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轮回

作品:《昭月无寒

    霜雪翩然,天地寂白。


    凌之寒垂眸跪于佛像之下,阖上双眼之时眼尾倏然滑落一行清泪。双手合十的一瞬,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忽映于他之眸底。迷雾朦胧,渐渐模糊视线。他恍觉自己行于白雾之中,难辩前路。


    迷蒙的浓雾之下,凌之寒倏然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快步向前跑去,衣摆扫过脚下颓败的残花。


    “阿妤。”


    凌之寒抬起双手,却是徒抓泡影。迷雾遮蔽前路,他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袍角缓缓消失于雾中。


    “颜元妤!”


    凌之寒骤然跪至于地,眸底一片猩红。低垂的眼帘之中,忽映出几抹骇人的红。抬眸的一瞬,弥漫的血雾骤然将他吞噬。他奋力挣扎,颈侧的青筋赫然凸起。力竭之际,一声钟鸣响彻四野。


    迷雾退去,佛像肃穆。


    凌之寒猛然睁开双眼,额角冷汗淋漓。他抬起眼帘望向立于身前的佛像,凝视着那双金色的佛眼。


    “朕好像,看见她了。”


    寺钟轰鸣,袅袅香火徐徐升起。他怔然地望着佛像那双普度众生的眼睛,滴落的泪水沾湿衣襟。


    “你告诉朕,如何使她重入轮回?”


    凌之寒垂下眼帘,长睫略微一颤。他望着掉落于地的香灰,眸底隐有泪光闪烁。


    梵心立于佛像之下,覆于下颌的白须微微扬起。他提步行至凌之寒身侧,转着佛珠的手指骤然顿住。


    “自戕之人,应入阿鼻地狱。烈火焚烧残魂,再没有轮回之机。”


    “世间机运,皆循天地。违者必遭其反噬,为天道所不容。陛下,当真愿意吗?”


    寺钟又鸣,香灰随风飘起。


    凌之寒的唇角倏然浮出一抹讥讽之笑,他抬眸望向挺立的佛像,黯淡的眸光渐渐变得明亮。


    “朕一生杀伐,剑下亡魂无数。她一生积善,却声名狼藉含恨自戕。”


    “该入地狱万劫不复之人,是朕。该重入轮回新生之者,是她。”


    “朕,甘愿。”


    香火缭绕,那双金色的佛眼渐渐掩于升起的白烟之中。寺钟轻响,燃尽的香灰骤然掉落至地。


    梵心神情微怔,抬手捋了捋胡须。他垂眸望着凌之寒凝于睫上的泪珠,淡淡摇了摇头。


    “娘娘薄命,此生多遭劫难。陛下需以命格相换,于囹圄之中寻求一个希冀。命数相换之后,短命之人便是陛下,病劫缠身之人亦是陛下。寿数短则三载,长则十载。欲油尽灯枯之时,陛下会渐失感识。陛下再不能看见,亦不能听见。”


    寺钟骤停,霜雪窸窣。


    凌之寒阖上双眼,朝着佛像躬身磕了一个响头。起身之时,他忽提唇一笑,声线平静:“好。”


    素雪覆满红墙,宫道之上的残雪愈积愈厚。浓云遮掩苍穹,天地之间皆是凄清寂寥。一片又一片霜花飘落至地,埋没了春时萌芽的青枝。


    承景十年,暮春。


    春雪飘落,凌之寒孤身立于雪幕之下,双鬓一片花白。残雪跌落,覆满他之肩头。氤氲的雪幕之下,残花败叶落于地上。他提步行过漫天霜雪,踉跄着脚步迈入殿中。一封黄纹卷轴缓缓展开,他垂眸立于案前,指腹摩挲着其上的字迹。


    骇人的红倏然涌出,凌之寒缓缓向后倒去。双眼渐阖的一瞬,他恍然间忽看见了那年冬宴之上那个怯弱的女子。


    “你这般模样,倒像只偷吃受惊的馋猫。”


    她没有应他。


    他提步走去,眉眼含笑。素雪模糊他之视线,他悄然落下一行清泪。


    阿妤,我来了。


    承景十年,永凌帝病重驾崩。


    一封黄卷昭于天下,为妖后元昭正名。


    朕承天命,抚驭万方。


    然家国一体,宫闱不靖,则朕心难安。


    皇后颜氏,与朕结发多年,患难与共,情意深重。其性行淑均,仁心宽厚。朕每念及此,深为感怀。


    前时风波骤起,流言四溢,使皇后蒙受不白之冤,更使皇后蒙承妖后之名。朕深知皇后品性高洁,常以仁善济世。西南旱灾,是乃自然之灾,因缺水无源所致。皇后淑德性良,弑亲之事亦是无稽之谈。是朕为扫清掣肘而取其性命,与皇后无关。


    此非独还皇后之清白,亦证朕与皇后之情谊,金石不摧。


    皇后颜氏,德配天地,行昭日月,其贤其德,无愧于母仪天下之位。


    往日之谤,尽付流水。皇后之誉,山高水长。


    承景十年,二月初三


    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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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葬一墓,黄泉与共。


    霜雪落于冰冷的陵墓之上,厚土渐渐埋没。无数铁骑踏过,春枝萌芽葳蕤,却又无声凋败。


    泥销白骨,轮回又逢。


    一轮残月高悬于空,凄清的月华悄然倾洒至地。随风飘起的帷幔缓缓落下,殿中宫灯明亮。


    颜元妤颤着双手抚至凌之寒的脸颊,滑落的清泪滴至他的双颊之上。那滴泪水滚烫却又冰凉,真实却又模糊。


    凌之寒眉心一蹙,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一双含泪的眼眸倏然映入他之眼帘。他骤然攥紧了置于眼前的那双手,干裂的双唇微微开合。


    “阿妤。”


    颜元妤垂眸望向凌之寒黯然的眼眸,欲抽出的手忽然僵住。她任由他握着,泪水洇湿眼尾。


    “怎么哭了?”


    凌之寒颤着手拭去颜元妤眼尾的余泪,唇角浮出一抹浅笑。他轻咳了声,血腥味顿涌于喉头。


    是啊,她怎么哭了。


    颜元妤的眸波渐渐凝滞,她倏然握住凌之寒欲垂下的双手,几次启唇却无法言说。她静静地望着那双熟悉的眉眼,大滴清泪滑落而下。


    凌之寒神情微怔,眸底浮出一抹讶然之色。他撑着塌沿艰难地坐起,指腹覆于颜元妤的眼尾。他故作平静地提唇一笑,鼻头骤然一酸。


    “凌之寒。”


    颜元妤凝眸望着那双氤氲的眼眸,颓塌的双肩倏然挺起。她用力攥住裙角,泪珠凝于长睫之上。心底的悲怆与苦楚绊于她之喉头,她无法启齿。几欲啜泣出声时,她忽提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凌之寒。


    “阿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凌之寒抬眸望向颜元妤清瘦的背影,眼尾无声滑落一行清泪。他抬手描摹着她的身影,唇角渐渐浮出一抹向上的弧度。


    “你不必强迫自己原宥于我,你亦不必掩藏你的恨意。与你重逢,已了我心愿。”


    风声窸窣,明烛跳动。


    颜元妤垂下眼帘,热泪夺眶而出。她忽抬手捂住双唇,啜泣之声自齿缝之中悠悠传出。四肢渐渐变得僵硬,她倏然无力地跌坐至地,一双有力的臂膀骤环于她之腰间。


    “阿妤。”


    “凌之寒。”


    两声轻唤,辗转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