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二弃心中语
作品:《师姐今天也不高兴》 “我与薛师兄昨日不才见过。”莫清冉抬眼看向薛书文,直言道:“我师弟年岁正茂,恰好入了闻小姐的眼,我今日提前来,也是应了他师尊的意。”
“既是莫宗主师弟?松锦他性子正和沁歌的喜欢,我心头大事也放下了。说来,还多亏书文兄的主意。”闻昭看过几人神色,浅浅拂过了身推辞道:“我记起还要去准备杂事,莫宗主请便了。花笑,你莫要怠慢了人家。”
末了,他询问薛书文道:“书文弟,你同我一起前去还是......”
薛书文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笑道:“我与两位师妹还有些话讲,闻兄慢走。”
闻昭的身影渐远,最终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薛书文伸手向着别处:“师妹,这边请?”
暮色渐进,庭院深深。方才踏入闻花派时那不易察觉的灵力滞涩感,此刻越发明显。莫清冉捻了捻指尖,压住闻花笑想要动手的动作。
“薛阁主,顾沉雪呢?”
“师妹既已称呼了我那名号,该是秦小师弟早告诉你了。”
他感慨一句:“师妹总是这般,分明心已如明镜,还要询问一番。”
莫清冉没有接话,只是手下微微用力。闻花笑再忍不下去,愤愤道:“薛书文!你到底要对我阿姐做什么?我阿姐从不曾得罪于你。”
薛书文早已踏入别院的月洞。闻言,他驻足回首:“闻师妹,我与沁歌是旧相识了,我怎会害她?”他眸子一深,似回忆起什么般,嗓音仍旧温和:“她是我恩人呢。”
“呸!我阿姐自幼体弱,她如何救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薛书文不以为然,单单唇角一弯。
这处月洞后,一方小院在其中。
他抬手在紧闭的房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声音更加柔和:“沁歌,花笑来看你了。”
院内寂静,草木幽深,与他处张灯结彩全然不同,闻花笑不敢相信闻沁歌住在此处。
“我阿姐怎么住到了这里?薛书文,你跟我二哥说了什么?”
景飒应声而落。闻花笑正待动手,屋内女子听清门外动静,传来一声疑惑:“花笑?是你在外面么?为何不进来?”
薛书文侧身,让出条路。他目光在莫清冉与闻花笑之间一转:“两位师妹,自踏入闻花派山门起,你们便已在我的阵法之中。你们还是听我的话最好。沁歌只是想见一见你们。”
莫清冉眼睫一垂,却听侧面低喝一声:“谁要听你的谎话!”
闻花笑反手便驶出一柄短剑,剑光骤然亮起。然而剑光短短亮过一瞬,随即便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闻花笑哑然道:“师姐?”
莫清冉对此早有预料,她脸色不变,只抬手安抚过她肩。
“不必动手。”
薛书文道:“闻师妹,请吧。”
闻花笑被半推着进了房门。
“师妹。”
薛书文叫住莫清冉。
莫清冉抬脚的动作一顿,仍旧跟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唯有一对红色喜烛在桌案上将满室映得一片晕红。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从梁上垂下,因着窗外的那点风轻轻摇动。
鼻尖始终围绕着一股浓郁的甜香,莫清冉抽了抽鼻子,视线一扫,她敏锐地定在层层红纱后的床榻上。
“阿姐?”闻花笑看清屋内又是一惊,“你怎么躺在床榻上?前些时间,我听二哥讲你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可是他、可是薛书——”
“闻师妹。”薛书文柔声打断她的话。他迈到闻花笑身侧,目光温和地望进她眼里,语气却沉了下去:“沁歌身体还未痊愈,听不得一些江湖事。你莫要吓到她了。”
闻花笑缩了缩肩,被他的眼神吓到:“薛书文,你真是——”
“花笑。”床榻上的闻沁歌似乎想撑坐起来,不知怎么,她呆愣片刻,还是乖乖躺了回去:“你知晓我招了哪家的公子做夫君吗?”
闻花笑回头看了看门口静立的莫清冉,如实道:“是莫师姐的师弟。”
“原来是莫仙师的师弟呀,”闻沁歌的语气多了几分憧憬,“难怪呢……他那般风趣可爱。只是我这副身体……太没用了。”
闻花笑自然知晓她一心想要去仙门修习,只是被那副身体拖累。
“阿姐过些时日便要成亲,万万不要胡思乱想,该好好休息才是。”
闻沁歌轻轻咳嗽几声,招了招手。她目光看向层纱后的那道人影。
“我昨夜也见到一位仙师,她戴着面纱,与你从前道给我的莫仙师极其相似。”
“花笑,”她迟疑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你可否与你师姐讲一讲,让她上前陪我说会儿话?”
