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灼热而粘稠。


    警报的尖啸，液体沸腾的“咕噜”声，机械运转的嗡鸣还有非人的嘶吼声，在此形成了合奏曲。


    时雨此刻恨不得仰天狂啸，但也只能默默地在脑海里播放《欢乐颂》。


    迟溯的身体本能反应超越了钝化的思维，已经掏出了违规带在身边的手枪，挡在时雨的身前。


    “小心，我们现在处于监控中，恐怕已经被包围了。”迟溯警惕地环顾周围的机器。


    “通讯器没有反应，估计有干扰系统。不过，我难以想象他们居然能能够做出反时管局设备的装置系统。”


    迟溯扫过逐渐逼近的机械臂。


    三台机械，呈扇形包抄，速度不算很快，但机械前端闪烁着寒光的注射针和电击爪，以及传感器锁定。


    或许这些机器的目的只是“活捉”，而非“击杀”。


    “样本”需要活着才有价值。


    “贴着墙，向右侧移动。”迟溯语速很快，身体已经如同猎豹一般低伏窜出去。


    他身先士卒，在培养罐和墙壁的狭窄缝隙里冲刺，以便稍微限制机器庞大的身躯。


    时雨紧随其后，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一样，她在这里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如鱼得水。


    嗡——


    最近的一台机器极速转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械臂如毒蛇出洞，带着破风声直指时雨的后背。


    与此同时，另外一台机器也封锁了他们前方的去路第三台机器则从侧翼方向迂回。


    时雨借力反向拧身，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腰间的电击短棍，狠狠戳向机器的传感集群。


    “滋啦…滋啦…”


    高压电流爆开刺眼的光弧。


    机械爪猛得僵直，颤抖起来，传感器的红光疯狂乱闪，动作逐渐停滞。


    “时雨！小心！”迟溯喝道。


    他一脚揣在机器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让其瞬间失衡。


    二人趁机从缺口处奔逃出去。


    前方，第二台机器堵死了狭窄的通道。它似乎判断出，狭窄的空间不利于追捕，竟然后退半步。


    但随后，装甲板滑开，露出一个像是黑洞的发射装置。


    “危险！”


    迟溯猛地将时雨扑倒在地，用尽全力，向侧前方向翻滚。


    “嘣！！！”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后背掠过，击中了后方的几个小型培养罐。


    强化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绿色的液体外溢出来。


    浸泡其中的人形物体，突然抽搐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抓挠着破裂的罐壁。


    时雨被迟溯压在身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和那冲击波掠过时，空气被撕裂的灼热感。


    空气之中碎片飞扬，发间淡淡的干净的气息传到鼻尖。


    时雨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推了推压在身上的迟溯。


    迟溯将时雨缓缓扶起，反手抱住她，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吧？”


    时雨抬眼，锁定住那台发射冲击波的机器，发射器需要短暂的充能。


    “快！就是现在！”她低声喝道。


    时雨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不再躲避，而是直扑机器的正面。


    在机械臂抬起格挡的瞬间，矮身滑步，从机械臂的下方掠过去，电击短棍的功率被她调到最大，狠狠的插进机器发射器的下方，那道接缝处。


    “轰隆——”


    机器内部传来闷响声，黑烟冒出。


    整个机器的躯体剧烈摇晃，传感器的红光彻底熄灭。


    但时雨也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倒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培养罐上，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行咽下血腥气，目光扫向第三台迂回的机器，和那些因为冲击波而裂纹扩散，液体外溢的培养罐。


    罐子里的东西在躁动。


    中央空间的地面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咱们走，去中央！”时雨当机立下，这里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培养罐破碎，不被那些怪物吓死，也会被机器耗死，必须赶快找到控制核心。


    她转过头，去找迟溯。


    他强撑着墙壁站起来，尽管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但依旧尽力保持着清醒，将眼底的犹豫完全碾碎。


    “走。”他嘶哑道，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在培养罐的丛林和逼近的机械之间穿梭，快速冲向中央的空间——那片下陷的工作区。


