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煞真正逃离的办法，是利用自身力量凭空撕开一条裂隙，趁着天地灵气紊乱的刹那遁出封印。


    那裂隙位于阵法中，不受封印力量的影响，虽极小，仅能容一缕煞气穿过，却也足以让它逃逸无踪。


    林升白抬眼望向夜空：“它早就算好了时机。”


    江宁翡不明白：“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明可以不制造那次的混乱，直接静悄悄地走不是更好吗？”


    何必大费周章地引起仙门重视，令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它要趁着混乱，唤醒些别的东西。”林生白面色凝重道。


    仙门近期派出大量人力去寻找神格碎片的踪迹，这或许是摩煞没预料到的。


    但在它的计划当中，一旦发现自己能重新现世，这些人类修道者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要想出什么办法来对抗它。


    摩煞正是趁着所有人都倾巢而出，疏于防备的时机，唤醒了各宗门扎根之处的隐藏力量。


    宗门选址，多有依据可循，往往会选在地脉灵气汇聚之地。


    而地脉深处，不仅藏着灵气，也沉睡着被一并被滋养壮大的邪恶之物——影髓。


    论起来，它和摩煞本就属同源之力，由至阴之气产生。


    只是在宗门正道气息的常年镇压下，影髓像是一块凝固的泥石，毫无生气，也不会产生什么危害。


    可摩煞早就将主意打到它们身上，借由自己的力量进行呼应。


    在它的预测当中，这种窃取的行为是会非常隐蔽的。


    但摩煞已经被封印太久，容不得一丝差错，影髓现世时少一处被宗门察觉，自己就多能多一份吸纳的力量，自由的概率更高。


    所以它才故意引起仙门注意，事实上也真如它所料。


    最先留意到的便是璇玑阁，璇玑阁精通九州各路消息，帮众多仍是待在阁中保证消息在外界正常流动。


    故而并未在追寻神格碎片时派出多少人手，正因如此，才注意到阁中测灵罗盘的异动。


    是位于璇玑阁地脉之下的影髓移动时所产生的微不可察的阴寒之气。


    对其进行追踪时，发现方向指向茂象山，介于最近的乱事，实在很难不联想到摩煞身上。


    只是终归还是晚了一步，人到沧凛宗将推测告知，再赶至后山封印处，摩煞早已逃之夭夭。


    还是被影髓啃噬开的空间裂缝尚未完全消失，才知道它逃脱的办法。


    江宁翡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是最坏的结果。


    难道千年前的生灵涂炭，还要再上演一次吗。


    “那现在可知摩煞是何去向？”


    林升白摇摇头：“还不清楚，不过据掌门推测，它应是回了自己的诞生地。”


    “西方极渊？”江宁翡还记得上次听师父讲其由来时，曾经提到过的话。


    “正是，”林升白声音低而锐利，“那里是九州阴气最盛之地，万载不散，多年来皆无生灵靠近。”


    江宁翡望向西面天际，那里的夜色似乎都比别处要阴寒不少。


    “前辈们商议过后，决定兵分两路，由观星阁主导专门寻找神格碎片的踪迹，而其余宗门则是派遣人手，先行在距离极渊百里内建立屏障。”


    “没了封印的掣肘，摩煞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吧？”


    作为无法消灭的存在，它只会不断扩散，向着周边吞噬。


    “所以要趁着摩煞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在它尚未到巅峰水平时，先将防护的堡垒搭建起来。”


    连月蓉还惦念着母亲：“但这怎么会影响到娘亲，它跟妖毒并非同源才是。”


    林升白：“或许伯母当年镇压的妖兽群曾受过魔气侵扰，极少量的魔气和妖毒残留交织着，才一直都没有发觉。”


    江宁翡思忖片刻，坚定了决心：“我想跟宗门一起去极渊。”


    “姐姐，那里很危险，你入宗门也不过只有月余，论资排辈，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连月蓉出声提醒。


    “我这么做，只是因为爹娘是普通人……”


    若摩煞真一手遮天，那么最先遭殃的必定是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


    他们没有灵力，就连呼救的声音都传不到太远。


    阻止摩煞为祸人间，便能让爹娘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江宁翡不清楚自己是否真有能力承担重担，但她知道，有些事只要意志坚定，就有可能改变结果。


    她勾起一抹淡笑：“抱歉，不能等夫人醒来之后再道别了。”


    *


    半月后，极渊向东三百里外的荒原已经筑起数道屏障。


    最显眼的，是中间一座由镇魂木搭成的九层高塔，塔身正随着拙音寺弟子的诵经声，以极缓的速度显现出经文。


    经文上泛着青金色的光芒，如金蟒盘踞起来，此刻只差最后的塔顶尚未成型。


    了尘方丈为首，端坐塔顶蒲团上，另有八位僧人分坐塔内八方。


    这是防线的阵眼，也是整座屏障中同极渊之力气息对抗的支点。


    只待经文布满整座高塔，若非摩煞亲临，任何阴气都无法撼动半分。


    塔下，风沙卷着枯草和碎石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江宁翡盯着远方那片被浓墨浸染的天际线，极渊半空中正有各色灵力交织成网。


