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鹏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张阳和苏云两个人。


    苏云还沉浸在“长生殿”和“归墟之印”带来的巨大冲击里，眉头紧锁，看着电脑上那邪异的图腾，一言不发。


    张阳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溜达回沙发上，重新拿起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开。


    “别看了。”张阳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你看再久，它也不会变成一篇科学引文索引论文。”


    苏云回过神，她推了推眼镜，神情复杂地看着张阳。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张阳又剥下一瓣橘子，“苍蝇蚊子总是成群结队地来，打死一只，总会冒出另一只。习惯就好了。”


    苏云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那可是传说中掌握着生死秘密的禁忌组织，在他嘴里就成了苍蝇蚊子。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秘书领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淡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笑容甜美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


    她一进门，就亲热地喊了一声。


    “表姐！”


    苏云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自己的亲戚关系网，最后还是一片空白。


    “你是……？”


    “表姐，我是林清雪啊！”女孩快步走到苏云身边，熟络地挽住她的胳膊，“我是三姨婆家二舅妈的侄女，算起来，我得叫您一声表姐呢！”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真挚。


    “我从小就崇拜您，您可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我今年刚毕业，学的也是生物工程，就想着能不能来您身边学习学习，哪怕是打打杂也行！”


    苏云被这套复杂的亲戚算法绕得有点晕。


    她看着林清雪递上来的简历和身份证明，上面的信息毫无破绽，甚至还有一张她自己都记不清的，小时候和某个亲戚的合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可苏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回头，向沙发上的张阳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张阳从头到尾都没看那女孩一眼，只是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橘子。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林清雪的女孩身上，有一股很淡，但极度阴冷的内劲。


    藏得很好，就像一条冬眠的蛇。


    “苏校长，你看，我远房表妹都找上门了，多不容易。”张阳把最后一口橘子吃完，拍了拍手，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清雪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人才难得啊！咱们实验室现在正缺人手，尤其是缺这种有热情、有干劲、还不要工资的优秀青年！”


    他对着苏云挤了挤眼睛。


    “我代表实验室全体成员，对林清雪同学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


    林清雪的脸上笑开了花，甜甜地喊了一声。


    “谢谢张阳学长！”


    苏云看着张阳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拒绝。


    就这样，林清雪以苏云远房表妹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成了生物实验室的一名助理。


    当天下午，林清雪就得到了一个在实验室里“自由活动”的机会。


    苏云去开一个冗长的学术会议，而张阳，不知道跑哪儿摸鱼去了。


    林清雪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先是勤快地把实验室的地面拖了一遍，又把所有的实验器材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经意”地走到了那台价值上亿的量子计算机前。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标。


    然而，她刚准备伸手，就看到屏幕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纸条，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易爆物品，请勿触摸，后果自负。】


    纸条旁边，还画了一个很丑的骷髅头。


    林清雪嘴角抽动了一下。


    幼稚。


    她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抓鼠标。


    “滋啦——”


    一股微弱但尖锐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窜了上来，让她整条胳膊都麻了一下。


    林清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猛地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股电流的控制极其精准，刚好能让她感到刺痛和麻痹，却又不会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哎呀，表妹，你干嘛呢？”


    张阳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口传来。


    他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都说了，那个是高危设备，我们一般人碰不得。你看你，差点就触发了它的自爆程序。”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怒火咽了回去，脸上重新挤出甜美的笑容。


    “对不起学长，我就是……就是太好奇了。”


    “好奇是好事，是推动科学进步的第一动力。”张阳点点头，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哗啦啦……”


    麻袋口松开，几十只雪白的小白鼠从里面钻了出来，在光洁的地面上四散奔逃。


    林清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学长，这是……”


    “你的第一个科研任务。”张阳指了指满地乱窜的小白鼠，表情严肃。


    “科研，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耐心，是细致，是拥有发现细节的眼睛。”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小白鼠身上的毛，一根一根地数清楚，然后记录下来，计算出平均值、方差和标准差。”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数……数老鼠毛？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学长，这……这有什么科学意义吗？”


    “当然有！”张阳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根毛发都携带着独特的基因信息！它们的数量、长度、韧性，都和基因表达的稳定性息息相关！这是我们‘盗火者’计划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数据采集工作！”


    他把“盗火者”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


    不，不可能，他肯定是在诈我。


    林清雪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乖巧的笑容。


    “好的学长！我明白了！我一定认真完成任务！”


    她咬着牙，搬来一张凳子，捉住一只最近的小白鼠，坐了下来。


    数就数！


    她堂堂“长生殿”的玄字级行者，身怀上乘内功心法，强化视觉后，别说老鼠毛，就是微米级的尘埃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清雪屏住呼吸，双眼微微泛起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幽光，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放大了数百倍。


    小白鼠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变得清晰无比。


    “一，二，三……”


    她开始飞速计数，速度比超级计算机还快。


    就在这时，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张阳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了起来。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林清雪的眉头跳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一千二百三十一，一千二百三十二……”


    “咔嚓……”


    “……三千五百零八，三千五百零九……”


    “咔嚓……”


    “我说表妹，”张阳吐掉瓜子皮，忽然开口，“你数到哪了？”


    林清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胸口一阵发闷，强忍着说道：“学长，我刚开始，还没数多少。”


    “哦，那你继续。”


    林清雪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彻底封闭了听觉，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视觉里。


    “……八千六百四十五，八千六百四十六……”


    就在她即将数完第一只老鼠的时候，一粒瓜子壳精准地弹到了她眼前的老鼠鼻子上。


    小白鼠被吓了一跳，猛地一挣，从她手里窜了出去，瞬间混进了鼠群。


    林清雪：“……”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一脸无辜的男人。


    张阳手里还捏着另一颗瓜子，正准备往嘴里送。


    他看到林清雪看过来，还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把瓜子丢进嘴里，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没事，表妹，咱们科研工作者，就是要不怕失败，勇于重来。来，换一只，我看这只就不错，毛色油光锃亮，一看就是营养好，毛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