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渔攥着半满的小竹篓，裤脚还沾着海泥，却像捧着宝贝似的扑到奶奶跟前，声音脆得能滴出蜜来：“奶奶！您快看呀！爷爷带我去赶海了，我抓了好多小鱼！”她把竹篓凑到奶奶眼前，篓里的小鱼苗摆着尾巴，溅起的水珠沾在她手背上，亮闪闪的。


    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泥点，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哎哟，我们小渔真能干！才跟爷爷去了半天，就抓了这么多。”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今晚啊，就给我们小渔炸小鱼吃，外酥里嫩的，好不好？”


    “好耶！”苏烬渔蹦得老高，搂住奶奶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奶奶最好了！小渔最爱奶奶啦！”


    一旁的爷爷故意板起脸，假意叹气：“哼，我这个老头子呢？鱼篓是我编的，潮水是我算的，怎么就没我的份了？”


    苏烬渔回头一看，见爷爷嘴角藏着笑，立刻挣脱奶奶的怀抱，一头扑进爷爷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爷爷也最好！爷爷教我认小螃蟹，还帮我捡贝壳，小渔也最爱爷爷啦！”


    爷爷被她撞得笑出了声，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连空气中的海腥味，都裹着暖融融的甜。


    爷爷抱着小渔的手臂紧了紧，指尖蹭过她后脑勺柔软的头发，目光却悄悄飘向窗外——潮声正漫过堤坝，像极了八岁那年，吞没渔船的海浪声。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把小渔往怀里又带了带，像是想替她挡住所有看不见的风。


    奶奶看着小渔在爷爷怀里咯咯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眼眶却慢慢红了。等小渔又跑去院子里追蝴蝶，她才拉着爷爷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你说……要是她爸妈还在，多好啊。”


    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掀动奶奶鬓角的白发。“那时候她爸总说，等渔汛过了就带她去城里买新裙子，她妈还会给她编小辫子，缀上贝壳……”奶奶的声音发颤，抬手抹了把眼角，“现在倒好，我们俩老的，连给她梳个像样的辫子都费劲。她看着没心没肺的，夜里梦见爸妈哭醒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


    爷爷沉默着蹲下身，捡起小渔落在地上的小竹篓，指尖拂过篓沿磨出的包浆——这还是小渔爸妈当年亲手编的。“别瞎想，”他声音哑得厉害，却故意放得平稳，“我们好好活着，多陪她几年，让她有个家回，就不算孤单。”


    “可我们能活多久啊？”奶奶的声音里藏着没法说出口的慌，“万一哪天我们走了，小渔一个人，抱着这篓子小鱼，该怎么办？”


    风又大了些，吹得院角的旧渔灯轻轻晃。爷爷没回答，只把竹篓放在屋檐下，对着小渔跑远的方向望去——小姑娘正举着一只小螃蟹，朝他们挥手，阳光洒在她脸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再活久点，至少等到小渔不需要他们守着的时候。


    爷爷顺着小渔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院外新立的“渔家乐”木牌上——那牌子还是上个月村里统一做的，红漆字在海风里褪得有些淡，却透着股不一样的热闹。他收回视线，拍了拍奶奶的手背，语气里多了几分实在的盼头：“别愁了，明天有客人来。是城里来的学生，说想住咱们这儿，看海赶海。”


    奶奶愣了愣，随即起身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些：“哦？那得把西边那间屋再扫扫，床单换干净的。对了，小渔爱吃的虾皮，明天也给客人们煮点粥？”她说着，又回头看了眼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小渔，眼底的愁绪散了些，“正好让小渔跟他们说说，哪块滩涂的花蛤多，她可比咱们会说。”


    苏烬渔听见“客人”两个字，立刻停住脚步，举着小螃蟹跑回来，脸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客人？是像上次来的大哥哥大姐姐那样，会给我带漫画书的吗？”爷爷笑着点头，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说不定啊，还能跟你一起去赶海呢。”


    “那我明天要早起！”苏烬渔立刻把螃蟹放进竹篓，攥着爷爷的衣角晃了晃，“我要带他们去看日出，还要教他们怎么抓小鱼，就像爷爷教我那样！”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接话：“行啊，那今晚可得早点睡，别明天起不来，让客人等你。”


    晚饭时，桌上多了盘炸小鱼，金黄酥脆，是奶奶特意给小渔做的。苏烬渔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跟爷爷奶奶说，明天要给客人看她捡的贝壳，还要讲渔灯的故事——那是爸妈留下的旧灯，奶奶总说，亮着灯，就不怕走夜路。爷爷听着，悄悄给奶奶夹了块鱼，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看着小渔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能多过一天，就好一天。


    睡前，苏烬渔趴在窗边，看着院角的旧渔灯亮着，暖黄的光映在海面上，像撒了把星星。她摸了摸枕头下的贝壳，小声跟自己说：“明天一定要让客人喜欢我们家，喜欢我们的小渔村。”而屋里的爷爷奶奶，还在收拾着明天要用的被褥，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覆在小渔的床边，像无声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