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双鸾夺路

作品:《风雪夜归人

    雪橇掠出三里,断冰声犹在背后轰鸣。


    谢无咎忽然低哼,身形一晃,胸口血迹迅速洇开,在素衣上晕成一朵赤梅。


    沈归雪一把攥住他手腕,指腹摸到脉象——乱如冰屑击玉,显是毒发。


    “别停。”少年殿下却咬牙,反手推开他,“前面是落雁峡,有暗桩。”


    语音未落,两侧雪坡忽起狼烟,火把蜿蜒成蛇,竟抄近路包夹而来。


    “跳!”


    谢无咎猛力一踩雪橇,两人借势腾空,滚入峡口雪窝。


    雪橇余势未衰,直直冲向峡道深处,顷刻被火箭射成刺猬,轰然起火,照亮半壁山崖。


    沈归雪抱着他滚落坡底,借雪势卸力,仍撞得气血翻涌。


    抬头,崖上铁骑已现,为首之人银甲朱披,朗声长笑:


    “七弟,为兄候你多时!”——大皇子谢无羡,东宫储君。


    他张弓搭箭,箭镞幽绿,赫然涂了朱鸾毒液。


    谢无咎撑着岩壁站起,指尖在唇边打了个唿哨。


    峡谷暗处,蓦地回应一声尖锐鹰啼!


    雪雾炸开,数十条黑索自崖壁射出,钩住东宫铁骑马腿,霎时人仰马翻。


    风雪楼死士,到了。


    燕九自暗处掠出,抛来两副轻弓与箭囊:“少主,殿下,走索道!”


    山崖间,早架好一条铜丝飞索,闪着幽蓝寒光,遥遥通往对岸密林。


    谢无咎却转身,把弓塞到沈归雪手里:“先走。”


    沈归雪眸色一沉:“你呢?”


    少年殿下指腹掠过唇角血迹,笑得轻狂:“我得收点利息。”


    飞索横空,山风猎猎。


    沈归雪足尖一点,身形如燕,霎时滑至中段。


    身后,谢无咎挽弓——


    “嗖!”


    涂毒箭矢破空,正中谢无羡肩甲,火星迸溅。


    储君怒喝,挥刀斩断箭杆,却见少年殿下立于崖畔,雪袖翻飞,正一次搭三箭。


    “大哥——”谢无咎声音被山风撕得破碎,却字字清晰


    “你欠我的,先还三成!”


    三箭齐发,一箭落马,一箭碎灯,一箭裂旗。


    东宫阵脚大乱,风雪楼死士趁势掩杀,雪谷陷入混战。


    对岸密林,沈归雪脚落实地,回身却见谢无咎身形一晃,单膝跪雪。


    朱鸾毒沿经络蔓延,他半侧身子已显青紫。


    沈归雪咬紧牙关,反手扯过飞索,竟又滑了回去!


    燕九惊呼:“少主!”


    回答他的,是少年决绝的背影——


    “他若死,天下于我何用!”


    雪崖边,谢无咎意识渐沉,指尖冻得扣不住弓弦。


    迷糊间,有人一把攥住他后领,力道狠戾,将他整个人甩上背脊。


    “抓紧!”沈归雪声音哑得发颤,却像雪夜第一束火光,劈头照下。


    少年殿下低笑,血珠沿唇角滴落在对方颈侧,烫得惊人。


    “阿雪……你真是……”


    话未说完,人已昏沉过去,只余手臂本能地环住沈归雪肩背。


    沈归雪背着他,足踏飞索,逆风而行。


    铜丝受重,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山风似巨手,随时能把两人掀入深渊。


    身后,东宫副将怒吼:“放箭!”


    箭雨破空,呼啸而至。


    沈归雪腕上运力,木剑“听雪”出鞘——


    剑身无锋,他却以鞘为刃,借力打力,一挑一拨,将箭矢纷纷击碎。


    碎箭坠入深谷,回声久久不绝。


    终于,脚踏实地。


    燕九率死士斩断飞索,崖间铜丝“铮”然断裂,把追兵隔绝在对岸风雪里。


    沈归雪跪雪,把谢无咎平放,指尖颤抖去探他鼻息——


    微弱,却还在。


    少年胸口青紫已蔓延至锁骨,皮肤下隐现冰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瓷。


    沈归雪抬眼,眸色沉得吓人:“解药?”


    燕九沉默,半晌跪地:“风雪楼无解,唯取太后心尖血。”


    沈归雪指腹抚过谢无咎冰凉唇角,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带着千钧杀意——


    “那就回京,取她一颗心。”


    对岸,谢无羡捂着肩伤,望断飞索,眼底阴鸷滔天。


    副将低声:“殿下,再追?”


    储君冷笑,缓缓攥紧染血箭杆——


    “不必,让他们回。”


    “朱鸾无药,谢无咎早晚求到我脚下。”


    他回身,雪披翻卷,像一面染了毒的旗——


    “传令下去,紧闭九门,放长线,钓这两条——冻僵的鸾。”


    密林深处,雪压枯枝,偶尔“咔嚓”断裂。


    沈归雪背起昏迷的谢无咎,一步步踏入风雪。


    他背影瘦削,却在雪幕中挺得笔直,像一柄才开锋的剑,终于找到要斩的敌人。


    远方,京城轮廓隐现,乌云压城,电闪雷鸣。


    而雪原之上,少年足印深深,一路蜿蜒,直指那座吃人不吐骨的——


    金阶玉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