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在小黄山测试场上懒洋洋地打着旋儿,像一片凝固的云。


    勉强遮住测试场中央那堆曾经名为“镇场石”的残骸。


    赵林果那声撕心裂肺的“我桩子呢?!!”


    似乎还在稀薄干燥的空气里嗡嗡震颤。


    指挥所里。


    死寂被一种古怪的,绷紧的寂静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钉子似的,一半钉在屏幕上赵司令那张肉疼的脸。


    另一半则黏在齐天云身上。


    齐天云拿着那部卫星电话,手稳得不像话。


    后置摄像头牢牢锁着那片狼藉的废墟。


    他脸上那种混合了巨大成就感和某种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如同正午的太阳,灿烂至极。


    “哈哈哈哈!老赵!”


    他中气十足的吼声在寂静的指挥所里炸开,带着一股子能把房顶掀翻的得意劲儿。


    “看见没?”


    “看清楚没?”


    “这就是烛龙!”


    “裴素造的烛龙!”


    “你那破桩子还他妈吹牛逼能抗核武呢?”


    “它连老子这‘手枪’一发都扛不住!”


    “渣都没剩多少!”


    屏幕那头,赵林果极致肉疼。


    他瞪着屏幕上那个贯穿水泥桩中心、边缘光滑得泛着琉璃冷光的恐怖孔洞。


    也感觉到一阵的惊悚。


    这玩意。


    太特么牛逼了。


    但是!


    “齐天云!”


    赵林果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破音的尖锐:“你他妈…你他妈赔老子桩子!”


    “全国就十二块!”


    “老子当祖宗供着的宝贝!”


    “你…你拿个破手枪就给我干没了?”


    “我日你大爷的!”


    “那玩意儿造价顶老子一个营一年的伙食费!伙食费!!”


    他吼得地动山摇。


    你要说肉疼吧。


    没毛病,这玩意的确珍贵。


    但其实。


    他有点嫉妒了。


    妈的。


    坦克帅是帅。


    但是你帅不过这么一把手枪啊。


    就那么一把手枪,拎出来,跟个西部牛仔一样,然后砰的一下,射出去的子弹又特么跟个导弹一样牛逼。


    这那个男人顶得住了。


    早知道。


    他老赵就指名道姓的要手枪了啊!


    指挥所里。


    陈雀死死咬着后槽牙,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刚才那毁天灭地一枪带来的肾上腺素狂飙还没退下去,此刻又被这戏剧性一幕冲得差点破功。


    李北和王青鱼早就背过身去,捂着嘴,身体抖得像筛糠,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肖火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双肩剧烈地抽动。


    周青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望着指挥所顶棚角落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仿佛那才是宇宙真理。


    他的宝贝疙瘩没了,心已经死了。


    但很快,他又活过来了。


    话说。


    之后能量产吗?


    要是能量产的话,他这个测试场的负责人,是不是也能通过渠道搞过来一把玩一玩?


    不说别的,哪怕就是碰那么一下,感觉这辈子也值得了啊!


    齐天云对电话那头赵林果的咆哮充耳不闻。


    或者说,这咆哮反而成了他炫耀的背景音。


    他掂量着手里的“烛龙”,沙漠之鹰的粗犷轮廓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撕裂空间的幽蓝死光。


    这玩意儿,真他妈带劲!


    “行了行了老赵,嚎个屁!”


    齐天云不耐烦地打断电话里持续输出的噪音,语气一转,带上了点语重心长。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再说了,你那破桩子没就没了,正好给你腾地方!”


    “看看我这烛龙!”


    他再次把镜头对准手里那堪称艺术品的手枪。


    “威力你也见识了,这叫什么?”


    “这叫战略级威慑揣在裤兜里!”


    “懂不?你再看看你那宝贝疙瘩坦克,是,开一千公里牛不牛逼?牛逼!但那玩意儿能随便开出来遛弯吗?能揣怀里吗?能随时随地掏出来给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开开眼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男人都懂的腔调:


    “想想那场面啊,老赵!饭桌上,酒过三巡,那谁谁又开始吹他那限量版跑车,或者他祖传的什么破古董。”


    “你呢?嘿嘿,不动声色,慢悠悠掏出这玩意儿,往桌上一拍!‘啪!’就这么一声轻响。”


    “别人一看,嚯,沙漠之鹰?挺唬人,但也就那么回事呗。然后你轻描淡写来一句:‘哦,小玩意儿,自己弄着玩的,威力嘛…也就那样,刚在靶场不小心把一块号称能抗核弹的水泥墩子给融穿了。’”


    齐天云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手机屏幕上了:


    “想想那帮人的表情!想想那眼珠子掉一地的场面!”


