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3
作品:《阴郁男鬼觊觎我妻多年》 第91章
出乎意料的是,贺父摇了头。
众鬼脸色都变了。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发作,有一只鬼跑了进来,惊恐朝少妇人叫喊起来:“姐姐,老东西发现贺文卿被我们抓了,带着许多人往我们这边来了。”
众鬼听到“老东西”三个字,几乎是下意识地抖了抖,他们强行忍住害怕,往外涌去,陆魂迟疑了一会儿,牵起魏姻的手,跟在最后面过去,魏姻往后一看,贺父也默不作声地跟上来了。
他们刚走出去,就顿住了脚步。
贺老爷子居然已经赶了过来,但他却被一个忽然冲上去的身影给拦住了,那个人,正是几近癫狂的贺文卿,贺老爷子撞见他,紧张地伸手去扶,“文卿,你怎样了?那些东西没伤着……”
然而,贺文卿径自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拽着他的衣袖,满脸彷徨地跪了下去。
“祖父,孙儿知道你不会扯谎,请祖父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父亲亲生的,我到底是不是?”
贺老爷子惊了一呆,没有料到贺文卿会问出这样的话,一时显得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回答。
贺老爷子的迟疑和震惊,全落到了贺文卿的眼里,贺文卿像被烫了一下,死死仰望着老人,“祖父,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都是真的?我并不是父亲亲生的,而是你与母亲……”
“不!”贺老爷子惊恐打断,“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呢!谁跟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这些鬼东西?!”
“既然不是,祖父你为何要这样害怕?!”贺文卿胡乱叫着,“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不是,文卿,到底是谁跟你说的?难道是你母亲?”贺老爷子被这突然而来的意外给惊得六神无主了,“不可能,不可能的,她不可能……”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及时住了嘴。
贺老爷子怒得直咬牙,他转而狠狠剐着群鬼,“是你们这些东西在文卿面前乱嚼舌头的?你们好大的胆子,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不用扯他们,老头子。”
贺父这时,走了上去,一瞬不瞬地迎住贺老爷子凶狠的目光,“是我跟文卿说的,这件事,他该知道的。”
“是你?”贺老爷子不敢相信,“你怎么会……你不是死了么?”
“是啊。”贺父冷嘲似地笑起来了,“我当日,不想埋进祖坟里,我不想死后都还要看见你,于是在生前,我就安排好了一切,让我的姬妾九姨娘在我死后,带人将我的尸骨在入棺后暗中换下,另外将我葬在这处空宅子边上,却不想,我竟又得到了机缘,借这宅子的地灵成鬼,我宁愿被这宅子里的他们撕碎,我也不想与你死后再做一处,我受够了。”
“你!”贺老爷子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贺父并不在意,不断笑着,“父亲,自从那天开始,我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喊过你一声了,父亲,你是不是应该和文卿说个实话呢?是不是应该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呢?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你是怎么和自己儿子的妻子在一处,又是怎么有了他的?”
“你你你你!”贺老爷子被逼问得直往后退,但只勉强挤出一句,“你个不孝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贺父仰天笑着,却笑得凄楚,他指着身后的群鬼,句句珠玑地追问不停,“父亲说我不孝,难道父亲是要儿子像你这样,禽兽不如,对妇孺孩童都下得去手么?难道父亲是要儿子像你这样,表面端着个读书人的端庄模样,口中念着些为国为民,而双手却将这些可怜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么?父亲,文卿的身世,你可以否认,但这么多人,这么多条被你害死的性命,如今赤条条地站在你面前,你能否认么?你还能否认么!”
群鬼的怨气全部射向贺老爷子,贺老爷子老爪抖着。
在贺父跟贺老爷子说话的时候,贺文卿安静了会儿,不发一言地盯着俩人看,从贺老爷子难以隐藏的表情上,贺文卿知道,宅子里的鬼确实跟贺老爷子有关系。
贺文卿低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从前那个端肃教导他的祖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面孔的祖父不过是虚伪的。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抽出了身边一个随从随身的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所有人傻眼看着。
贺老爷子最先惊叫,“文卿,你这是做什么?!放下剑!”
