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休夫
作品:《碧桃花谢春意晚》 “至于李氏,倚仗权势,强逼娶亲,致使白家狗急跳墙毒死发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处二十鞭刑,不得居正妻之位,发还本家。念其身怀有孕,待产育之后再行处罚。”
有李家在,估计这鞭刑到最后拖来拖去就拖没了。
“主母庄氏,婆母丁氏,御下不严,难辞其咎,令于亡者灵前烧香守灵,直至下葬。”
庄氏连忙扶着丁氏叩头认罪。
白二老爷被打晕,又给拖了进来。至此,场面上的刑讯流程算是走完了,周时影摘下官帽,令衙役退出白家,拱手对众位陪审团官员道:“有劳诸位大人拨冗旁听,现我周家与白家还有一宗家事需要交割,烦请再延坐片刻,做个见证。”
众人皆道不敢。
周时影问道:“白家宗族耆老何在?”
白家是个小家族,不过也是有族老在的,此刻已经不知何时被周时影从白家原籍通州给弄了来,皆在堂下站定。
周时影从袖口中取出一份文书来,交给为首的白氏族长,道:“老人家容禀,我奉周氏族老之命,来与白氏一族商议我姑母休夫事宜。”
此言一出,不止白家这边震惊非常,旁听的官员们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我姑母周氏灵仙,于建武十三年依两族媒妁之约,下嫁与白靳奇为妻。自入白府以来,恪守妇道,敬奉舅姑,教养儿女,从无失德。然白靳奇宠妾灭妻,与恶妇苟合于前,毒害发妻在后。上干天怒,下悖人伦。此等不忠不义之人,不配与我姑母百年之后同穴而葬。特在两氏族人面前求个见证,为我姑母周氏灵仙休弃此人!我们将姑母棺椁迁回周氏祖坟下葬,自此两族断绝往来,再无瓜葛!”
原来二太太的名字叫周灵仙,真好听,春桃在一边想着。
白家这边自然是不舍得周家这个大腿,因此苦苦挽留了许久,反倒激怒了站在堂下的周氏族人,两家的争执愈演愈烈,最后白家不得不松口,都在休夫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半死不活的白二老爷也被按下了手印,一式两份。
“另外,李氏无德,且逼死我姑母,若周家得知,李氏后续成为白二老爷合法正妻,必将白家告上官府,天长地久,永无断绝。我姑母生前所居正堂,需设灵位四时供奉,李氏不得入住其间。”
其实在场的人都很清楚,周时影把李氏发还回李家之后,李恩宦肯定会悄没声的再把李氏塞进白家,但妻与妾不同,妻子是要经过宗族承认的,周家这么一插手,李氏能成为白二老爷正妻的可能性基本上就没了。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就是了,反正李氏恨死周时影了。
周时影将生效的休夫文书在周氏棺椁前读了一遍,念毕,将那一卷薄薄的素帛安放在棺木之中,轻声道:“姑母,侄儿来接您回家。”
而后,周时影令人将在场官员全部好生送回各自府上,又与白家耆老扯皮了一阵子,将先太夫人周氏、二太太周氏、周氏所出但早亡的二小姐白思昕的棺木全部运回了周家祖坟下葬,连祠堂里的排位都带走了。带走的自然也包括周氏陪嫁来的一干奴才们。据端儿所言,周氏临终前,将自己的嫁妆尚且没有被白家侵吞的田产铺面,大半留给了三小姐白思絮,作为她未来的嫁妆。剩下的给了大爷和四爷一份。于是周家将二太太身边善筹算的丫鬟芜香和陪房端儿留了下来,一外一内帮三小姐打理嫁妆,身契搁在三小姐那里,吃用和月例都由周家折成现银每月发放。
临出门时,周时影在人群中对白向晚微微颔首,然后眼睛便落在白向晚圈着春桃的手上,眼神地震,看着他俩像是新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瓜一样。
白向晚倒没什么,一副随便他脑补的架势,等惊魂未定的周时影出去之后,对春桃道:“小心伺候吧,莫要多在大太太跟前点眼,小心波及到你。”
春桃点头表示自己省得。而后白向晚便趁着周家人扶周氏棺木出门的当口儿,从祠堂出去了。周家一撤,被圈起来的奴婢们也都得了自由,伺候主子的呼啦啦的来扶起自己主子,二房的奴才走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二老爷是由一群高矮不一男女不等的奴婢小厮给搬回去的。
灵棋冲进院里来搀扶庄氏,竟发现春桃赫然站在院里,狐疑之下,灵棋问道:“方才没见着你,你到哪去了?”