“这……”闻花笑面露难色。
莫师姐来此做什么的,她自然清楚,况且,薛书文突发与她师姐走得那般近,闻花笑绕绕头,找了个借口推脱:“莫师姐她刚到门上还有些劳累,阿姐,待明日怎么样?”
屋内布局空旷,这一切尽传到莫清冉耳中。
闻言,她抬步踏过了那道门槛。
“闻小姐想听些什么?”莫清冉声音平静,朝着床榻走近了几步。
薛书文紧紧盯着她前进,并不阻拦。就在两人堪堪擦肩的刹那,薛书文意味深长吐出几个字:“师妹,岩师弟。”
莫清冉脚步未停,径直向里走去。越近,方才闻到的味道越是浓郁。
不着痕迹看过其余两人,他们却并未有异。
纱幔后,闻沁歌再度开口:“莫仙师?”
“嗯。”
“莫仙师就站在那儿便好。”闻沁歌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怯生生接道:“沁歌身子不好,恐扰了仙师气运。”
“无妨。”莫清冉抬脚又迈了一步。
“仙师,您就听沁歌的话吧。”她翻了个身,以背示人,话语中已然带了些哭腔:“沁歌仰慕于您,实在不愿让您见到我这副不堪的丑态……”
她的身子在纱幔后微微颤抖起来,莫清冉驻足片刻,听得背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薛书文带着满心不情愿的闻花笑退了出去。
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烛芯摇摇曳曳地照着这一方。莫清冉静立片刻,在一侧的圆凳上坐下:“闻小姐想听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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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泣声断断续续止住。片刻,闻沁歌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来:“仙师可否与我讲讲,玉静门?”
玉静门。
莫清冉端坐的身姿不变,只将从前看过的宗门自记道出口:“玉静门,初为散修聚合之地。百载间得以飞升者,独有十八人。后因慕名而来的散修愈多,便正式开宗立派。后来,寐恒剑尊云游到此,成了驻守仙君,另有四位长老一同管辖。”
她平铺直叙,闻沁歌不知听到什么,好奇问出口:“寐恒……剑尊?”她喃喃低语:“这是位什么样的仙君呢?”
说起自己师尊,莫清冉多了些真情实感:“天纵之姿,少年得道。百载时以一己之力灭重明鸟一族,剑道天才。少时傲气,这是他人言语。”她眼眸微眯,“于我而言,师尊对待门内极好。”
“那想必是位容貌与修为皆极其厉害的仙君了。”闻沁歌的语气有些飘忽,话语一转接着开口道:“她长什么模样呢?”
长什么模样?
莫清冉沉默不语。烛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片刻,她忽然抬眼,一字一句道:“闻小姐,你命数将尽,为何还要招我师弟为夫?”
闻沁歌隐藏得极好。层层床褥盖住身躯,案台上一直不断地点着浓香。甚至……就连扭身时都小心翼翼避开了使用双手。
可方才她一激动抬起的指尖还是显露出了一丝破绽。
一节泛了白的指甲盖落到了地上,而她擦然不觉,还在等待自己回话。
脱甲、掉发,时不时的咳嗽和空气中的尸气。
“你如今这副模样,绝非重病之人。闻小姐询问我师尊又是想打听到什么?”
闻沁歌呼吸一顿,身子翻了回来,几分探究几分好奇:“那仙师呢?仙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仙师相貌如何?可有婚配?又或者可有什么心悦之人?”
“我听闻仙师名盛宗门。几载前浣花派失凝丹一事便是仙师一力接下。不只于此,仙师旧缘的双亲遭逢大难,亦是仙师拼死相护,得了清冉仙君的名。虽不甚昏迷三载,却也可歌可泣了。”
闻沁歌又重复一遍:“仙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莫清冉在袖中无声地掐了个诀,放出道灵光依附到一旁梳妆台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开口,淡声道:“我相貌如何、可有婚配、心悦之人,薛书文难道未曾告诉于闻小姐?”
言尽于此,她转身离开。
“闻小姐既已问得差不多,我便先行告辞。”
身后,闻沁歌的视线一路跟紧,余光间,莫清冉见着那位闻小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薛书文布下的这局棋,下一步将要落在何处,莫清冉心中已隐约有了轮廓。
正如薛书文料定她会赶来闻花派,莫清冉脚尖一转,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掠上屋脊,几个起落,她落到一处院中。
那夜她留在岩松锦身上的黄符终于有了用处。
古木参天,闻花派的上空无形的阵法之力如大雨前厚重的阴云般笼罩在其上,压制着一切外来的灵力波动。
千落黛,就在这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