贺文卿沉甸甸看向贺老爷子,问:“祖父,我问你一些话,只要你说实话,我就放下,否则……”
“好好好,文卿,祖父都听你的,你问,祖父什么都说,绝不隐瞒你,你不要胡来啊,祖父现在只有你这么一个依靠了,你若是不好,我们贺家可怎么办。”
“祖父,我问你,我究竟是不是父亲亲生的?”
贺老爷子明显沉默了一下,贺文卿见此,当即将剑刃要往里推,贺老爷子简直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摇头道:“不是!不是!祖父已经说了,你快将剑放下吧。”
“祖父,那我……”贺文卿这次问得迟疑了,“我可是,你与母亲……”
贺老爷子重重闭上了眼睛,无法辩驳:“……是。”
贺文卿面上一片死寂。
“文卿,祖父什么都跟你说了,你不要胡来。”贺老爷子老眼纵出泪花来,“你不要难受,也不要觉着难堪,祖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父亲又不能生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贺家的香火断掉吧?我和你母亲也是没了法子,才出此下策啊……”
贺文卿不愿再看他,将眼睛闭上了。
贺老爷子并不敢去刺激,分外凶狠地瞪住一旁贺父,“你个不孝子,文卿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呀,你何必要将这事告诉他?告诉他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个混账!”
贺父则转过脸去,面向群鬼。
一旁,魏姻认真望向贺文卿,他面上一片死气沉沉,一下子转入了x暮年似的,从前的那些自傲一下子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了,片刻后,他若有所觉地,睁开眼,目光迎住魏姻。
眼神不像往日那样盯着她看,变得很平静。
魏姻皱眉。
贺文卿年轻有成,自小就是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向来高傲、自我,他这样的人,将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怕是无法容忍一丝污点……
她刚这样想着,就见,贺文卿果断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而后,他站直了身体,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剑刃用力对着脖颈撞过去。
接下来,魏姻只看到大量的血花从男人脖颈处洒开,将面容全覆盖上了一层猩红。
紧接着,是贺老爷子尖得几乎哑了的声音,“文卿——”
贺老爷子扔了拐杖,爬也似地扑过去抱住了他,但晚一步,才抱住贺文卿的头,后者已经断了气,贺老爷子老眼瞪得要出来了,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贺父微微讶异地望了一眼,但跟着,他脸上反倒现出了一抹解脱般的神情。
他笑了。
“这也好,也算是为贺家,偿些罪孽了。”
贺老爷子双手捂在贺文卿的脖子上,闻言,老泪瞬间逼了回去,狰狞地望向贺父和众鬼,“罪孽?什么罪孽?不过就是几个孤魂野鬼罢了?能为我贺家所用,都是你们的造化哈哈哈!你们!都别想走,给文卿陪葬吧。”
贺老爷子起身,让人将贺文卿的尸首抬出去,他也跟着离开了。
在他离开不多一会儿,整个法阵,就彻底开始动了起来。
宅子慢慢地摇晃、颤栗起来。
周围的房屋仿佛随时都要倒塌。