春桃撒谎道:“我被关在三小姐的漱砚斋里了。”灵棋也无从查证,只得和春桃合力将庄氏搀回了宜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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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白家算是彻底声名狼藉了,一时之间在上京城之内,风头有盖过周家和瞿家的架势。当然白家的风头,可不是什么好风头。
而周家通过这一次拨乱反正,替天行道之举,一时间为人所盛赞。周家的继承人周时影的名字,和他惩恶扬奸的名声,开始响当当的在大江南北传唱,周时影与普通的世家子弟渐成云泥之别。
随着冬天的来临,白家的主子也渐渐从惊弓之鸟的状态下缓了过来,听说周时影因为把白家猛抽一顿反而名声大噪了,都恨得牙根儿痒痒。不过于白家而言,这下子也是彻底傍上了大太监荣保公公,短期内是不愁前程了。
在某一个夜晚,白家一顶小轿,将新二太太李氏接到了春华院的西厢房。虽然没有合法性,但白家府内都得到了严令,要称李氏为二太太,白府的姨娘们每日请安的对象,也从正堂的周氏,变成了西厢房的李氏。正堂永远地变成了祭奠周氏的场所。
三小姐白思絮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每天在渐渐冻人的冷风中,去春华院正堂为周氏烧纸,而后往前院祠堂去,对着排位中空荡荡的地方发呆。
朝廷里对白家的最终审判也降了下来,白二老爷停妻再娶违犯国法,革职查办,白大太太庄氏放纵刁奴,剥夺诰命,庄氏破财消灾,最终保住了自己的诰命。但是因为荣保和李恩宦的关系,白二老爷很快就起复了,这都是后话。
不过,白府热议的头版头条很快就被一条条新的爆炸性新闻替换掉了——
新二太太李氏很是恐怖!
先是给老太太丁氏敬茶的时候,和丁氏干了起来,两个人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点官眷的形象都没有。丁氏骂李氏名不正言不顺,李氏说丁氏贱妾出身,气得老太太当场厥了过去,荣寿堂顷刻间乱作一团。等大夫请到了之后,李氏说自己肚子痛,硬是把大夫强行扭到了春华院,好容易苏醒的太夫人听说之后又是气得两眼一闭,厥了过去。
然后倒霉的就是二老爷房里的莺莺燕燕了。
周氏过世的时候,庄氏将二老爷的姨娘们全部关了起来,所以李氏巡视领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她们。等正式做了二房的主母太太之后,李氏发现二老爷的后宅,简直堪称圣人的后宫规模。原本李氏以为白二老爷家里一个原配妻子是天上白月光,那她这个犯重婚罪也要娶来的外室,怎么着也应该是胸口朱砂痣了吧,结果早上姨娘一请安完,李氏才发现白二老爷胸口的朱砂痣简直多到能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于是新二太太勃然大怒了。
二太太大怒的结果便是,当场将两个敢于顶嘴的姨娘发卖了,二老爷只是不肯,让丫鬟搀着出来给姨娘求情,然后李氏抱着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嚎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大骂二老爷,声音大到隔了老远的宜兰院都能听到动静。二老爷大怒,说李氏没有资格发卖他的亲亲姨娘,李氏便搬出荣保公公的大旗,二老爷当即蔫了,含泪将二位姨娘让人牙子带走了。一回头,发现几个特别貌美的通房又被李氏趁机送去了檀香寺落发为尼,于是二老爷也气病了,一直到第二年开春都没从床上爬起来。
庄氏每天打发春桃去春华院听墙角,听着二房的鸡飞狗跳,心情变好了不少。
春桃如今与灵棋平分春色,所以去蕴绿轩找白向晚也受到了颇多限制,生怕被人发现,不过她还是抽空去了蕴绿轩,因为关于周家的突然插手,她也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只有白向晚能告诉她。
“先二太太周氏是周家小宗的女儿,周家显赫的几支都跟着梁国公在上京城发展,二太太母家发展不大景气,便留在了周家的祖籍汴州。当初周家要与白家联姻,自己本家的女儿又实在舍不得,刚好二太太到了嫁龄,便被上京的梁国公府接了来,与周家的小姐一起住了有大半年,学习针线插花点茶这些,还有贵族的规矩。当年白家受先老太太管束,治家颇严,俨然一副欣欣向荣之势,周家彼时觉得白家十分上进,未来或许能成为一大得力助手,因此教导二太太,一定要以身作则,将世家贵女的风范在白家延续,助白家跻身勋贵。现在看来,白家岂是那等可堪托付的人家?教二太太要婉顺,要时刻端着贵女的架子,反而害了她,还不如教她泼辣、敛财、辖制夫君的招数,在这样的小门户更为适用。”
春桃觉得他是在内涵现如今的二位太太。
“初初成婚时,二老爷倒的确是很迷恋二太太,两个人过了一阵子羡煞旁人的日子。”
春桃吐槽道:“只不过二太太刚进门时庶长子都已经五岁了。”经历了二太太被毒杀的事情之后,春桃对男女的情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所以虚幻的爱情泡沫之下掩盖的真相被她一下就发现了。
“是,你观察的很细致。这便是二老爷的软肋,太过好色,于是很快就被人钻了空子。大太太彼时正为几房姨太太的争宠而神伤不已,转头发现二房新婚燕尔鹣鲽情深,心里很不是滋味。恰逢先老太太过世,如今的老太太被扶正,很是不喜二太太的贵女风度,于是张嬷嬷便撺掇着如今的老太太给二老爷塞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离间二房的感情。那个时候,二太太应该对二老爷还是有些期许的吧,也吃醋闹过,可二老爷也是个是非不分的,偏信好拨弄是非得姨娘,宠妾灭妻,于是二太太渐渐灰心了,可谁又能想到,竟会走到这一步。”
昨夜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当初的情爱越深,二老爷的毒杀就越让人感到凉意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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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想到,会世事无常到这种程度呢。
“二太太辛苦一场忙一场,如今真心为她洒泪的,也只有三小姐了。”春桃突然想到了三小姐,那个由二太太一手抚养,行为举止肖似二太太的姑娘,如今神志恍惚,消瘦的不成样子,“不知道三小姐未来该怎么办。”
“三妹会幸福顺遂的,我会为她安排好一生。”白向晚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倒让春桃愣住了,白向晚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多了。
“你是她的哥哥,而且我相信你的能耐,”春桃道,“那后来呢?”
