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的余晖还没完全褪去，奶奶就站在厨房门口喊两人吃饭。餐桌上摆着刚蒸好的螃蟹、红烧鱼，还有苏烬渔最爱的海菜豆腐汤，热气裹着海鲜的鲜味儿，在屋里漫开。苏烬渔夹了只最大的螃蟹，熟练地剥开壳，把肥美的蟹肉挑出来放进林砚寒碗里：“你多吃点，这个季节的螃蟹最鲜了，回城里就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了。”


    林砚寒看着碗里的蟹肉，又抬头看向苏烬渔沾了点蟹黄的指尖，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比往常更柔：“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剥。”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模样，笑着说：“小砚要是喜欢，下次让你爷爷去海边多捞点，给你寄到城里去。”林砚寒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谢谢奶奶。”


    吃完饭，苏烬渔拉着林砚寒去院子里乘凉，爷爷搬来两张竹椅，还拿了把蒲扇。夜里的海风比白天凉了些，带着淡淡的咸味儿，吹在脸上很舒服。苏烬渔靠在竹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说：“小砚，你知道吗？我奶奶说，海边的星星比城里的亮，是因为星星喜欢跟着海浪走。”林砚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墨蓝色的夜空里，星星像撒了把碎钻，格外耀眼。她轻声应着：“嗯，很好看。”


    苏烬渔忽然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递给林砚寒——是个用彩绳编的小鱼挂坠，鱼眼睛是用黑色的小珠子做的，亮晶晶的。“这个给你，我昨天编的，你挂在书包上，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啦！”林砚寒接过挂坠，指尖捏着软软的彩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用钢笔写的“苏烬渔”三个字，字迹清秀。“这个给你，以后想我的时候，就把想说的话写在上面，等我下次来，我们一起看。”


    苏烬渔接过笔记本，抱着怀里像宝贝一样，翻来覆去地看，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我一定会好好写的，每天都写！”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凑到林砚寒身边，小声说：“对了，你开学后，能不能给我寄书呀？就像你带来的这本海边故事书一样，我还想知道更多海里的事儿。”林砚寒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每周给你寄一本，书里会夹小纸条，把书里的故事讲给你听。”


    “那我们拉钩！”苏烬渔立刻伸出小拇指，林砚寒笑着勾上去，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收回，而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我不会忘的。”


    第二天一早，林文博夫妇就来喊林砚寒收拾东西，要回城里了。苏烬渔醒得很早，抱着林砚寒的书包，站在门口不说话，眼眶红红的。林砚寒把昨天小渔送的贝壳和小鱼挂坠放进书包最里面，又摸了摸苏烬渔的头：“我放假就来看你，书我会按时寄给你，记得写笔记本。”


    苏烬渔点点头，忽然扑过去抱了抱林砚寒，声音带着点哭腔：“你一定要早点来，我会想你的。”林砚寒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她，拍了拍她的背：“嗯，我很快就来。”


    车子缓缓开出院子时，苏烬渔还站在门口挥手，手里抱着林砚寒送的笔记本，直到车子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才慢慢收回手。林砚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海岸线，手悄悄摸向书包里的小鱼挂坠，指尖还残留着小渔的温度。


    苏烬渔在林砚寒走后的第二天，就抱着笔记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写下了第一句话：“小砚，今天海边的风很大，我又去捡了贝壳，等你回来，我给你看我新捡的彩虹贝壳。”她写完后，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合起来。


    林砚寒回到城里的第一周，准时把挑好的书寄了出去。这次是本带插画的《海洋生物图鉴》，她特意选了彩页版本，指尖划过印着小丑鱼的页面时，总想起小渔在海边追着浪花跑的模样。她在便签纸上写下：“小渔，你看这页的小丑鱼，像不像你上次说的‘穿着橙色衣服的小调皮’？我问了书店老板，这种鱼总躲在海葵里，就像你总躲在奶奶身后偷偷看我一样。对了，你说的彩虹贝壳，我在图鉴里找到了，下次见面，我们一起去找好不好？”纸条被她折成小小的船形，夹在介绍贝类的那一页，仿佛能载着话漂到苏烬渔身边。