魏姻立刻想起了今晚要做的事,白着脸抱住陆魂,群鬼也慌乱地叫唤起来,想要逃离,少妇人却冷静叫住了他们。
“都别慌,做我们该做的事吧。”
群鬼这才想起,也许是早已下定决心赴死,这会儿又一个个神奇地淡定下来,不再慌乱无措了,就连最小的鬼男孩,同样毫不胆怯地牵着一个鬼的手,乖乖站在那。
唯有陆魂身体还有点颤,但片刻后,他仿佛又决绝了,微笑垂眸,“姐姐,陆魂此生能和姐姐做一场夫妻,已然心满意足,放开我吧姐姐,待会我们破开法阵,你就安心出去,纪嘉玉他们会在门外接应你的。”
魏姻不住流泪,仍旧紧紧搂着他不舍得放。
“姐姐。”陆魂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温柔脾气好,“以后我不在了,姐姐不用害怕,我会将破军留给你的,他会护姐姐,即使遇着了比较厉害的鬼怪,破军也能应付一二。”
“陆魂知道姐姐向来怕黑,以后就寝就多点个烛火在屋里,让破军守在你门边,谁也不敢对姐姐怎么样的。”
“陆魂虽然说,让姐姐不要忘了我,但姐姐还年轻,也不用一直一直记着我,只要记得我三年,不,一年就好了,到时候姐姐放心去嫁给新郎君,陆魂若是还有一丝魂灵,就会为姐姐祈祷,望姐姐能够长命百岁,夫妻白头。”
“陆魂……”魏姻听着少年的这些话,只觉得心脏都疼得厉害了,忍不住地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愿意和你一起赴死……”
“但是陆魂不愿意。”
陆魂打断她的念头,“姐姐本就该有最好的一生,若因为陆魂的出现,而让姐姐葬送自己的一生,那么,陆魂宁愿从未出现过,姐姐,放手吧。”
少年说完,不再犹豫,狠心推开她。
第92章
魏姻被推开后,愣了那么片刻功夫,再也顾不得别的,扯住少年瘦弱腰身,直瞪瞪看着他苍白的脸。
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只活过短短年岁,而这短短的年岁却没有一日是高兴的,便要就此消失在这个世间,实在是……
实在是太悲哀了。
陆魂被她看得眼都红了,可他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几次想要去拉她,魏姻却死死地拽住他不肯松手,陆魂怕用劲会伤到她,一时不敢蛮力,他苦笑劝道:“姐姐,别这样。”
魏姻摇着头,满脸泪水盯着他看,因为难过,浑身紧绷得跟铁一样,脸色却惨白,嘴唇在发抖,像是随时要绷不住,晕过去的样子。
看到这里,陆魂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手,弯下身子,温柔亲掉她脸上的眼泪,才在她眉心那颗朱痣上吻了吻,他的吻冰冷,没有温度,一如他这个鬼,然而落在魏姻身上,却和煦得像是春日暖阳。
“姐姐,忘记我,忘记陆魂这个人吧。”
他的声音,又颤,又抖,又带着点极致的恋恋不舍,和一丝,决绝。
魏姻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刚想要推开他,不想,陆魂猛地伸手,捧住她的脑袋,不容她躲避。
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她的额上。
从他的额上,涌出丝丝黑气,进入到她的脑袋里。
魏姻动不了,只能惊恐地问:“陆魂,你要做什么?!”
“姐姐,你会忘记我的。”陆魂在笑,可眼里含着泪光。
“陆魂!你敢!”
不过片刻功夫,陆魂已经做完了一切,从魏姻身边退开,魏姻瞪视他,气急败坏。
陆魂最后望了她一眼,不再踌躇,背过身去。
在陆魂和魏姻诀别时,少妇人也和群鬼互相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说了许久的话,而后,一起手牵着手,朝陆魂道:“开始吧。”
