


    “我很喜欢娘子呢。”


    豆苗忽然停下,目光灼灼,盯住牧净语:“我叫豆苗,你记住了吗?”


    “……”


    牧净语心道:这女子定是被这么多尸首吓傻了。


    豆苗继续道:“娘子……要我好好活……可是娘子走了,我还怎么活?但是娘子说的话,我必须听,我最听娘子的话了。我得好好活着……”


    话音陡然一转,豆苗的声音尖锐爆裂:“可是!可是!!”


    “怎么了?”牧净语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鸳鸯钺。


    阴风更深,未闭的眼睛们好像要睁开了,睁开之后盯着深坑,询问着,为什么他们在坑里?


    豆苗滚下眼泪,重重砸在地面,道:“我死了!!”


    牧净语道:“你还没死。”


    豆苗:“有人要我死。”


    “谁要你死?”


    “……我不知道。”


    豆苗止住了哭泣,她转头看向牧净语:“我叫豆苗,你记住了吗?”


    牧净语道:“……我记住了。”


    她扭头问文芙:“我叫豆苗,你记住了吗?”


    文芙的心七上八下:“记住了。”


    最后,她看向乌世楠:“我叫豆苗……”


    “我记住了记住了!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


    乌世楠快吓哭了。


    问完问题,豆苗顿时恢复了正常。


    她问道:“恩公,你刚才问我什么?”


    “……”


    牧净语狐疑地看她一眼,“你好了?”


    豆苗神色如常,道:“怎么了?”


    牧净语摆摆手,又重复一遍:“你为什么在尸坑里?”


    豆苗摇头道:“我不知道,我醒过来就看到你们了。”


    牧净语道:“在这之前你是昏迷了吗?昏迷之前你做了什么?”


    豆苗道:“我在打扫付娘子的房间,擦桌子上的那樽青瓷。”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见到你们了。”


    “……”


    阴风又起,卷起豆苗的发丝和胳膊上耷拉的破布条。


    文芙突然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豆苗道:“我没有骗你们。”


    文芙指着豆苗,牧净语和乌世楠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除了脸,豆苗破烂衣衫下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


    青的、黑的、紫的疤痕纵横交错,明显不是新的伤口。


    “你不是说付娘子从不体罚下人吗?你的伤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