    苏烬渔收到书那天，正蹲在院子里帮奶奶晒海菜。看到邮递员递来的包裹，她几乎是抢着抱在怀里，连手都没顾上擦就拆开了。当看到书页里飘出的纸船，她立刻坐在门槛上展开，指尖一遍遍摸着林砚寒清秀的字迹，嘴角翘得老高。奶奶走过来时，就看见苏烬渔捧着纸条笑出了小梨涡，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图鉴，翻到彩虹贝壳的页面反复看。“小砚给你写什么了？这么开心。”奶奶笑着问。苏烬渔仰起头，眼睛亮得像海边的星星：“小砚说要陪我找彩虹贝壳！她说小丑鱼像我，你看，是不是很像？”她指着插画里的小丑鱼，把纸条上的话一字一句念给奶奶听，海风从敞开的院门吹进来，带着纸页的墨香，也带着远方的牵挂。


    那天傍晚，苏烬渔又抱着笔记本去了海边。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时，她在本子上写下：“小砚，我收到你的书啦！图鉴里的小丑鱼真的很像我吗？那你下次看到它，会不会想起我追着你要海螺的样子呀？我今天按照图鉴找了彩虹贝壳，只找到半片，不过颜色还是很漂亮，我把它放在铁盒里了，等你回来拼完整。对了，今天奶奶做了鱼丸，我留了一碗放在冰箱里，虽然知道你吃不到，但我就是想给你留着——就像你给我寄书一样，想着就很开心。”她写完后，把笔记本贴在胸口坐了很久，直到海浪漫过脚边，才想起要把本子收好，起身时还不忘对着大海喊：“小砚！我等你下次的书！”声音被海风送得很远，好像能传到林砚寒耳边。


    第二周，林砚寒寄的是本《海边的童话》。这次的纸条她写得长了些，贴在故事里“小女孩和海浪做朋友”的那一页：“小渔，这个故事里的小女孩，每天都跟海浪说心事，海浪会把她的话带到远方。我想，你跟大海说话的时候，它是不是也会把你的话带给我呀？上周我路过海鲜市场，看到有卖小渔村那种海螺的，我买了一个，放在书桌前，贴在耳边就能想起你说‘里面有海的声音’。对了，你笔记本里写的鱼丸，我好像能闻到香味，下次你做给我吃好不好？我会帮你烧火的。”


    苏烬渔收到这本童话时，正赶上村里下雨。她抱着书坐在窗边，听着雨打玻璃的声音，一页页翻着故事，看到纸条时，突然红了眼眶。她摸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小砚，海浪肯定会把我的话带给你的！我昨天跟大海说‘希望小砚今天不要淋雨’，你有没有乖乖带伞呀？你买的海螺，会不会也有小渔村的海浪声？我今天试着做了鱼丸，奶奶说比上次的好吃，我把做法记下来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做，你烧火，我揉丸子，肯定很有意思。对了，我今天在雨里看到一只小螃蟹，把它放回海里了，我跟它说‘你要游到小砚那边去哦，告诉她我很想她’，它好像听懂了，爬得飞快呢！”写完后，她把纸条和之前的纸船放在一起，压在铁盒最底下，像珍藏着宝贝一样。


    后来的每个周末，林砚寒的书总会准时出现在小渔村的邮包里。有时是讲航海冒险的故事，纸条上会写“小渔，这个船长去过很多海岛，等我们以后有机会，也去看看好不好？”；有时是带食谱的《海鲜料理书》，她会在纸条上画个歪歪扭扭的鱼丸，写“我照着这页学做了鱼丸，可惜没你做的香”。而苏烬渔的笔记本，也渐渐写满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