陆魂于是,祭出破军。
从始至终,贺父都在一旁安静地观察众鬼,他目光从众鬼身上,又转到陆魂魏姻身上,跟着离开,环视了一圈这处承载着无数罪恶的宅邸,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上前去,用手握住了破军的剑刃。
陆魂愕然掀起眼。
众鬼疑惑地望向他。
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贺父则笑着解释,“方才我还有些话,没有说完。”
没人作声,安静听他讲。
“当年,你们全部自尽在这个宅子里后,老头子答应了我,再不作恶,可后来,我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竟然还作……”说到这里,贺父下意识望了陆魂一眼,很快离开,“而且我发现他不但继续作恶,其实早已布下了子孙阵,打算利用这个宅子里的群鬼,为贺家改天换命,我才明白,他这人根本已经无药可救,我这些年便暗中盯着他,知道子孙阵之后,我花费了几乎一生的时间,研究怎么破这个阵,像你们这样百鬼祭破军,是其中一个法子,但实际上,还有一个法子。”
所有鬼瞬间沸腾起来。
可没有一个鬼敢在这个时候作声,全都屏住呼吸等着他说下去。
贺父继续道:“在我得知另外一个法子后,我就花费了数年时间,暗暗动了手脚,将子孙阵与我贺家祖坟连在一起,届时,只要用我贺家的魂灵做祭就好,不用这么多鬼去祭,我做的格外小心谨慎,每次只敢动一点点,因此,老头子他们竟至今还不知道,但最关键的是,子孙阵阴毒,必须要贺家血脉的魂灵才行,但是成鬼机遇难求,即使成鬼的条件具备,也不一定能够有把握化身成鬼,所以,我死后将自己的尸体安葬在了这个宅子边上,一方面,确实不想死后还要跟老头子葬一处,另外一方面,其实是我知道这处宅子的地灵也许可以将我化鬼,好在天道在我,让我当真有机遇化鬼了,让我能够弥补我贺家所犯下的罪孽。”
握住破军的陆魂,不敢置信抬头,望向贺父。
众鬼也热泪盈眶。
“陆家孩子。”贺父笑着交代,“这些年,我已经搜集了我父亲所有罪证,尽数都交由了我姬妾九姨娘,你和纪家那小子去跟她说,‘世上已没有贺进修这个人了’,她就会将东西交给你们,这是我当年一念之错,没有勇气做的事,望你们替我做到。”
陆魂顿了顿,点头:“是。”
跟着,贺父严肃了声音,对着陆魂以及所有鬼大声喝道:“诸位,都退开吧,我贺进修,愿用一身罪孽魂灵,以祭王剑,大开法阵,送诸位脱离枷锁,只祈望我贺家于世人眼中,不尽是满门畜生。”
贺父用力一抓,流出的黑血,顺着破军的剑身流淌,接着,破军身上发出一声声闷沉的低吟。
这一处,飞沙走石,房屋树木哗哗地往下砸,不能再呆。
众鬼复杂地看一眼贺父,全部化成一团黑雾,齐齐往大门处而去,贺父朝陆魂挥手,“你和魏家女儿也走吧。”x
陆魂不再多说,过去拉住魏姻,用身体替她挡着砸下来的东西,往外跑。
群鬼刚走到门口,就见贺老爷子也在那儿,他蹲在地上搂着贺文卿的尸身直哭弯了背。
他一边哭,一边慌里慌张地对早已没了声息的贺文卿说:“文卿,别怕,祖父一定会救活你的,祖父绝不会让你就这样死的,只要能救活你,祖父在所不惜!”
“天哪。”贺老爷子身边的术士大叫,“他们怎么出来了!他们不是要被法阵给吞了么。”
贺老爷子立即抬头看,看到一群群面目狰狞的鬼怪,连忙又气又怒地叫嚷起来,“给我打开法阵啊!给我将他们给灭了!我要让这群东西为我文卿偿命!”
“老太爷,法阵早就开了,这不太对啊,怎么回事……”
群鬼本来还有些恐惧害怕,可却迟迟没有法阵来拘他们,他们立刻急眼朝贺老爷子和他身边的术士冲过去,少妇人第一个来到了门外,惊喜大叫。
“我们能出来了!我们能出来了!法阵拘不了我们了!”
