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聿绝非良配。”莫清冉低声念过半句，抬起头来，“那师尊希望我如何？”


    是要提前将这般祸事止于摇篮之中还是尽快远离不再与他接触。


    说到底，莫清冉缓缓闭眼。


    师尊窥得的天意是否是秦知聿都还未确定，如何能就此判下？


    “我希望你……”寐恒掐诀在空中写出二字，话全落进其中。


    天边白云为纸，灵光为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断缘两字。莫清冉望了片刻，点头应下。


    “清冉知晓。”


    “清冉，是非曲直，你最清楚。”


    话到如此，莫清冉俯身行礼想要离开，“师尊闭关初醒，清冉不便再多加叨扰。多谢师尊指教，清冉告退。”


    她身影向下一坠，衣袂掠风，不过片刻便消失在翻涌的云浪间吞没，再无痕迹可寻。只留下这天际间的两人。


    九歌微微皱眉，自觉蹊跷，“她太过干脆。”


    “干脆？不过是她并未放在心上。”


    轻掐诀幻出面月静，寐恒手一挥，镜中显露出莫清冉的面容。


    果真，她面容沉静，丝毫未有影响。阶下坐着的那面背影，不是秦知聿是谁。


    轻敲过指尖，寐恒扬声询道：“九歌，你觉得她跟那子会说什么？”


    “吾猜——”


    ……


    “知聿。”


    视线落到楼阶上静坐的人影上，莫清冉脚步一顿，抬得轻了些。


    自知刚刚的话有些影响自己，莫清冉身影一起，犹如一片落叶悄然落在秦知聿身后。


    若是平时，秦知聿察觉到她气息早已回过头来，今日这是？略略倾身，莫清冉看向他面前，对上一副闭目养神的面容。


    只见秦知聿双目紧闭，长睫在楼外暮辉的映照下投出一排深浅不一的黑影。


    竟是睡着了。


    莫清冉的目光从秦知聿面上移开，投向窗外。那幻境里不过半个时辰，楼外世界的光阴既已流转大半，也难怪秦知聿呆在原地休憩。


    似被这段光线惊扰，阶梯间的少男不安地动了动眼帘，似有要醒来的征兆。


    瞬息间，莫清冉再次在楼外景色与秦知聿的面上扫过几眼，与此同时她身扭过，足尖接着旁侧木梯一点，如燕雀般飞到了门外檐下。


    她身刚走，阶上的秦知聿便睁开了眼。


    缓缓回头，秦知聿望向方才她停驻的位置。


    没有人。


    秦知聿起身往楼顶走去，屋内寂静一片，各类物件皆是一副无人待过的模样，只有中间那处幻境的入口在其间散发着光芒。盯了片刻，秦知聿转身外楼下位置返回。


    师姐还未出来。


    刚坐下不过一瞬，秦知聿气息一变，敏锐地看向门口。


    “阙阳。”


    他声落，玄剑化作一道寒光利落划出。门外剑身交鸣，有来有往。


    何人能这般打得有来有回？秦知聿皱了皱眉，抬脚往门外掠去。


    不过后脚刚抬出半步落在地上，秦知聿头顶檐上风声一荡，一道身影旋身落下，恰恰挡在他身前。


    “知聿。”


    这人背对天边暮色，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淡漠，里面映着秦知聿的身影。


    是莫清冉。


    顺着她身影定下，秦知聿笑语盈盈向前凑近叫她：“师姐。”


    顺势揉过他发间，莫清冉唤回恒诀到身侧。她将刚刚贴于身上的明符撕下，才抬眼看他淡声道：“临别玉静门时，你在我体内留了血气。”


    血气。


    秦知聿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逐渐消失在嘴角。不着痕迹观察对面人面色，他身形微不可查地矮了半分。


    “是，师姐。”秦知聿低声道：“是我做错，我那时……鬼迷心窍。”


    他身落下时，莫清冉扬起了右手。秦知聿瞳孔一缩，没有避开的意味，反而向前迎了半步，将自己与她手掌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确是有错。


    预想中的责罚没有落下的前兆。那只扬起的手并未挥下，反而化作了春风般轻柔的力道，抚过他面颊。


    眉心一点，秦知聿掀起眼帘，盯着额头间那滴将落不落的血滴。半响，他看回对面。


    “师姐？”


    “你方才又是想到了何处？”


    他们如今身量相仿，莫清冉微微歪头，两人气息靠近时，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秦知聿额间。


    不待他反应过来，莫清冉退开些，面色平静道：“你从前以那滴血气要做什么，我清楚于心。今日，我要在你体内留一滴，与你抱着同样的心思。”


    “知聿，你可愿意？”


