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习惯了爱人宛如死亡一般的沉睡，赵观南关上门察觉到另一道呼吸时，完全没有往楚耀回已经苏醒那方面想，可当她提着剑打开卧室的木门，看见爱人正躺在床上时，心情居然出奇的冷静。


    少女静默地把手中的长剑换成了匕首，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转起了刀，当然她的冷静只是表面的空架子，赵观南没有出声，却用目光扫遍了楚耀回的每一处躯体，男人的脸蛋依旧貌美，除了嘴唇有些泛白外，已完全看不出重伤的痕迹。


    他上半身大咧咧地袒露在空气中，腹肌块垒分明，两条清晰的人鱼线微微起伏，同样漂亮得不见半点瑕疵，薄薄的绒毯横在他的腰腹，顺带遮掩了楚耀回的下半身，赵观南眯着眼数了数，一共七条，除了仁慈重新被封印到了海底，小桃的触手也都完好。


    赵观南松了口气，转匕首的手指都轻快了不少，于是破风声更加密集，在静默的房间内也就更显清晰。是以早就苏醒的海神大人悄悄抿了下唇，姐姐为什么不说话？不喜极而泣就算了，至少应该给他一个爱的拥抱吧？


    男人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楚耀回其实一直都能感知到外界，虽然他处于昏迷的状态，但却能感觉到日转星移、坏境变迁……还有赵观南的情绪。


    日益浓稠的担忧和自责裹在身边比海水还要蜇人，楚耀回的情绪也从焦急恨不得马上睁开眼证明自己没事变为了害怕，这次好像真的吓到姐姐了，用身体硬抗爆炸的海神突然心虚了起来，他醒来之后不会挨揍吧？


    海神在梦里时，挨过一次勇者鱼的海笋炒肉丝，那滋味楚耀回这辈子都不敢忘，虽然赵观南平日里都是笑眯眯的，但是涉及到安全之类的问题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心狠手辣又冷酷无情。


    以至于楚耀回明明早就可以“醒了”却一直都没敢睁眼，他知道赵观南喜欢自己的脸，心机的男人就硬是多等了两天，等自己上半身能恢复人形了才敢从鱼缸里出来，海神大人站在镜子前好好审视了自己一番，虽然看着还有点憔悴，但说不定可以帮他多唤醒一份姐姐的怜爱之情？


    稍稍冲澡洗去身上的海水后，楚耀回用七根触手硬是踩着两只拖鞋将自己挪回了卧室，可到了床上又觉得怎么睡都觉得不够完美，正躺不能让姐姐一开门就看见他的漂亮脸蛋，侧躺下半身的触手又太过显眼……


    男人在听见大门开合的声音后，更是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在赵观南进门前确定了最终poss，正躺，但脸面对着门口大半触手都躲在背后不算完全正卧，侧躺，但以垫在身后的触手为支撑睡下并没有完全侧躺。


    楚耀回闭着眼像是在昏睡，可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在尽可能地感知着赵观南的存在，男人像是海底狩猎的鮟鱇鱼，竖起头上的漂亮诱饵就等着赵观南主动了，可惜半天过去，等来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男人又忍了两息，终于装不住扑闪扑闪睫毛主动睁开了眼，他先是茫然接着一喜，楚耀回对表情变换拿捏得刚好，甚至在脸侧还补了抹害羞又好看的红晕：“姐姐？你一直在这里照顾我吗？”


    赵观南冷笑一声，拒绝了楚耀回递上来的绿茶，这会知道乖了？晚了！她把手里匕首剁在床头，故意唱反调说：“不是，我在这里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死。”


    “姐姐，你最好了，我不想死，姐姐也舍不得我死掉对不对？”为了证明赵观南的舍不得，楚耀回小声地补充了一条证据，“我昏迷的时候常闻见药味呢，我知道是姐姐在照顾我。”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楚耀回浑身肌肉紧绷，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准备拼了命也要把姐姐的秋后算账糊弄过去，他说着偏头蹭上了赵观南刚握过刀的手，声音拐得像那十八弯的山路，痴痴缠缠的。


    赵观南则是狠狠闭了下眼，再让小桃继续撒娇下去她就要破功了！少女虽然养鱼的经验不算太多，但她知道教训不乖的小孩最关键的就是那一口气，一旦被逗笑或者心软，管教就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眼看楚耀回一边拉着她的手指一边悄悄瞟着自己的神色，马上都要得寸进尺地把嘴贴上来了，赵观南急忙翻转手腕挣脱了男人，然后顺势将手掌结结实实罩在了他的脸上，她下压的动作捂住了楚耀回还想说话的嘴，也打断了男人进一步的卖乖。


    少女俯下身用手臂按住企图逃跑的海神，赵观南是打定主意要给不珍惜自己的章鱼一些教训，她怕鱼真跑了，于是长腿一迈借力骑坐在了楚耀回的腰腹，接着强硬地将自己的掌侧压进了对方嘴里。


    “是啊，所以你就仗着我舍不得？”少女覆着薄茧的虎口刚好卡住男人两颗尖尖的虎牙，看着小桃略显懵圈的眼睛，赵观南手下又用了点劲，逼得楚耀回半扬了起头，男人被完全掌控在少女手中，只能示弱地露出湿漉漉不知怎么办的眼神，又附赠了一声讨好的闷哼。


    可这些都没能让赵观南心软，她咬着牙恶声恶气道：“咬吧，我舍不得你死，所以小桃要快点好起来，海恩蒂说我吃了你那么多触手已经被改造得很接近海族了，现在我就是你最好的补药，你吃我就能尽快恢复。”


