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芸根据大家提前报备好的组合，安排着他们坐上不同的皮划艇。


    每一个皮划艇可以坐上两人。


    因为临时加入而没有被配对上的程掷在吃完早饭后，接了个电话就提前离队。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领到了自己的小船，最后，岸上只剩下四个人。


    姜暮芸的面前是早就穿戴好救生衣，等待被点到名字的陈甸甸。


    “你就坐这条船。”


    只剩最后两艘小艇，黄色的那艘被指派给了陈甸甸。


    姜暮芸扫过同样等在边上的王新川：“你坐橙色这条。”


    王新川得到了指令，他应了声，去边上拿了船桨，先一步跳上了皮艇后，转身向着姜暮芸伸手：“上来吧，学姐。”


    姜暮芸迟疑了一瞬。


    “怎么了？”王新川以为她是有些害怕摇晃的皮艇，他拉直绑在岸边的绳索，“很稳的，快来吧。”


    在姜暮芸没注意的时候，他丢了个拜托的眼神给陈甸甸。


    陈甸甸忽然福至心灵。


    王新川这两天颠颠地跟在姜暮芸的边上，不管是爬山、野餐还是分发物资，只要姜暮芸在的地方，他就见缝插针地挤开其他人到她的身边帮忙。


    如果不是男女生的帐篷分在营地的两侧，他在安营扎寨的时候都要挤在他们帐篷的边上。


    陈甸甸不假思索地拉过宴西昼，三两步就蹬到另外一条皮艇上。


    姜暮芸瞪她一眼，绑紧身上的救生服就跳上了小艇。


    水声哗哗，仍留在岸上的只有二号一人。


    陈甸甸转了一圈，看自己手上空落落的。她抬头问：“能帮我拿一下那边的船桨吗？”


    二号苦大仇深地紧盯着水面。


    他按着陈甸甸的话去边上拿了船桨，但迟迟没有递给她。


    “怎么了？”陈甸甸伸手，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动，“水下有什么吗？”


    她扒住船沿，低头查看。


    充气皮艇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系在岸上的绳子扯动着木桩，发出“嘎吱”声响。


    溪水清澈，伸手就能触底。


    二号略却顾左右而言他：“这水很急，船要是翻了还挺危险的吧？”


    宴西昼会不会游泳，二号不知道，但他的的确确，深深地，恐惧着能够把他吞噬的水。


    他讨厌滴答滴答的水滴落下的声音，更害怕涛涛的浪潮。


    那陡然扬起的浪头，会将他向下拍去，淹没在深沉无光的世界里。


    他望进溪水中，恍惚间，甚至有已经被冰凉刺骨的水包裹吞噬的错觉。


    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


    陈甸甸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抗拒：“要不然……”


    只是她话头未起，就被一旁略显不耐烦的工作人员打断：“这有什么好磨蹭的？翻了你就站起来，这水能有多深，你这大高个站起来不就行了？”


    工作人员小声嘟囔，眼看着一米八几的个子，怎么胆子这么小？


    陈甸甸不太赞同地蹙眉。


    她看宴西昼依旧面露犹豫，于是好心地补充：“但如果你不想玩的话，也没有关系。”


    左右就是这条必须要两人才能出发的小艇就得回到岸边，玩与不玩对于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二号有些踌躇。


    排队点上方轮播的宣传视频上，溪水流速平稳，举着相机的游人还在悠哉地寻找姿势摆拍。


    如果他选择退出，是不是意味着陈甸甸就只能在岸上和他一起等着其他人结束漂流呢？


    选择纠结在一起。


    深吸了口气，二号鼓起勇气：“当然不会。”


    他再一次检查自己的救生衣绑带是否全部系紧，平静道：“这么浅的小溪，我怎么可能会怕？”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船桨：“走吧。”


    只是一条极浅的小溪，就像刚才工作人员说的一样，就算侧翻，他只需要站起来就能离开水面，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紧握着手里的船桨，端正坐在皮艇上：“麻烦帮忙推一下。”


    “坐稳了！”工作人员解开岸边的绳索，使劲地一脚踢了上去。


    出发处的坡度平缓，水流慢吞吞地波动，皮划艇顺着方向飘飘荡荡，很快就和大部队的尾巴汇合。


    皮艇的方向不好掌控，尤其是在船上有一个人没有半点划船常识的时候。


    在水花完全打湿她一侧的刘海的时候，陈甸甸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问：“你在干什么？”


    整个人依旧保持着紧绷的二号严肃道：“划船。”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还在操控着船桨“哗哗”地划动。


