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文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镇上最便宜，最肮脏的招待所里，白天就混迹在街头巷尾，远远地窥伺着那座庄严的大院。


    他看到秦桐骑着自行车进进出出，看到她和邻里说说笑笑，看到那些穿着军装的家属们对她尊敬有加。


    他甚至还打听到，秦桐现在成了军区卫生所的正式医师，有了正经工作和官方身份。


    她过得越好，他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就烧得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被他甩掉的女人，转眼就飞上枝头变凤凰？


    凭什么她能住进人人羡慕的军区大院，嫁给一个那么有本事的男人，还受人尊敬？


    而他，却只能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里喝西北风？


    不甘心，他不甘心！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岳云铮能护着她的人，难道还能堵住这天下所有人的嘴吗？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逐渐显露。


    他开始流窜于镇上的茶馆，菜市场，以及那些三教九流**的小饭馆里。


    他不再提自己被**的事，而是换了一套说辞。


    “哎，你们听说了吗？军区大院里那个新来的秦大夫……”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对那些闲着没事嗑瓜子聊天的街坊邻居说，“我跟她一个村的，她那点底细我最清楚。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作风就不太好，跟好几个男的都拉拉扯扯的，不清不楚。”


    见有人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立刻添油加醋。


    “她哪儿会看什么病啊！我们村里人都知道，她就是跟一个下放来的‘臭老九’学了点皮**。”


    “那个‘臭老九’成分不好，思想更有问题，教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玩意儿？说不定就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哄得部队领导相信了她！”


    “臭老九”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就是和反**分子扯上关系，它就像一个最肮脏的标签，谁沾上谁倒霉。


    这些谣言就像是带着病毒的苍蝇，很快传遍了他们生活的这片地方。


    流言蜚语的威力，往往比拳头更伤人。


    它**于无形，诛人于内心。


    张孝文躲在暗处，得意地看着自己亲手搅起的浑水，等待着看秦桐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


    又到了周五，秦桐去军区卫生所坐诊的日子。


    她心情很好，去的路上还想着下班后要不要去供销社扯几尺新布，给两个孩子和岳云铮做几件秋衣。


    然而，当她骑着自行车进入军区大院时，那股愉快的心情，却被一种诡异的气氛冲淡了。


    **静了。


    以往她进来时，总会有相熟的军嫂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可今天，路上遇到的几个人，看到她都像是见了鬼一样，要么飞快地低下头，要么就立刻转身，绕道而行。


    偶尔有几个目光躲闪不及的，那眼神里也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探究和猜疑。


    那些窃窃私语声在她靠近时戛然而止，却在她走过之后，又如同蚊蚋一般响起。


    秦桐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


    出事了。


    “嫂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守在门岗的周扬。


    他快步从岗亭里走出来，不由分说地从秦桐车后座解下她的药箱，提在手里。


    “我帮你拿东西。”


    秦桐停好自行车，抬头看去时察觉到了周扬有些不悦的神情，结合刚刚碰到的一幕幕，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不是爱自个儿躲起来瞎猜的性子，有啥就是啥，有问题就解决。


    她单刀直入。


    “是出什么事了？”


    面对询问，周扬一边领着她往卫生所走，一边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开口：“嫂子，你这几天别往心里去，外面有些混账东西在胡说八道！”


    “说什么了？”


    秦桐的语气很平静，对这种事情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面对秦桐的反应，周扬都不禁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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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会是这个反应。


    周扬见此也不再有什么顾虑，直接把听来的那些污言秽语复述了一遍。


    “就是最近有些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谣言，说你以前在老家的事，说你的医术来路不正，是跟什么‘臭老九’学的，还说你靠不正当的关系才当上特约医师……”


    周扬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帮孙子，嘴巴太脏了！嫂子你别信，大院里明事理的人都不会信的！”


    秦桐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张孝文。


    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一旁，周扬见秦桐不说话，更急了：“嫂子，你别担心，队长他……”


    “有线索吗？”


    秦桐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冷而理智，“知道是谁在散布这些话吗？”


    比起愤怒，她更关心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眼泪和委屈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抓住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把它的牙一颗颗敲碎，才能永绝后患。


    周扬被她这冷静的反应再次镇住，他下意识地回答：“队长已经派人去查了！虽然暂时还没抓到确切的证据，但我们都猜，肯定就是上次那个叫张孝文的无赖干的！”


    “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恶毒！”


    闻言，秦桐挑眉，心中了然。


    果然。


    张孝文这种人，能使出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


    把她的医术和“臭老九”这个标签绑在一起，就是想从根子上彻底污名化她，让她在军区大院这个极其看重成分和背景的地方，再也立不住脚。


    “我们才不要臭老九的人来给我们瞧病咧！”


    义诊还没开始，就有人嚷了起来。


    毕竟大家都前途似锦的，谁爱和个跟“臭老九”有关系的人牵扯啊？


    谁知道哪天就拉上自个儿了呢。


    那老虎凳辣椒汤的，可不是开玩笑。