其他鬼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全部像饿狼一样,张开血盆大口,七扭八扭着肢体,疯狂朝贺老爷子等人扑爬过去。
贺老爷子震惊瞪大了老眼。
这一瞬间,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陆魂半扶半搂着魏姻从里面出来时候,只听到贺父那头传来了巨大的响动,山崩地裂了一般,将他们脚下都震得不住抖了几下。
大门外,群鬼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地残缺不全的人。
是贺老爷子与他的一干人,画面十分恐怖血腥,他们有的头或者身体被活生生咬掉了半边,有的手脚被咬去一大截,里面的肝肠什么全掉了出来,地上又白又红血糊糊的一大堆,可除了一些实在被撕咬得厉害的断了气,许多人都还有几口气在,并没有死。
而其中,贺老爷子是最惨烈的,他的手脚和整个下半身都没了,都被活生生给撕咬去了,唯独剩下一个脑袋和身干还在那苟延残喘,可他竟然没有被这巨痛生生疼死掉,仍然活着。
这场面,一个壮汉子看了都得给吓疯过去。
而纪嘉玉和他带来的手下就在不远处,显然,他们一个个都已经目睹过了这个场面,全部背过身去,跪在地上呕吐。
陆魂看了一眼这场面后,没让魏姻看,直接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拥到纪嘉玉那边去。
纪嘉玉狼狈地坐在地上,扶着苍白的面容在那刚呕吐完,现在双腿都还在打颤,连眼皮也没力气抬起来,直到听到陆魂的声音,他才惊讶起身。
“你不是已经……”
“我晚些时候再与你解释。”陆魂说。
纪嘉玉此刻也没什么心思问,恐惧得胡乱讲着,“天哪,我到底也不是那等胆子的人,也见识过些场面,可方才,看到一群鬼朝着老东西他们咬过去,就跟野兽一样,生吃生咬,太恐怖了,给我们弟兄吓得,全脚软了,好在他们不打算对我们下手,瞅我们一眼就全消失了,不然,跑都没力气跑了,你看,我有两个兄弟,都晕死过去了,那到底是些什么怪物呀?”
陆魂说:“他们就是当初被贺老爷子害死的那些人。”
纪嘉玉倒吸口气。
之后,纪嘉玉他们给贺老爷子他们收起了,贺老爷子都那样了,可郎中一看,却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将郎中都给吓得不轻,纪嘉玉觉得怪异,让陆魂看了眼,才发现是群鬼似乎特意不让贺老爷子就那样死去,故意用鬼气维持住了他的生命,这对贺老爷子来说,生不如死。
陆魂又将贺父临去前的话交代了纪嘉玉,纪嘉玉亲自去找九姨娘拿,九姨娘在听闻后,哀伤流下眼泪,将东西交给了纪嘉玉。
纪嘉玉在离开贺府时,碰到了手下人给贺夫人送来了贺文卿的尸体,贺夫人当即昏死,不省人事了,醒来后也只整日抱着儿子的棺材默默地哭。
贺老爷子的事全部揭发出来,还被纪嘉玉当场抓到了他与一帮术士聚党,圣上震怒万分,不待内阁那边让刑部和大理寺动手,亲自下旨责令锦衣卫直接接手此案。
出了这样泯灭人性的大案,不仅是荒州,连整个朝廷上上下下无不惊动,甚至,将当初贺老爷子嫌天热,买妙龄闺女祭祀河伯的事都给牵扯出来了,一时,贺家满门声名扫地,无人不唾骂。
直到贺父收集来的那些证据,亲自告发父亲的事被宣发出来,才不至于满门都被骂做畜生。
第93章
魏姻被陆魂用鬼术抹去记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从贺家祖坟处的空宅子没多久,便眼黑黑地晕在了陆魂的怀里,不省人事,陆魂当即跟纪嘉玉告辞,抱了魏姻回到文家老宅。
魏父急忙跑来看女儿,以为女儿出事了,问陆魂,陆魂将自己抹去魏姻记忆的事告诉了魏父,魏父愣了片刻。
好在大夫看过,只是有些风寒和受惊,并无什么事,这才放了心,赶到夜里,纪嘉玉因贺老爷子的事来找陆魂,说贺老爷子已经救下来了,但已经被衙门那边给接手过去,只等圣使,也就是锦衣卫赶来,就要将他枷回京中去,交由圣上亲自裁决。
而后,纪嘉玉好奇问:“宅子里的那些鬼呢?他们都去哪了?还在宅子里么?”
陆魂回道:“都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兴许回家去了。”
纪嘉玉点点头,想起魏姻昏死过去的事,要和陆魂一起去看一眼。
陆魂领着纪嘉玉刚走过房里,发现魏姻已经醒了过来,由着魏父坐在边上给她喂粥吃,妇人刚醒来,面色还有点虚弱,懒慵慵地偎在一头软枕上,看向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一少年和一青年,她目光不冷不热,都只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继续低头喝粥。
陆魂注意到了妇人的眼神,脚步倏地顿了一下,纪嘉玉毫未察觉,如常走上前问:“姻儿,你好些了么?”