    那是派出去的仙门弟子正在同极渊中的厄雾神兵交锋。


    厄雾神兵原就是千年前摩煞在此组建的军队，皆以曾经埋葬在这里的尸骨为引，借阴气重塑形骸。


    当年虽然随着摩煞被封印，连通这里的厄雾神兵同时被消灭殆尽。


    但它重回故地，使用同样的办法，仍旧能卷土重来。


    如今那些或是妖兽，或是曾经牺牲在这里的修道者的白骨，都镀上一层幽青磷火，成为所谓神兵新的躯壳。


    摩煞制造厄雾神兵的速度极快，因为它并未凭空产生，而是将极渊的阴气具象化，将其变成最顺手的可操控的兵刃。


    为了使其不失控，宗门便只能每隔一两日就派弟子赶往前线，从边缘开始清理那些新生的魔物。


    风打在屏障的灵纹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江宁翡又看了一会儿，见到许多御剑飞行的身影如流萤掠过天幕，他们回来了。


    这几日来，她跟随另外的丹修，为前线伤者炼制丹药。


    双方人数相差悬殊，哪怕只是才诞生的魔物，也足以令修习多年的弟子负伤。


    先前在茂象山填鸭式的教学在这里有了用处，虽然她的灵力还没到很高的地步。


    但辨识药材，控火测温的节奏还算不错。


    因此虽然制丹耗费的时间长些，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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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还算可以。


    她看着相伴回来的几名沧凛宗弟子，有些脸上挂了彩，但看着行走的动作，这次行动似乎还算成功。


    顾清珩走在人群中，他回单州没多久，听说摩煞出逃的消息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来这里也有十日了。


    “师兄，今日如何？”


    他剑鞘上还沾着几道灰痕：“运气不错，我们捣毁了一处魔物的巢穴，又往极渊中心前行了几里路。”


    这是各门商议后的打算，神格碎片算是目前能够除掉摩煞最完美的法子。


    只是现今无法确认方位，寻到的时间也变得遥遥无期。


    于是便有人想到，可以从极渊入手。


    摩煞重回故里，必定是想要在这里积聚力量重回巅峰。


    在从极渊中吸食阴暗之气的同时，它也需要散发力量到各处来维系那些新生魔物的运转。


    力量不可避免地会进行逸散，届时若从各个魔物存在的方向进行击破，便有逆向损伤其力量核心的可能性。


    这方法虽险，但也并非不能实现。


    唯一的掣肘，就是他们对极渊的了解还是太少。


    多年来，只知道这里是阴暗邪魔集聚之处，一旦靠近就会有不好的结果，令人望而生畏。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深入其中，更遑论精细地探查阴气流动的规律。


    因此，宗门每次前往极渊，都会大张旗鼓地和厄雾神兵对战。


    战局之外，则有另外几支小队，负责暗中记录极渊中的地形，已做准备。


    顾清珩也属其中一员，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我今日绘得的阴气流向图，而且，我还在其中一处发现了某样东西。”


    江宁翡侧头去看，注意到玉简上有个明显的标识，瞧着像是半截叶片，“这是什么？”


    “是一小支生长在地面的草木，但我瞧着更像是药草。”


    江宁翡抬眼：“不是说极渊遍地贫瘠，不会长出活物吗？”


    “这正是我所好奇的，我想，既然能安全生长在极渊阴气汇聚之地，是不是说明能够克制阴邪。”


    顾清珩侧身而立，袖袍随风微扬，眉间凝着几分沉思，“若真如此，或许能成为抵御魔气的引子。”


    江宁翡指尖抚过玉简，上面闪过微光后，一株植物的形态就流转其上。


    这是顾清珩借由玉简记录下来的景象。


    叶片边缘泛着幽蓝微光，而脉络里似有银丝游走，仿若被无形之力牵引。


    “从未听说过有此类品性的草药。”


    尤其生长的叶片还是半截的，倒像是刻意为之，避免被认为是活物。


    顾清珩解释道：“听闻有些仙草若强力拔除，便会在脱离土地的瞬间就化为灰烬，因此没敢轻举妄动。”


    “谨慎些是对的，”江宁翡想到什么，“你们明日还会再去吧，能不能下次带上我。”


    顾清珩略一沉吟，“那片区域暂时还是安全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趁午时阳气最盛时过去，也更稳妥些，不过还需先禀告师父。”


    跟摩煞相关的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江宁翡点头应下，找到刘丰时，他正同几个陌生面孔在交谈。


    见到两人后，眉色微松招了招手。


    “快过来见见你的师兄师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