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凄清，无声落于青枝之上。


    颜元妤立于古树之下，红绸飘舞之影映于眸底。灯火斑斓，映亮一双泪水盈盈的眼眸。垂下眼帘的一瞬，清泪缓缓滑落。转身之时，一道玄纹袍角倏然映入她之眼底。


    烟火漫天，红绸随风飘动。


    颜元妤凝视着那道袍角，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抬眸，朦胧的泪光之中那道身影却愈发清晰。


    那双氤氲的眼眸之中，有枝叶摇曳之影，有烟火散落之影，有明灯闪烁之影。此刻，亦有她之身影。


    “阿妤，我看见了。”


    一声轻唤，辗转漫漫轮回路。


    他看见了她的恨，也窥见了她的爱。


    凌之寒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仰头望向飘于高处的那条红带。枝叶窸窣，风拂青枝的那瞬紧系于树上的红绸骤然掉落至地。


    颜元妤循着凌之寒的目光回眸望去，垂于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她提步行至古树之下，躬身拾起飘落的红带。衣袂随风飘扬，她踮起脚尖颤着双手系紧那条红带。


    凌之寒怔怔地垂下眼帘，低垂的长睫敛去眸底的迷蒙。梵心所言悠悠回响于耳畔，他抬眸望向古树之下的那抹身影，眼尾倏然泛起一抹红。


    可惜。


    万劫不复之人，神佛不会睁眼垂怜。


    他会看不见她的模样，亦听不见她的声音。


    红灯飘于河畔之上，盏盏明灯映亮长径。


    颜元妤行至凌之寒身前，双颊两侧的泪痕尚未干透。她望着凌之寒泪光闪烁的眼眸，顿觉喉头一梗。


    凌之寒的唇角忽浮出一抹浅笑，他静静地凝视着她，黯淡的眸光渐渐变得明亮。


    风过无声，系于青枝之上的那条红带悄然飘落。


    苍穹之中隐有雷光闪烁，一声闷沉的雷鸣划破阒寂的长夜。雨丝缓飘，雨珠落于河面之上，河水轻轻泛起一层涟漪。


    颜元妤立于檐下，抬手之时雨滴顿落入她之掌心。她凝眸望向雨幕之中手执纸伞的那道人影，眉间沾染的雨意骤然消散。


    “一两银子，换一把伞。”凌之寒执伞立于颜元妤身前，雨滴沾湿他之衣襟。他抬手揽过颜元妤的肩，雨滴沿着纸伞向下滴落。


    风雨之下，他拥着她向前走去，纸伞倾于她之身侧。雨丝飘落，雨珠覆于他之肩头。


    朦胧的雨幕之下，傅霄执伞行于长径之上。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崩紧下颌。


    木门倏然敞开，雨丝透过半敞的门缝飘落至地。烛火随风摇曳，冷沁的雨意倏然传入室中。


    傅霄搁伞行入室中，浓郁的药草味骤然扑至鼻中。他缓缓自袖中拿出一张黄纸，眸底布满惑色：“劳烦郎中看看，这药方之上的药材是治何种症结的？”


    立于柜前的朗中接过那张药方，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老翁紧紧拧着眉头，声线低沉：“公子，这是续命用的。服此药方者，恐时日无多。”


    雷声轰鸣，雷光映亮一双惊诧的眼眸。傅霄抬手拿回药方，唇角略微一抽：“多谢。”


    雨滴落于水洼之中，墨蓝袍角缓缓扫过泥泞。纸伞之下，一双猩红的眼眸怔然望着连绵的雨丝。傅霄倏然顿步，抬眸望向晦暗的苍穹。


    自少时起，傅霄便与凌之寒一同拜入裴门之下。旁人惧怕凌之寒，可他却窥见了那颗杀心之下的悯心。


    他心怀鸿鹄之志望入仕为官，然中举后却被父制止。颓丧失志之时，凌之寒强拉着他随军征战。游走于生死之间的那瞬，他方重拾年少壮志。


    纵使知晓凌之寒离经叛道，他亦愿以己薄力相助。他相信，他会是一个好官；他亦信，他会是一个明君。


    他不愿相信，凌之寒会命不久矣。


    雷鸣之声愈烈，傅霄缓缓垂下眼帘，顿觉颈侧一阵冰凉。剑刃斩断雨滴，一把寒剑倏然悬于他之颈侧。


    纸伞掉落至地，雨珠飞溅。傅霄提唇一笑，躬身躲开的那瞬他骤自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雨珠落于利刃之上，划破成帘的雨幕。


    泥泞四溅，手执长剑之人忙向后退去数步。傅霄望着那双眼睛，手中紧握的匕首倏然笔直刺入身着黑袍之人的肩头。


    “何人？”


    傅霄负手而立，眉头微微蹙起。


    长剑掉落至地，滴落的嫣血染红长径。身着黑袍之人仓皇逃去，一串耳坠骤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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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雨中。


    行刺之人竟是个女子。


    傅霄垂眸瞥了眼那串耳坠，撑起纸伞转身走入身后的茶楼之中。


    青枝沾水，随风轻轻摇曳。疏影交错，映于薄如蝉翼的窗纸之上。雨滴沾湿嫣花，悬于檐角的雨珠渐连成线。


    烛随风动，风拍窗棂。


    紧阖的木门缓缓敞开，颜元妤行至桌前提裙坐下，抬眸瞥了眼立于门外的凌之寒。烛火映亮一双冽如霜雪的眼眸，她之睫羽轻颤若蝶。


    凌之寒的神情略微凝滞，眸底倏然浮出些怔惘：“早些歇息吧，阿妤。”


    转身欲行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颜元妤垂眸望着置于眼前的那盏热茶，指尖略微一缩。她缓缓抬起眼帘，氤氲的茶气掩去眸底的猩红：“春莹是习武之人，听力敏锐性子沉稳。我初入崇王府，她便侍于左右。此事，是你而为。”


    烛火晃动，烛蜡向下流淌。


    凌之寒微微转头，一半面容掩于夜色之下，一半面容映于烛火之下：“是。”


    风拍窗棂，木门渐阖。


    颜元妤半敛着眸，眸底忽浮出一道玄纹袍角。她抬盏抿了口热茶，声线清冷：“为何？”


    凌之寒垂下眼帘望着她颤动的长睫，抬起的手倏然悬于空中。他轻声叹了口气，缓缓将手垂下：“护你周全。”


    颜元妤垂眸搁置茶盏，仰头望向凌之寒。她提裙起身，静静地凝视着那双眼眸。一声轻叹悠悠响起，她抬手抚至凌之寒的眉弓，眸底隐有泪光闪烁。


    “阿妤。”


    “凌之寒。”


    两声轻唤，两双含泪的眼眸相互凝视。


    颜元妤抚过凌之寒的双颊，指腹轻轻摩挲于他之眼尾。她向前走了一步，温热的鼻息骤然扑至他之颈侧。


    雷光明亮，树影映于窗纸之上。烛火随风晃动，雨滴沿着檐角缓缓滴落。帷幔悄然落下，雨珠沾湿摇曳的青枝。


    “你究竟，为何南下？”


    她又近了，明亮的眸光映于烛火之下。


    “收集罪证。”


    他垂下眼帘，眸底倏然浮出一抹道不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