“没什么事。”魏姻笑着问道:“你不是在京城么?怎么来这了?”
“啊?”纪嘉玉被她问得愣住了,疑惑地看看魏父,又朝陆魂问:“你姐姐这是怎么了?”
魏姻顺着纪嘉玉的视线问:“纪嘉玉,这是哪位?你带来的朋友么?”
纪嘉玉完全摸不着头脑,魏父咳了一声,说道:“陆魂,你来替我喂喂吧,我和嘉玉说两句话。”
陆魂正要乖乖走过去,魏姻一脸不高兴地拦住了魏父,小声道:“阿爹你说什么呢,这位陆小公子又和我不熟,怎么能让人家来喂我呢。”
她这话音不大,但屋子里没什么人,陆魂还是听到了。
陆魂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勉强才克制着自己挪开目光,让魏父继续,他拉着纪嘉玉走出房门外。
纪嘉玉让他们搞得脑子一团浆糊,“陆魂,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姻儿她怎么怪怪的,好像不认得你了一样。”
陆魂如实以告。
纪嘉玉忍不住笑了声,“原来如此,那这怎么办?姻儿她一点不记得你了,那你们成婚的事,岂不是……”
陆魂面色有点难看,他那时报了必死的心,魏姻又一直拉着他,难过成那样,他实在是不忍心她要独自承受这份难受,就只好抹掉了她的记忆,让她从此忘记他这个人。
但没有想到,后面贺父会代替他们去破阵……
纪嘉玉走后,陆魂再次去到魏姻房里,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站在外间的门帘处往里看,魏父已经离开了,魏姻独自拥被坐于床头,一边低声咳着,一边捧着彩线在那打穗坠子。
她咳得厉害,想去端水喝,但水放得有些远,她要使劲扯过身子才能够到。
陆魂及时过去,替她端来热茶。
魏姻惊讶地抬起头,陆魂轻轻哄道:“姐姐,先别说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魏姻只好先将茶接过,喝完,陆魂又赶紧捧走,魏姻笑望着他,“陆公子,你没和纪嘉玉一起走么。”
陆魂听着如此陌生的称呼,一度没回过神来,他低低落落地嗯了声,“他还有事,先走了,我住在这里。”
魏姻哦了声,便什么都没再问,也没理会陆魂,继续去打穗子,陆魂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她好久,她都没有抬头瞧他一眼,全如陌生。
陆魂嘴角用力抿了抿,他忍不住了,小声开口:“姐姐,你不记得陆魂了么?”
魏姻回头,不解,“陆公子,你说什么?”
陆魂想到那时他x强行抹去她记忆,她恼怒的神情,立刻不敢再说话了,支支吾吾地摇摇头,说了一句没说什么,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魏姻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继续把弄穗子。
这次魏姻的风寒养了两日,还是没有怎么见大好,依旧时不时地咳着,魏父见陆魂整日里忧忧郁郁地杵在魏姻房门外边的廊下坐着,不敢进去,只小心听里头的动静,他也为这个小女婿操心不已,于是借口说自己腰疼犯了,让陆魂进去给魏姻送饭送药吃。
但魏姻对陆魂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每日里都客客气气的,即使她这两日病得没什么力气,也不肯让陆魂喂她,说那样太亲近了,不合适。
陆魂只得又闷在心里,也不敢像以前那样亲近她。
以前,他们虽没什么交集,但好歹她还记得他们在学堂的时候,可现在,只要是关于陆魂的,她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破军在破开法阵后,重新回到了陆魂的身边,现在魏姻忘记了鬼,忘记了他,陆魂怕吓到她,也不敢让破军在家中乱飞,让她看到。
过了两日,魏姻风寒好一点,恰好纪嘉玉来看望裴老和魏父,魏姻在屋子里养病养得无聊,就打发人去请他,让他带她去外面走走,逛逛荒州的花灯。
纪嘉玉下意识看陆魂一眼。
陆魂皱了皱眉头,不太愿意让他们两个单独出去,于是道:“姐姐,现在外面天冷,你又还没有好,不要出门了好不好?”