    “那效果,比你吭哧吭哧把坦克开到人家大门口再轰上一炮,强他妈一百倍!”


    “坦克开出来,傻子都知道你要干嘛,气势是有了,但缺了那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闷骚,懂不懂?”


    “精髓啊老赵!装逼的精髓在于反差!”


    “在于举重若轻。”


    “在于…咳,在于‘烛龙’!”


    电话那头,赵林果的咆哮不知何时停了。


    显然,齐天云描绘的那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终极装逼画面,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挠在了赵司令那颗同样闷骚的心尖尖上。


    威力…是真的变态。


    便携…是真的无敌。


    这装逼的潜力…更是深不见底啊!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播放小剧场:某个高级别的装备展示会,他赵林果低调入场,当那些穿着笔挺将校呢的老家伙们围着最新型的导弹发射车或隐身战机模型高谈阔论时,他漫不经心地从公文包里摸出这个“烛龙”,随手放在铺着天鹅绒的展示台上…然后…对着大桩子就是啪嗒一下开了一枪。


    嘶——!


    赵林果猛地吸了口凉气,强行掐断了脑子里那极其诱人、极其符合他毕生追求的画面。


    不行!不能被齐老狗带偏!


    老子的坦克!


    老子的钢铁洪流!


    那才是男人的终极浪漫!


    “滚你丫的蛋!”


    赵林果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骂骂咧咧,但那股子要拼命的怒火明显弱了下去,反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少他妈给老子灌迷魂汤!”


    “老子是装甲兵出身!”


    “坦克就是老子的命!”


    “开一千公里怎么了?”


    “老子乐意!”


    “老子开着它,能把对面山头都他妈犁平了,你那破手枪再牛逼,能犁地吗?能挡炮弹吗?能当移动堡垒吗?”


    “也就他妈塞裤兜里装逼了。”


    最后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齐天云嘿嘿直乐,也不反驳,一副“我懂你”的欠揍表情。


    “对对对,老赵你说得对!”


    “各有各的好,你那六代坦克是陆战之王,攻坚拔寨的定海神针,我这‘烛龙’嘛,嘿嘿,就是关键时刻掏出来扭转乾坤、顺便亮瞎全场狗眼的小玩意儿。咱这叫…互补!对,互补!”


    “互补个屁!”


    赵林果啐了一口,声音总算彻底平复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妈的,算你小子走狗屎运,捡到这么个大宝贝。”


    “桩子的事儿,回头再跟你算账,先说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老齐,九月份那场全军大比武,你还记着吧?”


    “这次动静大了,上头极其重视!因为军区编制和装备发展思路调整的事。”


    “国院的李正元已经明确说了,要亲自到场观礼!”


    “李正元?”


    齐天云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这位要到场?


    李正元亲自到场,这分量可就太重了!


    这不仅仅是比武,更是展示军区新面貌、新战力的绝佳窗口!


    也是他齐天云露脸的大好机会!


    “没错!就是李正元。”


    赵林果的声音也透着一股郑重。


    “所以这次大比武,规格、规模,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必须拿出压箱底的真本事,拿出能代表未来战争方向的东西!”


    “老齐,你那烛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齐天云心领神会,眼中精光爆射。


    立刻把目光投向旁边还在研究鞋面泥点的裴素。


    声音瞬间切换成无比热情洋溢的模式。


    甚至带上了点哄孩子的味道:


    “裴素!裴大工程师!小裴院士呐。”


    “听见没,咱们家赵司令发话了,九月份,全军瞩目,国院李正元李老总亲自坐镇的大比武!舞台够大够敞亮!怎么样?带上你的烛龙,跟咱老哥俩一起,去给那帮土鳖开开眼!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新时代的单兵火力巅峰!什么叫科技改变战争!”


    裴素耸耸肩:“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