    猛烈的划动下，船桨来回扑打在水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兜头打在了穿着雨衣的陈甸甸的身上。


    水流精准地躲开薄薄的雨衣遮挡的地方，从她的领口灌了进去。


    溪水透心凉。


    “谁家好人划船前后前后啊！”陈甸甸愤怒地抬高声音。


    她两侧的碎发已经完全贴着脸蛋，胸前的卫衣被水浸透，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蓝色，汪汪一团。


    漂流还没开始，她就已经完全狼狈的“战损”了。


    二号无措地收回船桨，嗫嚅道：“对不起。”


    他掏掏口袋，似乎想要找到纸巾来给陈甸甸擦一擦，但低头寻找了许久，也没在他今天穿的这件衣服上找到口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头认错。


    陈甸甸抓着船桨，示意他看：“划船要朝着一个方向，像这样，一下一下地，船才会向前走。”


    她学着刚才宴西昼上下扑棱的划桨手法用力摆动两下船桨，有意无意地，同样的一片水扑到了宴西昼的头上，浇得他额前的头发湿哒哒地滴水。


    陈甸甸：“你知道你这样是什么吗？”


    二号摇头：“是什么？”


    “是水獭甩尾巴。”


    “哦。”二号低声应道。


    没有擦干的水迹从他的额前留下，宴西昼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像是淋湿的小狗。


    陈甸甸瞥他一眼：“划船吧。”


    她的余光扫过依言拿起船桨终于开始正确划船的宴西昼，小声嘀咕：“……这么可怜。”


    小艇的座位面对面，陈甸甸的目光不得不无数次短暂停留在宴西昼的脸上。


    他专注地划着船，仿佛这是在一场重要的会议上，而他正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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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会议笔记。


    他这样就和她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图书馆的时候，宴西昼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与任何人对视，只做着他自己的事情。


    和他对视的时候，会觉得他眼底是无波的深海，将所有的情绪掩盖在其中，只将表面的平静展露在外。


    “……水獭游得比这快多了……”


    几乎是气音的几句话被她迅速捕捉到。


    陈甸甸猛然抬头。


    宴西昼正直直地看着岸边的岩石，船桨机械地划动着。


    ——欲盖弥彰。


    陈甸甸面无表情，她伸出船桨。


    “哐当”。


    船桨顶在转角的石头上，巨力阻挡皮艇撞上岸滩。


    她皮笑肉不笑：“专心一点，别触礁了。”


    二号默默划桨。


    他们已经落后了队伍太多，甚至于他们附近的狭窄河道间，竟只能听见水流的淅沥与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


    四周太过安静，陈甸甸突然问：“你很怕水吗？”


    二号愣怔，他抬头与她对视，片刻后移开眼神。


    “……嗯。”他摸了摸鼻尖，说，“小时候在海边，差一点溺水。”


    “怪不得。”陈甸甸恍然大悟般道，“所以你不会游泳？”


    二号迟疑地点头：“……对。”


    陈甸甸没有继续追问。


    她想，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说谎了。


    *


    船只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漂流的终点。


    山脚的漂流就像宣传片上拍摄的那样，平稳、悠闲，毫无惊险，连配备的救生员都没有出动任何一个。


    工作人员搭了把手，二号借力跃上了岸。


    他正要回头去拉陈甸甸，一回头，就见她已经稳稳落在了岸上。


    已经伸出一半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讷讷收回。


    “擦擦吧。”二号将王新川递给他的毛巾盖在了陈甸甸的头上，“别着凉了。”


    姜暮芸怀里抱着一条毛巾正准备过来交给陈甸甸，结果人还没靠近，就已经被人截胡。


    她没什么好气地把手里的毛巾塞进王新川怀里：“给他。”


    上岸时候晃了一下，陈甸甸进水的耳朵突然被堵了一下。她只听见边上“嗡嗡”的是谁说了什么，然后自己的头上就被搭上了一条毛巾。


    低头擦拭发尾的时候，陈甸甸看见地上掉落了一张浸湿了的扑克牌。


    她弯腰把牌捡起来，递到了宴西昼的面前。


    “我命令。”她将牌面反转，“数字10。”


    她耸耸肩，将这张扑克牌丢进一边的垃圾桶中：“可惜游戏没有继续，不然还真期待你做任务。”


    “游戏还没结束。”二号看着她，“你还可向数字10发布任务。”


    陈甸甸挑眉：“是吗？”


    二号：“当然，国王游戏，当然必须要听从陛下的旨意。”


    陈甸甸歪了歪头：“我命令你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她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宴西昼，一字一顿的问：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