    额间被亲吻过的地方还在发烫，连带那滴莫清冉的血气，都似乎要一起烧起来。秦知聿喉间一动，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胸口，他猛地伸手，抓住了莫清冉还未收回的手，似是不解道：“若我不愿，师姐便不做了吗？”


    他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秦知聿不由自主地看回楼内，有些怀疑是否入了他人的幻境。


    指尖轻轻一动，莫清冉反手抓过他手，答了话：“自然。我非那般强求之人。”


    她堪堪抬头承诺道：“若你不愿，我不做就好。”


    唯恐莫清冉误会，秦知聿立马道：“我愿的。”只是……秦知聿俯身搭在莫清冉肩上，哑声道：“只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莫清冉将他身搬正，截断了他的犹豫，“这便是我询的答案所在。知聿，做何事都要问一句他人是否愿意。”


    原是在教导自己。秦知聿垂下眼，“我知错。“嘴角露出半点笑容，他自嘲道：“只是师姐若真想那般，也是无用的。这招血知……对重名鸟一族并无用。”


    他肉眼可见的失落。


    莫清冉看着他染上的几分委屈神色，静默片刻，她慢声道：“我不过吓唬你……”话一顿，她斟酌着词句，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你当真想要？”


    招血知，虽可用于制敌，可又与平常道侣结契相似。莫清冉望着那滴血气，想明白缘由，眉眼间显露出一点笑意。


    “你既想要，我自会找寻方法。”


    心知他身上有太多秘密，莫清冉若有所思接着讲话：“我不喜他人骗我太多，秦师弟是知晓的。”


    侧身人呼吸一顿，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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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心虚地扭头呼过几口气。半响，秦知聿闷声应道：“是。”


    院子的落辉满地，莫清冉难得有了闲心。仿佛方才带着指点的话语是假，莫清冉松开握住秦知聿的手，缓步往树影间踱去。


    “知聿，”与此同时，她扭头望向秦知聿，“你之前在玉静门时，平常都做些什么？”


    她忽然开口讲话，却似平常询问。秦知聿一时不知如何答话，愣在原地。


    她话中的之前指哪段时光，他心知肚明也了然于心。杀人、到剑墓前、滥杀幻境产物……这些是他日复一日的日常。


    灰暗与杀戮并存。


    可这些不能告诉师姐。


    秦知聿眨眨眼，将那点异色掩住，再睁眼时，眼中便只有檐下的那点景色。


    他的师姐。


    他的心上人。


    “养芙蕖，料理门中不长眼的杂碎。”他慢慢数着，语调平稳。突然，秦知聿轻笑一声，补充道：“还有……念莫师姐。”


    说起她，他脸上笑意更盛。


    “闲暇时便誊抄有关莫师姐的话本故事。”


    还有话本写自己？莫清冉一怔，清楚他说的是真话掺假的话。而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是真是假，她轻呼口气，吐出半句他话，“你从前不是叫我莫师姐？”


    怎地如今，反倒只叫师姐了？


    默默补充她后面的问话。秦知聿三步做两步，同莫清冉并肩站在一起。


    院中最后一点天色也迎来了消匿，交替而来的是漫天星河。


    一声低语回响在莫清冉耳边。


    “这次叫师姐最好。”


    莫师姐是从前，他们如今是现在。


    叫师姐最好。


    “……知聿，”莫清冉似突然记起，询道：“你们族中可还有他人？”


    “师姐询问这些做什么？”


    他不答得她的话，反而又将问题抛了回来。莫清冉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院内恰似一阵晚风拂过，带来山屋后的芙蕖将开未开的清浅韵味，也拂动了两人的发丝。就在这清香间，莫清冉开口转了话，“西柳林内你可又种了芙蕖？”


    “嗯？”


    避开他的目光，莫清冉退后几步，越身到了房檐之上，恰似鸿燕归巢，一道身影快速消失又从侧面落下。


    少女捧着带着夏风的芙蕖仰面对上他的视线。她面容掩埋在团叶之后，声音清洌。


    “知聿，我们明日回玉静门如何？”


    回玉静。回到那个最开始有她、有过去、有他们共同记忆起点的地方。


    重逢与相遇，离别与错失，都在那地一起上演了。他们该回去的。


    “好。”秦知聿应下，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半点笑容，脑海中忆起河边的那朵芙蕖。


    它同莫清冉一般孤高知礼。


    水风清，晚霞明。


    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秦知聿肯定道：“师姐最与芙蕖相配。”


    荷香幽幽，莫清冉将那捧花叶一起交在他手心。她伸出手，一如既往地想如往常般揉揉他的发顶，却又在半途自然垂下。


    “明日见，知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