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十分微妙。


    三个人各怀心事，一路上十分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越是安静，小红的心里越是没底。


    她紧张的甚至不敢把自己的背靠在车座上，战战兢兢的坐着，生怕黎鸢有哪一点不喜欢自己的地方，小红战战兢兢地一路上都在不停观察着黎鸢和李丹的动作。


    好在一路上两个人的举动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小红的家所在的地方距离市区有段距离，这一段距离不算短，经过颠簸过后，三个人才终于回到小红家。


    到了小红家的那一刻，小红立即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蹲在路边，狂吐不止。


    她很少坐这么高档的车子，这一路上的颠簸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吐的天旋地转的时候，小红的眼里丝毫看不到任何人，她的眼里满是泪花，吐个差不多刚要站起身的时候，她的一旁忽然多出一张纸巾。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黎鸢那张冷漠的脸。


    明明那个女人脸上是没有一丝表情的，但偏偏就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递过来了这么一张纸。


    小红满怀心事的接过了黎鸢手里的那张纸，胡乱在嘴边抹了一把，之后才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刻意转过身，背对着黎鸢和李丹。


    她先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紧接着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最后又急急忙忙打开车门，从刚刚她坐的位置上找了一瓶矿泉水。


    小红特意去了距离黎鸢和李丹有几步路的地方，打开手中的矿泉水，给自己漱了口。


    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拘束，黎鸢和李丹也给足了小红整理自己仪表的时间。


    整理好自己过后，小红又换上了笑脸，走向黎鸢和李丹。


    她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俺没坐过几次车。”


    黎鸢和李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两个人只是冷漠地点点头，随后黎鸢才看向正前方那一条小路问道：“小红，你们家就在这？”


    这里的环境实在是有些太过简陋，看着自己面前不远处那条崎岖不平的小路，黎鸢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留存着当年经历过那一场诡异祭祀的狂热信徒的后人。


    虽然在来之前，听着小红蹩脚的普通话和浓重的口音，对她的生活环境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但在直面小红严峻的生存环境时，她还是发觉自己低估了对贫穷的认知。


    小红又紧张了起来：“是，是啊，走到尽头，再拐个弯就差不多到了。”


    望着眼前崎岖的山路，黎鸢叹了口气：“你走在前面领路吧。”


    动身之前，黎鸢还是有些怀疑的开口问道：“你确定你家里那些宝贝都在吧？”


    黎鸢可不想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小红点点头：“俺确定，那是俺娘临死前托付给俺的，俺娘说了，就算是丢掉俺的脑袋也不能丢掉那些东西。”


    见小红的态度这么认真，黎鸢心里终于有了底。


    出发前，黎鸢扫视了一圈四周，末了冲着李丹开口：“你留在这里，在车上等着我。”


    说完之后黎鸢用眼神暗示着李丹，示意他要看好车子。


    李丹读懂了黎鸢话里隐晦的意思，乖乖退回车子的旁边，郑重的点点头，他知道，黎鸢是担心这个村子恶劣的生存环境致使一些人对他们这辆车子生出别样的心思。


    那些年黎鸢走南闯北的时候，遇到过不少。


    吃亏多了，自然就长了记性，凡是到了这种地方就总是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黎鸢也不想被困在这里。


    安顿好李丹过后，黎鸢才藏好自己的那把骨笛跟着小红走上那条崎岖不平的山路。


    这一路上小红都在积极地介绍她的村子，可黎鸢都有些兴致缺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黎鸢脸上一副不想要开口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黎鸢总是觉得不安心，她那一颗心浮浮沉沉，整个人都十分低落。


    走着走着，黎鸢忽然就又想起了季言一。


    季言一的身影这些天总是浮现在黎鸢的脑海之中。


    想起季言一，黎鸢完全听不到小红究竟在说什么，直到两个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红的家。


    眼前不过是农村里面常见的，简易的自建房，小红打开门率先推门进去，呵斥着自己的老公：“这都几点了！饭不做，家也不收拾！”