“后来,白家二位老爷越发不成器,周家渐渐有厌弃白家之意,与白家只做表面功夫,于是二太太的处境越发难堪。白家没了周家做靠山,一心想要投靠新的主子,彼时李恩宦尚未成为神策军统领,还只是一个荣保手底下熬资历的三把手。白家为了借助李恩宦这条线搭上荣保,便承诺李恩宦,二太太周氏已经身体衰败,时日不永,先将李氏纳做外室,等二太太过身,再将李氏扶正。几年前的白家尚且可以借助周家门生的名头,为自己赚取好处,而且又有二哥与卢家的亲事,因此并不是非得走投靠宦官这条路。但这两年,你也知道,卢家退婚,周家弃绝,再加上四妹的事让瞿家盯上了白家,所以形势便紧迫起来。李恩宦反而摇身一跃,成为了荣保之下最有权势的太监,白家想要求助于李恩宦,便必须给李氏一个名分,有时候,就是这么事赶着事。”
听完了前情,春桃倒默默了许久,原来,二太太的性命在很早之前就成为了白家算计荣华富贵的一环。只是,背负上血淋淋的人命,丢掉名声,白家最后就真的能得到想要的吗?
她怎么一点都看不到白家前面的路呢。
“周家一开始没有发现异常,是你亲自去和周时影说了,周家才注意到这件事的,对吗?”春桃试图将话题转移到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议题上去。
白向晚挑了挑眉:“显而易见。”
“然后又在恰当的时间,安排周时影神兵天降,劝他以官府查案的方式为二太太洗雪冤屈,而不是两家内斗的方式?”
白向晚欣慰的点了点头。
“又让他查到张嬷嬷就收手,这样不至于彻底扳倒白家,让周家打荣保的脸。”
“你越来越聪明了。”
“那周家又是因为什么那么听你话呢?”春桃和白向晚熟了之后,发现白向晚并不是一个很威严的人,于是也不怎么爱守规矩,多僭越的话都敢大胆说出来。
“周家要为周时影铺路,这种不用和荣保起正面冲突,但却能压制荣保气焰,显扬自身声名的事情,是绝佳的机会。”白向晚老神在在的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春桃显然想问的是那你和周家什么关系,不过白向晚绕开了这个潜在问题,只回答了想回答的部分。
春桃也不急着逼问出白向晚和周家的关系,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照你这么说,周家此次能被你说动,也是因为他们喜欢沽名钓誉咯?”
“凡事论迹不论心,再说,行正义之事,获得与之对等的赞誉,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周家又不是隐士,身居高位追求名声也无可厚非。难不成,放任白家伤风败俗,助长这种气焰吗?凡事都不是只有两面。”白向晚看着春桃烛光下像一汪秋水般的眸子,笑容变得和煦。
“周家怎么就敢惹荣保公公呢……据我听说的,得罪了荣保公公的,基本上都被抄家流放了。周家不怕步他们后尘吗?”
“周家,”白向晚皱眉想了想,复展眉笑道,“周家想要的东西和别人家不一样,所以想的更长远,周家的依傍也比普通的世家更多些,自然有恃无恐了。”
“三爷……”
“嗯?”
“我是真好奇,可我觉得僭越,实在是不敢问,今儿冒死问出来,您告诉奴婢一个准信儿,奴婢这辈子有机会知道您的底细吗?”
其实这样问很冒险,白向晚很有可能会被她的不知分寸惹生气。但春桃实在是忍得抓耳挠腮,她一想到白向晚明明是一个最不受重视的庶子,却能操纵上京新贵陈家,能让周家乖乖听他话,能知晓这许多连二位老爷都未必知晓的贵族内幕,还能在上次瞿家来找事时迅速写出方层城字体的舞鹤赋帮她以假乱真。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实在好奇死了。
“想知道啊?”白向晚没有生气,而是卖了个关子,笑着瞥了春桃一眼。
春桃卖力点头。
“继续加油给我干活,等你有朝一日成为我的心腹,自然就能全都知道了。”
春桃顿时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歪倒在椅子里,看得白向晚觉得好玩极了,遂支着脑袋观察她。
“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当成您的心腹啊,最近又没有什么差事……”
白向晚笑的像个大尾巴狼:“很快就会有差事了。”
春桃瞧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发毛——这是谁又要倒霉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