    沿途，不断有培养罐因为冲击和震动而碎裂，粘稠腥臭的绿色液体，混杂着扭曲的、半融化的东西倾泻出来。


    有的在地上蠕动、抽搐。


    有的甚至伸出残缺的肢体，试图抓挠周围经过的活物。


    每一步都踩在黏滑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物上。


    眼前的景象与恐怖的噩梦重叠。


    每一次路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东西，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股能量，在与之隐隐共鸣，躁动不安，仿佛随时会将他拖入同样的境地。


    时雨紧握他，“不要看那些东西，我们快走。”


    工作区的边缘，有金属台阶连接。


    下方摆放着数台精密的控制终端，屏幕依旧滚动显示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三个巨大的、呈“品”字形排列的金属培养罐。


    其中两个罐子相对平静，只有液体缓慢循环而散发出的微光。


    正对着他们方向的那个罐子，却不停的摇晃，发出嘶吼的声音。


    近距离观察，更加能感受到它的庞大。


    罐体金属外壳厚重，布满复杂的管线接口和能量导流装置。


    透过观察窗，里面一片模糊的暗影正在疯狂冲击着内壁。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罐体微微震颤，连接地面的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手腕传来的灼痛和拉扯感，就像是一种同步的脉动。


    迟溯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发出痛苦的呜咽，牙齿里挤出破碎不堪的音节。


    “为什么…为什么祂的一部分在这里？”


    “控制终端！快找关闭的办法！”时雨强忍着那种不适感，将迟溯拖到一台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前，快速扫视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大量专业数据和生物监控曲线。


    看不懂，可这个怎么办？


    但其中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界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标题是


    【主体意识意志系统状态：过载96%（不断攀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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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是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地向100%接近。


    旁边有几个触控选项，强制注入镇静剂、神经脉冲和能量引流抑制……


    除了第一个按钮是灰色不可用，后面两个都亮着，似乎还可以操作。


    但时雨没有贸然触碰。


    她不敢轻易相信这里的任何控制按钮。


    “没用的，那些按钮都是诱饵，是释放的按钮，好让祂出来吞噬。”迟溯蜷缩在控制台后，咳出一些混着血丝的口水。


    金属罐沉寂了一会儿。


    但紧接着，金属罐的上方，数个喷口自动打开，大量暗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是蚀能量……”


    雾气所过之处，罐子的控制屏幕就发出“滋滋”的噪音，数据流变得混乱，连灯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时雨下意识触及到自己手腕处的烙印，似乎在相互吸引。


    她单膝跪地，死死摁住灼烈欲痛的手腕，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时雨！挺住！”迟溯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在她和红雾之间。


    红雾一沾染他的皮肤，竟然产生了反应，裸露的皮肤泛起不是正常的暗红色。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抱住时雨，用自己颤抖的身体将她护在怀里。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赤红的眼睛瞪着金属罐，发出一声低吼，“滚开！不许碰她！”


    他的拥抱很用力，等接触的时候，那种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二。


    没时间细想。


    红雾越来越浓，金属罐中的存在，因为。两人的到来而强烈反应，或许是兴奋起来了，撞击更加猛烈，好像整个工作区都在晃动。


    那些扭曲的东西似乎被嘶吼的声音吸引，朝着中央的工作区缓慢聚集。


    时雨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从冲击中保持一丝清醒。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迟溯的脸庞，掠过弥漫的红雾，最终定格在金属罐以及罐体后方的墙壁上。


    有一个不太起眼的符号，那是一个密封阀，阀门旁边标注的是“核心能量引流与隔离装置”。


    “迟溯……”她在耳边低语道，“听着，我需要你……需要你去做钥匙。”


    “用钥匙去开那个罐子后面的阀门，那个符号！用最大的功率，最混乱的频率去轰开它！”


    “……好，我去试试，但是靠的太近，我们会……”


    “所以我们需要同时行动！”时雨挣脱开他的怀抱，但也抓住了他不知所措的双手，“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到罐子前面去。你去开阀门。要么毁灭，要么被吞掉，选一个。”


    他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但这个选择，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选择。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时雨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我去开阀门，你……”他看向时雨，声音低沉道：“别被吃了，我们要一起走。”


    “你也是。”时雨快速检查了身上的装备和电棍能量。


    “等等，”迟溯将手枪递过去，朝着她微笑，“你知道怎么用，到时候出去还得一起写报告。”


    时雨接过手枪，拨开安全锁，紧紧抓在手上。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