    见男人迟迟没有动口甚至还有逃跑的迹象，赵观南的动作就更粗暴了，她用食指和拇指大力捏攥着楚耀回的脸颊，剩下三根指头则勾着他的下巴不许人逃跑，声音里带的怒意也越来越重：“喝药啊，刚好你醒了，不用我再大费周折地给你调药喂药了。”


    “现在，我说，咬。”赵观南冷着脸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命令，好半天才感受到虎口处滑来滑去的湿软触感，少女语气更差了，“你舔来舔去的寻宝呢？”


    她稍稍又往前送了送手掌，让虎口充分暴露在楚耀回的尖牙之下，继续命令道：“就这样咬。”


    本该威震一方的海神都快哭出来了，他用舌尖抵着赵观南的手含含糊糊着：“不要，我不要伤害姐姐……”


    少女笑了一声，但明显是被气笑了，她捏着楚耀回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质问道：“这会知道不要了，给我喂触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也会怕伤害你？”


    海神大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姐姐是在同时和他算两笔账。


    赵观南正在气头上，楚耀回知道再解释和道歉已然来不及了，当然，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海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维持现状等姐姐消气，也就是僵持。


    可少女当然不会就这么遂了他的心愿，赵观南在自己的主场上又怎么可能出现束手无策这种选项？她甚至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少女挑眉拔出床头的匕首，边单手转刀边轻声威胁道：“小桃要是下不了口，姐姐就帮你片好了，再喂你吃好不好？”


    匕首的寒光在赵观南指尖一闪一闪，楚耀回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终于在那利刃要重重破开她的手腕时，海神掉着眼泪崩溃道：“姐姐把刀收回去，我咬还不行吗……”


    男人虽然表面应承了，但真正要咬时还是犹豫了半天，最终挑挑拣拣在赵观南的虎口的角落狠心用牙尖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不过是个才破了皮的口子，但伤口刚一见血，楚耀回就啜泣着追舔了上去，少女还没感觉到疼，海神可以愈合伤疤的唾液就要把她的手泡透了。


    赵观南挑起的眉毛还没来及放下，见此情景适宜地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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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了两下，她收起匕首手下再次用力：“不遵医嘱？小桃还想不想好了？”


    “姐姐，我做不到，”楚耀回脸侧未干的泪痕瞬间又湿润了，他不敢拉开赵观南塞在自己嘴里的手，就只能用腕足挣扎着坐起顺势把人按在怀里，“让我抱抱你吧，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重新被爱人抱在怀里，感受到对方温暖的体温，赵观南裹在身上假装坚强的冰冷硬壳终于慢慢消融了，被她强压下去的害怕这才细细密密地泛上来，缠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勇者放好海神罩匆匆解决掉文时再回去找鱼时，满脑子都是爱人被炸成一块块的碎肉，那肉又消散在空中了无痕迹的场面，楚耀回的身体本就是由能量凝聚的，所以哪怕是被炸开也不显血腥，反而像是场诡异的烟花秀。


    可赵观南就是见不得，她边哭边呕，手下却没停下过一秒，最终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少女捧起了被埋在碎砖瓦砾之中一小团粉色的光球，于是心痛和自责开始轮番拷打起她本就涩成一团的心。


    她那么大一只章鱼怎么就只剩了拳头大小？还……破布一样，赵观南情绪再次崩溃，小桃看起来简直就是死透了！但下一秒她偏头用肩头抹掉眼泪，心中只留下一个念头：她要救他。


    抱着楚耀回去找金币女巫的路是怎么到的，赵观南已经不记得了，之后上山下海寻找各种药材的种种险阻，也统统被她看作为甜蜜的希望，虽然最后得到了海恩蒂包活的允诺，但勇者还是惶惶不可终日。


    她只能一边祈祷着爱人早日苏醒，一边让忙碌填满自己所有的空闲，饶是这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刻，赵观南还是会忍不住咬着下唇无声地落泪，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赵观南其实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敢想，她只知道自己要坚持住，总不能没人照顾小桃吧？少女刻意屏蔽了一切情绪，生怕露出一点点软弱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直到此刻，直到又回到爱人的怀抱，迟到的泪水终于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委屈。


    如果楚耀回真的死了，那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她了，他怎么忍心这样残忍？赵观南红着眼抬头，她自虐一般把手撞在男人的利齿上，非要用疼痛去平复自己的后怕。


    甜腥的血液再次入口，楚耀回只觉得苦涩，明明是补剂的液体却把男人的热汗都被逼了出来，海神急切地舔舐着伤口要帮赵观南止血，他怎么可以做伤害姐姐的共谋？


    等等……伤害？


    赵观南接二连三伤害自己引起的火气，猛然唤醒了楚耀回某段更不愉快的记忆，男人伸手摸到勇者的左侧小腹，声音突然变冷了：“就是这里对不对？都被捅穿了，应该很疼吧？”


    “姐姐，你说我不爱惜自己，难道你就爱惜自己了吗？”


    两双红红的兔子眼盯着对方开始较劲，然后赵观南的气势开始一点点变弱，她松了手下的力道，局促地在身侧蹭了蹭手背，仿佛要遮掩掉自己刚刚不讲理的证据：“不一样，我那是为了麻痹坏人……”


    见楚耀回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少女又小声为自己辩解道：“而且我含着药呢，海恩蒂最好的伤药，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


    男人的手掌搭在赵观南的腰间，拇指揉搓她腰际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却吐气用很轻的语调问道：“吃了药就不疼了吗？”


    疼？赵观南眨巴眨巴眼，其实真还好？她可是勇者嗳！这点痛都忍不了还不如早点回家呢，少女舔舔嘴唇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刚刚还平静着的楚耀回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赵观南的双手就被冰凉的触手缠紧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