    话说完，小红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站着黎鸢，她回头看向黎鸢，不好意思地笑笑：“黎小姐，让你见笑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红刻意纠正了几次自己的发音。


    越是刻意，小红就越是紧张，最后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磕磕巴巴的。


    小红自己也察觉到了，她连忙转移话题：“进来坐，进来坐。”


    黎鸢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小红的家实在是称不上是什么家，简陋的地方推开门正对着的就是一张床，除此之外很少能看得到什么家具。


    更别提什么沙发之类的家具。


    黎鸢淡淡的开口：“坐就不用了，我们动作快点吧。”


    黎鸢不想要和小红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也不想要和小红毫无意义的客套。


    或许是因为在来的路上心头一直萦绕着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黎鸢只想快点办完事离开这里。


    小红这一次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黎鸢的想法，她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小房间。


    黎鸢扫了一眼，那个小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杂物间。


    小红的家看起来小小的，但是却总有一种家的味道，看起来十分温馨。


    站在这套房子里，黎鸢才意识到自己仿佛有些羡慕这种平凡的生活，在平静的生活之下暗藏着的幸福。


    这些年，黎鸢总是会被这样的细微之处的感情所打动，可也就只能仅仅停留在打动这一步了。


    恍神间，黎鸢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小红捧着那一个和整套房子格格不入的小木匣子回来一连喊了三次黎小姐，黎鸢才终于回神看向她。


    看向她的时候，黎鸢的眼神还有些游离，看上去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红关切地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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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黎小姐，这是累了吗？没休息好？”


    黎鸢摇头：“只是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你和你的老公生活的挺幸福。”


    小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她摆摆手：“幸福啥啊，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黎鸢没有再提，郑重地接过小红手里的木匣子。


    “东西都在这里面？”


    小红点头：“是啊，黎小姐，这里面还有一份，俺娘说啊大概是清朝时候留下来的手卷？”


    “俺听不懂，俺那个年纪读书的人都少，早就上山下乡去了！”


    黎鸢明白，按照小红的年纪来推算的话，她大概是恰好赶上了那十年动荡的时候。


    那个年代，没人能读书。


    “俺也看不懂，但是俺娘的话，俺听。”


    所以才死守着这么一个小木匣子，一直到现在。


    “俺记得，俺娘当初说了让俺无论如何都要藏好这东西。”


    摸着手中那个有质感的小木匣子，黎鸢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家的家底看起来不错。”


    小红有些惊讶：“哎呀，黎小姐！你真是神了，这么多年俺到处说！就是没人信！”


    “没人信俺们家是从最繁华的地方搬来的！”


    “只有你！黎小姐，一眼就看穿了俺们家的过去。”


    说完之后，小红得意洋洋的看着不远处佝偻着站着的男人：“你看！俺说什么来着，俺们家以前真是世家大族！”


    黎鸢的心里有数，手中的那个小木匣子摸起来像是紫檀木的。


    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价值不菲的，能保留到现在，其实很不容易。


    黎鸢的手指摩挲着小木匣子，只觉得小红这些年对这木匣子的养护做的还不错。


    她端着小木匣子，眼神看向小红：“我能打开这个吗？”


    小红点头：“能啊，俺守着这东西就是为了俺娘，俺其实根本就不懂这玩意有什么用。”


    她不懂这东西有什么用，有什么价值，也不懂为什么要祖祖辈辈甘愿舍弃所有一切来守护这些东西。


    小红依然记得，小时候的那些年，她的母亲总是告诫她，这个小木匣子是比她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最开始的时候，她懵懵懂懂的，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也听不懂背后隐藏的深意。


    到长大之后，她有一段时间也曾经对这小木匣子心生怨恨，恨她们家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小木匣子，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她的脑海之中还保留着一小部分有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她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家里的条件还算是不错的。


    可后来，竟然为了这些东西，不惜散尽了万贯家财，搬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只为了守着这东西，长大之后，每当她问起自己母亲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总是会对她发脾气。


    她记得，当时自己的母亲说过：“你懂什么！这里面是天下人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