纪嘉玉哪敢应承,连忙附和陆魂的话,“对,你还没好全,先歇着吧。”
魏姻不满意了,“我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
陆魂小心劝,“姐姐要出门,等天气暖和一些,我带姐姐去。”
魏姻仍旧不肯,没办法,最后在纪嘉玉的建议下,让陆魂也跟着一起去。
花灯晚上,三人一起出了门,魏姻心情很好地拉着纪嘉玉到处看灯,陆魂天生不善言词,魏姻不主动跟他搭话,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走着。
倒弄得纪嘉玉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几次想让陆魂说话,但陆魂说完,又立刻沉默住了。
魏姻并不管他,只顾得和纪嘉玉说话,陆魂看他们两个聊得很好,越发默不作声了,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低沉了些。
纪嘉玉自然感觉到了,见魏姻一脸不知所以,他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总算是看完了灯,将魏姻送回文家老宅后,他赶紧跑了,生怕魏姻还要叫他。
当晚,魏姻来家,陆魂和往常一样,将刚熬好的药端来,这晚,少年神色闷闷的,见着魏姻也不笑了,只一昧将头低着,也不看魏姻。
魏姻奇怪看他一眼,和之前一样,伸手接,“我自己喝吧。”
“姐姐别动。”陆魂难得开口了,语气听起来闷得很,“我喂姐姐喝。”
魏姻再要拒绝,少年脸色变得生硬起来,将药碗死死端着,不肯给她。
魏姻被这个向来脾气好的少年震住了,没再说话,张口,让他喂。
不过他面色看起来虽不太好,可喂药还是很柔和的,都会仔细将药吹冷些才递到她嘴里。
魏姻一口一口吞着,少年喂来的药汁。
喂完药后,陆魂将她被褥掖好,走了出去,从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
陆魂刚出房门,碰上了魏父,魏父问他,“姻儿想起来什么没有?”
陆魂摇头。
“今晚她当真让纪嘉玉陪她去外头看花灯了?”魏父问。
陆魂点头。
魏父若有所思地道:“这不对呀,姻儿以前虽和这小子相识,但都是这小子有那意思,她是对他一向没什么心思的,怎么这突然就和他走近了呢,不会是,她没了记忆后,突然又看上了这小子吧?”
陆魂猝不及防抬起头,他当即反驳,“姐姐不会这样的,她已经和我成了亲的,怎么会又喜欢上别的人……”
“那是以前,她现在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哪里还记得成婚不成婚的。”魏父摇摇头,“我看啊,她说不定真对纪嘉玉有点苗头,你可得小心看着点。”
陆魂一下子被魏父的话说得心中勃然大乱……
连魏父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僵僵坐了下去。
姐姐怎么能这样?
才几天时间而已。
她怎么就能把他们之间的感情都忘了呢。
她现在对纪嘉玉有意思了?
不,不行。
陆魂捏了捏手心,他好不容易才博得一条命活下来的,他好不容易才和姐姐成婚的,好不容易才让姐姐喜欢他的,怎么能让她和纪嘉玉在一起呢?
陆魂怎么想怎么都不甘心。
回头,见房里的灯还亮着,陆魂迟疑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魏姻刚脱了衣裙,只穿件单薄的寝衣,素钗粉脸地坐在床边,看见陆魂突兀推门进来,她惊了惊,不高兴地朝他道:“陆公子?你怎么这么晚了闯到我房里,快出去。”
陆魂自然也看见了,他本来下意识要听她的话转身的,可忽然想起,他已经是她有名有实的郎君了,为什么还要出去?
他偏不出去。
魏姻见他这个模样,要去拿衣裙来穿。
陆魂拦住了她的手,“姐姐,不许穿。”
魏姻盯着他,片刻才怒道:“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意思?你这少年人,怎的如此不知脸面,这样跑到我房里来,还拦着我穿衣,实在可恶!”
可魏姻再怎么恼怒,陆魂也不肯松手,他用力抿住唇,满含委屈开口:“我和姐姐已经成婚了,我是姐姐的郎君,我为何不能到姐姐房里,我就不许姐姐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